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憬年斜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 懒洋洋翻着一份资料。
丁三画坐在他对面，一边手脚麻利地泡茶，一边背书，“爸爸你给的近五年内记录在案的全市监控中心登记名单，我已经详细查过了, 身家过亿的共有二十位，其中五位来自于远洋国际。我顺着这条线明里暗里地查了查, 不过遭到很大阻碍, 这几个老家伙，没一个配合。”
李憬年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是丁一用钢笔记的小账目：黄老, 态度恶劣, 拒不配合调查, 其秘书阻挠二十次（删除线, 修改为三十五次）；孟叔, 老油条型打太极，敷衍了事, 派其秘书用假资料糊弄多达二十三次，哭唧唧……唯有一个姚明朗, 还算坦荡地告知进入监控中心事由, 并附了相关文件证明。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局面，李憬年不紧不慢地吹了声口哨, 用手指弹弹薄薄的纸面, 道：“这些家伙, 肯定有问题。不止是他们，连他们周边的人也要查。”
丁一喝进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不是吧爸爸，就这几个人都差点要了我的小命！你是不知道，黄老怪的秘书直接威胁我，再有类似举动就不客气了，我害怕呀！”
“他还能把你吃了？”李憬年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
丁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家盆栽昨天无缘无故碎了，我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黄老怪什么人啊，我实在是有点发怵。爸爸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有个中层不安分，当众顶撞黄老怪几句嘴，黄老怪当时没说什么，可没过多久，那人就因为吸大-麻被抓了。那人看着多老实呀，怎么会抽大-麻，肯定是被黄老怪陷害的！”
“捕风捉影的事你也信？”李憬年不以为然，慢慢转动手里的碧青茶碗，“他想栽赃我，那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手段。这件事非同小可，非得掘地三尺，你只管拿着我的名头去查，出了事我担着。”
“这不是谁担不担着的问题。别的不说，这几个大佬，哪个不是人际关系发达到逆天的，我一个个去查，只怕半个A市都要翻过来。”
“那就……”李憬年沉吟片刻，用手指敲敲桌面，定夺道，“查跟钟夏有关系的。”
“你还非得跟钟夏杠上了是吧？”丁一很是不满地撇撇嘴，“新闻不是说偷渡出去了吗，就算查到了又能怎样。”
“让你查就查，废话这么多不如我们扣点工资？”
“没说不查啊。”丁一心虚地缩缩脖子，“爸爸你这个恶趣味能不能改改，我本来就没多少工资。”
李憬年翻个大白眼，又说了些别的，成功把丁三画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钟夏一事，警方对外的说辞是钟夏已成功偷渡出境，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警方同时也说，正在向目的国发送遣返请求，这就是子虚乌有了。数日前警方已向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发出了入境调查请求，直到今日，仍然没有查到钟夏的入境记录。除非钟夏入境时再次变更身份信息，否则只有一个可能——他已经死在茫茫公海了。
这样一来，调查监控就势在必行。李憬年给丁一支了几个招，又说了些别的，才放他回去了。
过了一会，丁一照例给爸爸端了咖啡进来，李憬年刚喝了一肚子茶，对咖啡着实提不起什么兴趣，非常无语地质问丁三画，“既然要给我喝咖啡，刚刚为什么要灌我茶？既然灌了我的茶，为什么还要买咖啡？丁三画你脑袋里装的是咖-啡-因还是茶多酚，你使劲晃晃，我听听能不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丁一委屈地端着咖啡杯，进退两难。其实他觉得，以李爸爸的个性，不管他买不买咖啡，都要挨骂，还不如买，倒显得他贴心。
李憬年挥挥手，“你自己喝了吧。”
丁一含泪退了出去，随手把咖啡给了门外的秘书小姐，毕竟他也刚喝了一肚子茶，实在提不起什么胃口。
秘书小姐捧着纸杯，皮笑肉不笑地说：“三画现在学会拿自己不喝的咖啡来打发姐姐了啊，看来我们的关系还有待改善。”
丁一苦着脸，满脸委屈，“姐姐，这是李爸爸不喝的，我哪敢这么对您，这一杯独门秘方，老贵了，不信您尝尝。”
