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延说完那句话就结束了谈话, 至于他想看到什么样的诚意, 他没提,钟夏也没问。

    这结果让江川郁闷得半死。作为编导,他非常不理解冯延的做法, 以至于两天后《最强脑医》的参加人面试现场,他还在为这事耿耿于怀,旁敲侧击地埋怨冯延。

    “你说说,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钟夏的能力和勤奋几乎是圈内有目共睹的, 这也是你当初认可他的原因。他跟董子钰那种等不及绽放天赋的璞玉不同,他的才华一出道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广受好评, 这要是跟我们节目合作,必然是强强联合, 哪里不好了?”

    “是他自己说有信心让节目大爆的。”冯延随口回答。此时他正低头看手里候选人的资料。今天的面试出了点小意外,时间拖得比较久,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而门外还有两位候选人。他有些疲累,声音略带漫不经心。

    这直接导致江川今天憋闷的情绪侧漏出来,他同冯延较着劲:“说得没错啊!”

    “可光是嘴上说说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

    江川:“……”

    他顿了顿, 发现更搞不清楚冯延的逻辑了。又打发走了一个候选人,他才想起该怎么反驳, “人钟夏完全可以仅凭才华就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可他连努力都比别人多几分, 别人睡觉时他却在钻研角色, 别人做咸鱼时他努力扩张自己的资源, 出道不足三年,已经在国际上拿了奖,得到了大众认可。他从崭露头角开始就光芒万丈,如今更是身价暴涨,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也给天策挣了不少钱了吧?”

    可以说,如今的钟夏,无论流量还是话题度都相当吸睛,江川认为,启用他作为下一期《最强脑医》的参加人,肯定能再掀一波收视狂潮。这对于双方来说,无疑是一个共赢的选项。他接着说:“我要是你,当场就答应下来了,还用得着在这儿累死累活挑候选人?咱都挑十个小时了,晚饭也没吃,你来听听,我这肚子都呱呱直叫了!”

    冯延瞥了眼他的肚子,果然听到一声:咕噜。

    “再坚持会,最后一个了。”老实说,冯延也饿了,好在他的肚子没有叫,他仍然正襟危坐,招手叫来最后一名候选人。

    江川捧着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一名候选人的资料也很普通,普通的身世,普通的抠门,唯一勉强算得上“有趣”的经历是为了省钱不肯给妻子做剖腹产手术,以至妻子差点死在医院里。

    见面聊了几句后,江川兴趣缺缺,很快打发了。

    “这跟董琴芳很像啊,”江川用两根手指弹了弹纸质的资料,说道,“如果小沅真嫁给董子钰,多半也要走到这步,到时董琴芳少不得哭惨卖穷,不拿到救济不让手术。我个人认为,上期节目的成功之处就在于,董琴芳身上涵盖了大多数小市民的特点,你看今天来的这些候选人,不过就是董琴芳的一个缩影罢了。”

    “嗯。”冯延有气无力地收拾资料,江川说得没错,他们想找到一个有别于董琴芳的类型,实在有些困难。

    江川拉开门,走出会议室,边走边说:“你别不爱听,钟夏是这些人里,唯一能突破董琴芳形象的人。你想想台风那天晚上,他跟董子钰说的那些话,多带感,多有噱头,这才是收视率,妥妥的!”

    “我知道啊。”冯延仍然坚持他的想法,“但空口说白话等于讹诈。”

    “我的天啊!”江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满脸不可置信,“钟夏网上的人气和话题度难道都是假的?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锤子。这还不够,你还想要他拿什么诚意给你看?”

    “那要看他能拿什么诚意出来了。”冯延快走一步,蹿到江川跟前,同他面对面,“如果他再努力一把,最强脑医的收视不就可以更高上一层楼了么,江导。你也不想节目一直这么停步不前吧?”

    “我当然不想……”江川愣了愣,随即又抓住重点,反驳道,“可你这要求太过了呀,他这不没答复你嘛,我琢磨着是不是难度太大,他放弃了?”

    “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

    “因为李憬年啊。”

    “又干总裁什么事了?”江川满头雾水,推了推即将被汗水冲下来的眼镜,再次迈开脚步,向办公室那层楼走去。

    冯延眯了眯眼睛,表情莫名变得有些阴鸷。

    “因为他看上你家总裁了啊。”

    “……卧槽!”江川花了很长时间才吃过味来,“那总裁什么想法?”

    冯延轻飘飘地说:“他能有什么想法,当然是听我的。”

    “所以你公报私仇?”

