李憬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媳妇儿以这种尴尬的方式强吻。不得不吐槽, 他媳妇儿这吻技, 比车祸现场更惨烈一点。

    他现在的姿势非常丢脸,后仰着身体, 半个肩膀靠在媳妇儿怀里, 身体摇摇欲坠, 只靠着小圆木凳的一只腿勉强承载身体的重量。他媳妇儿居高临下,俯下身来,轻啜他的双唇,这本是令人羡慕的场景, 奈何媳妇儿吻技堪忧,令他有种遭受酷刑的错觉。而从他的角度又根本无法反守为攻, 他必须要扭动身子来改变困境。

    所以, 他动了下腰。

    哐当,小圆凳果然不好使, 应声而倒。

    总裁携夫人双双倒地。

    总裁:“……”

    总裁夫人:“……”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 正在中央进行表演的青年也停了下来, 面容扭曲而懊恼地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他似乎认出了冯延,不好埋怨什么,便将视线移开, 落在了对面气场乖戾的导演身上。

    坐在宴会厅那头的年轻人万分无奈地咳了一声。

    李憬年哼哼唧唧爬起来,然后再把媳妇儿拉起来。现场安静极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准备聆听他的解释,然而他却什么也不说,只反手把冯延捞进怀里,挑衅地朝秦羌扬了扬眉。

    简直幼稚极了。

    秦羌不屑与他见识,又咳一声,将视线对准了正在表演的青年,“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听这意思,是没选上,青年非常失望,又觉得不甘心,高高昂起脑袋,替自己辩驳道:“我还没有表演完,我刚才只是被打断了,你让我再来一次,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秦羌兴趣缺缺地看了下表,“抱歉,我恐怕没那么多时间。”

    青年的脸上隐隐浮现出怒气。他挪动椅子站起来,倔强地说道:“这样不公平,我觉得你没有给我同等的机遇。”

    冯延闻言抬起头,向面前的青年看去。李憬年正在和他互掐,他一把握住对方的手,低声训道:“别闹。”

    他认出了这名青年。此人在最近播出的一部大IP网剧中饰演男一号,由于演技和颜值双在线,收获了不少粉丝,算得上是一名新生代的流量小生。很显然,正是这样的履历给了青年底气,他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甚至带有咄咄逼人的意味。他多半也没将年轻的导演放在眼里,只出过一部作品的秦羌,根本无法同当初挑中他的老资历导演相提并论。他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事实上,你的《盛开》我看过,论演技,我自认比那位主角好。”

    这必然是对导演公然的挑衅,冯延挑了下眉,忽然很想看看秦羌会做何反驳,然而秦羌只是很随意地说道:“是吗?可惜你当时没来试镜。”

    “所有今天我来了。”青年自信地挺直了腰板,每个音节都充满摄人的威力。

    秦羌抬起眼皮,不喜不怒地打量他:“你想听真话吗?你那一双丹凤眼眼神不正,从面相来看,你人品不好,我担心你进组以后偷东西。”

    这算什么理由?这根本与青年设想的答案不符。他不由怔愣,而脸上却依然展现出不屈的愤懑。

    秦羌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突然站起来,踢翻椅子,猛地将手中钢笔扔出去,怒道:“你想跟我谈演技?你连自己眼神都控制不好,何来演技?大哥,演戏不是你面瘫瞪眼就叫演戏。你面部肌肉像晒干的牦牛肉一样尴尬,演个霸道总裁或许能行,但是这部剧,六重人格,你告诉我观众要怎么分辨,难不成每个人格出场时,我要在头顶给你贴张名片牌吗?我给了你五分钟表演,但我忍耐了足足三分钟,我觉得这已经够了。现在,请你,自觉而主动地滚出去,圆润地、麻溜地滚,别让我说第二次!”

    宴会厅里所有漫不经心的目光都向青年射去。不论是专业的剧组工作人员,还是单纯看好戏的投资人都对他报以同情。自取其辱大概就是现在这样的状况,青年面红耳赤,还想要辩驳什么,却再度被某个意外因素打断。

    李憬年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提出了自己的抗议,“胡说,霸道总裁才不面瘫。”

    青年:“……”

    冯延却深以为然,“是的,他还有可能是个二货。”

    全场顿时陷入一种尴尬的死寂,片刻后,邀请李憬年十五次之多的那位傅总率先笑了出来。青年终于无力再争辩,脸上写满不甘和屈辱,红着眼眶匆匆夺门而去。

    但其实以冯延的眼光来看,青年的表演根本没有秦羌说的那么不堪,只不是缺少一些张力罢了。由此可见,这位迷弟真的是非常挑剔且毒舌了。不知为何,他心里对秦羌的欣赏竟然又多了一分。

    大概是他的小心思表现得太明显,李憬年非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坐下时,抓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