秘书小姐噘着精致的小红唇，小心翼翼啜了口咖啡，品了品，大约是觉得口感不错，又轻啜了口。
丁一略有得意，吊着眼角说：“我没骗你吧？入口丝滑，香浓有加……”
他话还没说完，秘书小姐忽然面色惨白，捂着肚子从椅子里滑下去，疼痛难忍地直打滚，不到半分钟就两腿一伸，昏死过去。
动静太大，连隔音办公室的李憬年也被惊动了，他拉开门冲出来，连忙拨打急救电话，又说：“丁三画，你杀人了？”
丁一吓得魂都没了。救护车很快赶来，将秘书小姐送往医院。李憬年忙推了丁一一把，“跟着去！”想想又觉得不放心，自己也坐上了救护车。
这事他俩都脱不了干系，那杯咖啡是买给李憬年的，经丁一的手转给了秘书小姐，医院的初步判断是咖啡里含有致命物质，也就是说，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缺失，出事的都可能是他们俩。
急诊室的红灯嚣张地亮着，秘书小姐的父母很快赶到，在寂静的长廊里嘤嘤哭泣。丁一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任由秘书小姐的妹妹抓着他的衣襟愤怒嘶吼，他不言不语，听着对方责骂的话，连一丝反抗意识都没有。如果不是他硬把咖啡给秘书小姐，又怎么会出这种事呢？他应该把咖啡随手扔掉，或是自己喝掉，那样总不会背上杀人的罪名，好过现在百般的良心折磨。
李憬年站在他身边，倚着墙，没说什么。眼下秘书小姐生死未卜，无论他说什么都像在撇清责任。而他并不想撇清责任，那杯咖啡本来就是给他的。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周航传了段视频过来。是咖啡店的监控。画面里，丁一点好咖啡后，去了趟洗手间。这时店里又来一人，和店员寒暄起来，大约是点了什么东西，咖啡师将刚冲泡好的咖啡放在桌上，那人拿起纸杯推门走出了店里。数秒后，店员追了出去，将咖啡带了回来，正好这时丁一出来，店员将咖啡交到了丁一手里。
视频到这里结束，周航又发来了一段语音：店员的供词是，那位客人拿错了咖啡，他追出去，将咖啡调换回来。这期间没有监控，要做手脚也就是这段时间了。
也就是说，店员和看似随机出现的客人都有嫌疑，毕竟在此之后，丁一没有接触任何人，直接将咖啡交给了李憬年。总不会是丁三画自己下毒吧。
李憬年手机闪了两下，没电了，他将手机塞进口袋，不经意地瞥了丁一一眼，这倒霉孩子完全吓傻了，人家说什么都觉得对，还在秘书妹妹的威逼利诱下，同意负担秘书小姐全部的医药费，这样的丁一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咖啡里下毒。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店员和那名客人。店员李憬年也是认识的，打过几个照面，已经在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工作几年了，熟知李憬年的口味，若说被人买通，在咖啡里下毒也不是不可能。而那位客人就更有嫌疑了，大热天的戴鸭舌帽，明显不希望被监控拍到，而监控也确实没拍到他的脸。也就是说，人海茫茫，一旦这人离开咖啡店，那就是查无可查。
线索至此似乎断了，多查无益，李憬年知道是最近丁一动作太大，把有些人逼急了，左右嫌疑人就那么几个，他迟早会揪住对方的尾巴。他打定主意，又踢了丁一一脚，将这倒霉孩子从家属的哭诉声中拯救出来，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公司现在怎么样？”
丁一情绪萎靡地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汇报，“听说你没出事，有人欢喜有人忧，形势未明之前，孟叔连悼词都想好了。”
李憬年冷笑一声，“他们就这么等不及么。事情你接着查，我现在回公司，看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还接着查？”丁一睁大了眼睛，略有不情愿地说，“都这样了，那杯咖啡不出意外，根本就是你喝，爸爸他们这是要你的命啊！”
李憬年没答话，问丁一要了手机，打车回公司。这些事丁一畏惧，他何尝不是，可如若他停滞不前，换来的也并不会是相安无事。钟夏已经失踪，其背后却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暗流涌动，这股力量会否与他收到的恐吓信件有关不得而知，唯有先发制人，才能极早消除隐患。而从另一方面讲，即便他什么也不做，公司那帮老家伙也不会让他舒坦，早晚他得把自己的小命赔进去，倒不如抢在那之前，把这群害虫一锅端了。