    “不,我只想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冯延说着,推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仍然有不少员工在加班,堆积着成捆资料和电脑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助理帮他们点的外卖刚好送到,他们端着饭盒,随手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江川匆匆扒了两口饭,往胃里填了些东西,然后才感觉全身的血液再次流动,大脑机能恢复正常。他继续提出疑问:“那照你这么说,钟夏对下期节目是志在必得了,这可是大好的接近总裁的机会啊。可为什么这两天他又不主动联系你呢?”

    冯延停下筷子,脚跟着地,小幅度地转了两下椅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大约正是因为有难度吧。他应该很清楚我的要求,普通的诚意根本打动不了我,我需要看到他把最强脑医带到一个新高度,并不是他随便念两句台词就能行的。我想,他迟迟没有动作,很可能正在绞尽脑汁呢。”

    “真这样就好了。”江川兴奋起来,话锋一转,和冯延探讨起了下期节目的预设目标。

    很快吃完饭,冯延盖上塑料饭盒的盖子,看了下时间,马上就十一点了,他站了起来,对江川说:“我先回去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宗政落告诉他,钟夏打算参加夜间的一档读书节目,这会儿已经抵达电视台了。

    终于出手了!冯延挂断电话,马上问江川:“凤橼阅读在几楼?”

    “十一楼,2号厅,怎么了?”江川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开播。”

    冯延勾了下嘴角:“看来钟夏打算用它来表达诚意。”

    “啥?他脑子没坏吧?”江川蹭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说,“我没听错,凤橼阅读,那个深夜档读书栏目?大晚上的,观众都拿它当催眠神器呢。再说,现在自媒体电台那么多,谁还没事开个电视看它!”

    “是啊。”冯延点点头,看起来像赞同江川的论点,而脸上却又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似乎对钟夏出乎意料的行为更满意一些。

    江川马上把筷子一丢,拔腿就往电梯冲:“走,看看去。”

    众所周知的,凤橼阅读因长年收视低迷,曾履次被董事会提名枪毙,若不是台长以情怀为由力保,他们这代年轻人根本都不会听说它。饶是如此,它的命运也是坎坷多难,由最早的黄金档提到晨间档,后来又历经周折,转到深夜,不仅时间大打折扣,就连主持人也由原来的两名缩减到一名,在牡丹花电视台平均收视达到30个点的前提下,它的收视却从未超过2。

    就是这样一档节目,钟夏居然妄想逆转乾坤?

    江川冲到电梯口,突然刹住脚步。电梯上方的显示数字不断翻滚,他猛地转过身来,面对冯延,两眼放光地说道:“钟夏胆量不小,他想玩,不如我们来场大的!”

    十一点整。

    钟夏坐在2号厅的镜头前,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中海头型的男主播——不,那人根本不是什么主播,钟夏曾在电视台的洗手间见过他,他只是个打扫厕所的清洁工。

    那么,那名姿容尚可、虽然上了年纪却浑身流露着知性美的常驻女主播去了哪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走错了演播厅,直到江川和冯延各自抱着一台电脑从后门进来,坐在了摄像机后的长桌边。两人打开电脑,开始低声交谈,他的目光追逐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终于明白,他今天的诚意表现难度,被狠狠地提升了几个点。

    他又扭头看了看那名充当男主播的清洁工。对方的头顶已经完全秃了,耳边一撮头发刻意留得老长,从左至右地掩盖在那片不毛之地上,显得分外滑稽。尤其是,那几根欲盖弥彰的头发丝已经花白干枯,被头顶的空调风一吹,迎风招展,活像一堆被鸡啃过的杂草。再看他的身形,矮小而单薄,长年做工的背脊佝偻着,就像总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肩膀上,使他不仅没有主播的知性感,反而凭添了一缕猥琐气息。

    这位临时主持人与那位常驻女主播简直没有可比性,钟夏可以预见,今天的直播绝对是一个低开低走的趋势。

    果然不出所料,盯着收视变化表的江川在节目开播的第30秒就脸色阴沉,旋即,冯延的电脑上,出现了几条毫不客气的留言。

    【卧槽,什么鬼!冲着虾虾来的,这什么主播,吃不了吃不了,溜了!】

    与此同时,收视变化曲线跌破了1,几乎要和水平轴撞在一起。

    冯延低声说:“川川,咱们是不是太不友好了?”

    江川没有答话,用两根手指夹住眼镜,往上推了推,眸光凌厉,犹如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那般,直视着钟夏。

    来吧,请开始你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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