    冯延:“……”嘤嘤嘤,努力在迷弟和老攻之间寻找平衡点。

    其后的时间冯延都在安抚李憬年被怠慢的内心,李憬年大猫一样倚着他,求亲亲、求抱抱、求挠痒痒,虽然没有再影响他人,但偷偷摸摸的情形让人看不下去。例如,他会趁着秦羌目光扫过来时,状若不经意地在媳妇儿鬓角印上一吻,正在低声和他讨论试镜者演技的冯延忍不住两颊绯红。又例如,他会在试镜者被请出后,适当地搂一搂媳妇儿的肩,以免媳妇儿坐太久,身体僵硬,或是被出门的冒失鬼撞到,而这时冯延则会贴心地回报他一个温柔的眼神。

    秦导在又一次请出一名试镜者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对面那位霸道总裁,如果你不想呆在这里,可以出去。”

    这句简直说中李憬年心声,他马上期期艾艾地看向冯延,说道:“媳妇儿你看啊,不是我不想留在这里,是人家有意赶我们。”

    冯延当然知道李憬年这么干的理由,无非是怕自己说他,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拉自己离开而已。他叹了口气,起身准备跟着李憬年出门。

    这时秦羌又说:“不过烟烟可以留下。”

    李憬年:“Excuseme?”

    这绝对是对他身份的置疑,对他媳妇儿公然的觊觎!他转过身来,伸手挡在冯延面前,扬了扬下巴,谦逊却不失威胁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媳妇儿和我一起的。”

    他以为他的意思表达得足够明显:其一,冯延是他媳妇儿;其二,他们感情很好,共同进退,外人也别想插足。秦羌如果不是傻子绝不会听不懂他的诉求,但秦羌偏偏就是那个傻子,面对李憬年他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我认为烟烟有他个人的意愿。”

    卧槽,这根本就是在挑起他们夫夫内部矛盾!李憬年心里怒骂一声小兔崽子,极力压抑内心愤慨,说道:“你没看我媳妇儿都站起来了么,这说明他的本意是要和我一起出去,而你此时的行为才是不尊重他的意愿,在强迫他留下。”

    “是吗?”秦羌将目光转向冯延,眼神里透露出小鹿般期待的光芒。

    冯延顿时觉得,他寻找平衡点的任务,任重而道远。他用拇指压了压自家老攻握着自己的手,低声道:“下一个是钟夏,要不我们看完再走?”

    说话间,钟夏已经推门进来了。他敏锐地察觉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说了句:“不好意思。”便非常识相地转身,打算过会儿再进来。

    冯延开口叫住他:“进来了就先开始吧。”

    钟夏:“……”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现场变成他老板说了算,但他还是听话去助理那抽了题目。

    他的题目是少女。这是剧中主角六重人格的其中之一,钟夏熟读剧本,对这个角色手到擒来,沉思片刻后便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诠释。

    李憬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秦羌赶他走也不是,不赶他走也不是。最后两人居然都没有吭声,就这么被冯延安排了。

    片刻后,会场的气氛平息下来,所有人都被钟夏的表演吸引了,不得不说,新晋影帝的功力,确实有其过人之处。他用细腻的表情将少女的娇柔展现得淋漓尽致,而由于这个角色本身的性格,他的眼神里又揉入了一丝倔强与刚强。

    他绕着桌子缓缓走了一圈,手指轻拂过桌面,目光随着手的移动而移动,像在沉思,又更像在面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他压低嗓音,用一种刻意打磨的声音,雌雄莫辨一般,轻缓地说出剧中的台词:“你们都以为我心思歹毒,但其实,谁知道呢……我只是更喜欢看讽刺小说而已。”

    他是在和身体的其他人格说话。

    宴会厅的所有人都摒住呼吸,仿佛看见不同形态的六个角色坐在桌边,开起了小会。

    而钟夏的表演,像缓慢流淌的水一样,从他的每个动作流泻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几分钟后,秦羌打断了他:“行了,出去等通知吧。”

    就是这句话,令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主角定了。

    然而秦羌却似乎不大满意,睁着小鹿般幽怨的眼睛,隔着偌大的宴会厅问冯延,“你真的不想试试么?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更到位。”他几个月前给冯延发过试镜邀请函,但是被拒了,这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不及冯延回答,李憬年先一步将人拉起,向门口走去。

    秦羌脸上呈现了一种快要滴出水来的表情。李憬年没给他再次发言的机会,快步拉着媳妇儿离开了宴会厅。

    李憬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像逃离了一场生死攸关的生化危机。冯延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话,因为以李憬年的脾气,无论他说什么都容易被杠起来。

    两人在休息区吃了点茶点,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年过半百的傅总走了出来。冯延知道,李憬年要开始谈正事了,他识趣地端着蛋糕盘走到一边,刚好有相熟的艺人过来和他打招呼,他顺势和对方聊了起来。

    一会儿之后,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酒店用作装饰的巨大布景墙整个儿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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