他坐在疾驰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高楼和树木，不知为何，突然想听听冯延的声音。他用丁一的手机拨了过去，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丁三画坐在他对面，一边手脚麻利地泡茶，一边背书，“爸爸你给的近五年内记录在案的全市监控中心登记名单，我已经详细查过了, 身家过亿的共有二十位，其中五位来自于远洋国际。我顺着这条线明里暗里地查了查, 不过遭到很大阻碍, 这几个老家伙，没一个配合。”
李憬年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是丁一用钢笔记的小账目：黄老, 态度恶劣, 拒不配合调查, 其秘书阻挠二十次（删除线, 修改为三十五次）；孟叔, 老油条型打太极，敷衍了事, 派其秘书用假资料糊弄多达二十三次，哭唧唧……唯有一个姚明朗, 还算坦荡地告知进入监控中心事由, 并附了相关文件证明。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局面，李憬年不紧不慢地吹了声口哨, 用手指弹弹薄薄的纸面, 道：“这些家伙, 肯定有问题。不止是他们，连他们周边的人也要查。”
丁一喝进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不是吧爸爸，就这几个人都差点要了我的小命！你是不知道，黄老怪的秘书直接威胁我，再有类似举动就不客气了，我害怕呀！”
“他还能把你吃了？”李憬年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
丁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家盆栽昨天无缘无故碎了，我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黄老怪什么人啊，我实在是有点发怵。爸爸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有个中层不安分，当众顶撞黄老怪几句嘴，黄老怪当时没说什么，可没过多久，那人就因为吸大-麻被抓了。那人看着多老实呀，怎么会抽大-麻，肯定是被黄老怪陷害的！”
“捕风捉影的事你也信？”李憬年不以为然，慢慢转动手里的碧青茶碗，“他想栽赃我，那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手段。这件事非同小可，非得掘地三尺，你只管拿着我的名头去查，出了事我担着。”
“这不是谁担不担着的问题。别的不说，这几个大佬，哪个不是人际关系发达到逆天的，我一个个去查，只怕半个A市都要翻过来。”
“那就……”李憬年沉吟片刻，用手指敲敲桌面，定夺道，“查跟钟夏有关系的。”
“你还非得跟钟夏杠上了是吧？”丁一很是不满地撇撇嘴，“新闻不是说偷渡出去了吗，就算查到了又能怎样。”
“让你查就查，废话这么多不如我们扣点工资？”
“没说不查啊。”丁一心虚地缩缩脖子，“爸爸你这个恶趣味能不能改改，我本来就没多少工资。”
李憬年翻个大白眼，又说了些别的，成功把丁三画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钟夏一事，警方对外的说辞是钟夏已成功偷渡出境，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警方同时也说，正在向目的国发送遣返请求，这就是子虚乌有了。数日前警方已向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发出了入境调查请求，直到今日，仍然没有查到钟夏的入境记录。除非钟夏入境时再次变更身份信息，否则只有一个可能——他已经死在茫茫公海了。
这样一来，调查监控就势在必行。李憬年给丁一支了几个招，又说了些别的，才放他回去了。
过了一会，丁一照例给爸爸端了咖啡进来，李憬年刚喝了一肚子茶，对咖啡着实提不起什么兴趣，非常无语地质问丁三画，“既然要给我喝咖啡，刚刚为什么要灌我茶？既然灌了我的茶，为什么还要买咖啡？丁三画你脑袋里装的是咖-啡-因还是茶多酚，你使劲晃晃，我听听能不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丁一委屈地端着咖啡杯，进退两难。其实他觉得，以李爸爸的个性，不管他买不买咖啡，都要挨骂，还不如买，倒显得他贴心。
李憬年挥挥手，“你自己喝了吧。”
丁一含泪退了出去，随手把咖啡给了门外的秘书小姐，毕竟他也刚喝了一肚子茶，实在提不起什么胃口。
秘书小姐捧着纸杯，皮笑肉不笑地说：“三画现在学会拿自己不喝的咖啡来打发姐姐了啊，看来我们的关系还有待改善。”
丁一苦着脸，满脸委屈，“姐姐，这是李爸爸不喝的，我哪敢这么对您，这一杯独门秘方，老贵了，不信您尝尝。”
秘书小姐噘着精致的小红唇，小心翼翼啜了口咖啡，品了品，大约是觉得口感不错，又轻啜了口。
丁一略有得意，吊着眼角说：“我没骗你吧？入口丝滑，香浓有加……”
他话还没说完，秘书小姐忽然面色惨白，捂着肚子从椅子里滑下去，疼痛难忍地直打滚，不到半分钟就两腿一伸，昏死过去。
动静太大，连隔音办公室的李憬年也被惊动了，他拉开门冲出来，连忙拨打急救电话，又说：“丁三画，你杀人了？”
丁一吓得魂都没了。救护车很快赶来，将秘书小姐送往医院。李憬年忙推了丁一一把，“跟着去！”想想又觉得不放心，自己也坐上了救护车。
这事他俩都脱不了干系，那杯咖啡是买给李憬年的，经丁一的手转给了秘书小姐，医院的初步判断是咖啡里含有致命物质，也就是说，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缺失，出事的都可能是他们俩。
急诊室的红灯嚣张地亮着，秘书小姐的父母很快赶到，在寂静的长廊里嘤嘤哭泣。丁一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任由秘书小姐的妹妹抓着他的衣襟愤怒嘶吼，他不言不语，听着对方责骂的话，连一丝反抗意识都没有。如果不是他硬把咖啡给秘书小姐，又怎么会出这种事呢？他应该把咖啡随手扔掉，或是自己喝掉，那样总不会背上杀人的罪名，好过现在百般的良心折磨。
李憬年站在他身边，倚着墙，没说什么。眼下秘书小姐生死未卜，无论他说什么都像在撇清责任。而他并不想撇清责任，那杯咖啡本来就是给他的。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周航传了段视频过来。是咖啡店的监控。画面里，丁一点好咖啡后，去了趟洗手间。这时店里又来一人，和店员寒暄起来，大约是点了什么东西，咖啡师将刚冲泡好的咖啡放在桌上，那人拿起纸杯推门走出了店里。数秒后，店员追了出去，将咖啡带了回来，正好这时丁一出来，店员将咖啡交到了丁一手里。
视频到这里结束，周航又发来了一段语音：店员的供词是，那位客人拿错了咖啡，他追出去，将咖啡调换回来。这期间没有监控，要做手脚也就是这段时间了。
也就是说，店员和看似随机出现的客人都有嫌疑，毕竟在此之后，丁一没有接触任何人，直接将咖啡交给了李憬年。总不会是丁三画自己下毒吧。
李憬年手机闪了两下，没电了，他将手机塞进口袋，不经意地瞥了丁一一眼，这倒霉孩子完全吓傻了，人家说什么都觉得对，还在秘书妹妹的威逼利诱下，同意负担秘书小姐全部的医药费，这样的丁一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咖啡里下毒。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店员和那名客人。店员李憬年也是认识的，打过几个照面，已经在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工作几年了，熟知李憬年的口味，若说被人买通，在咖啡里下毒也不是不可能。而那位客人就更有嫌疑了，大热天的戴鸭舌帽，明显不希望被监控拍到，而监控也确实没拍到他的脸。也就是说，人海茫茫，一旦这人离开咖啡店，那就是查无可查。
线索至此似乎断了，多查无益，李憬年知道是最近丁一动作太大，把有些人逼急了，左右嫌疑人就那么几个，他迟早会揪住对方的尾巴。他打定主意，又踢了丁一一脚，将这倒霉孩子从家属的哭诉声中拯救出来，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公司现在怎么样？”
丁一情绪萎靡地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汇报，“听说你没出事，有人欢喜有人忧，形势未明之前，孟叔连悼词都想好了。”
李憬年冷笑一声，“他们就这么等不及么。事情你接着查，我现在回公司，看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还接着查？”丁一睁大了眼睛，略有不情愿地说，“都这样了，那杯咖啡不出意外，根本就是你喝，爸爸他们这是要你的命啊！”
李憬年没答话，问丁一要了手机，打车回公司。这些事丁一畏惧，他何尝不是，可如若他停滞不前，换来的也并不会是相安无事。钟夏已经失踪，其背后却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暗流涌动，这股力量会否与他收到的恐吓信件有关不得而知，唯有先发制人，才能极早消除隐患。而从另一方面讲，即便他什么也不做，公司那帮老家伙也不会让他舒坦，早晚他得把自己的小命赔进去，倒不如抢在那之前，把这群害虫一锅端了。
他坐在疾驰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高楼和树木，不知为何，突然想听听冯延的声音。他用丁一的手机拨了过去，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