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 沈锷牵着马在宫城外的护城河南岸徘徊，残阳在那高墙碧瓦上镀了层金彩, 虽然炫目，但也让人觉得冰冷。
米错已经入宫很久了，不知她跟小温谈得怎么样了？沈锷将马系在一株垂柳树上, 席地坐了, 静静望着远处宫门的方向，等待着夜幕降临。
日前, 徐温在李贵妃的央求下已经搬到了安熹殿, 这里比他以前居住那个小院大了四五倍不止，离宫城的主干道也很近, 米错来时，他正在跟陆捷讨论长青剑法。
陆捷师承李贵妃, 当年李贵妃入淮阴王府效力前在桐门学过艺, 故陆捷的剑法与徐温虽然有一些差异，但大致还是相通的。其实两人于长青剑法切磋、商讨了也有两年, 每每稍有收获, 又会遇见新的困境，所以至今也没能全部参透。
陆捷忽然看见米错有些意外, 却也深知她无事不会上门, 行礼后, 不等吩咐, 便带了殿上一众宫人都退了出去。
米错五个多月的身孕, 夏日里袍子虽然薄, 但她本就瘦，袍子又宽松，倒也不怎么显怀。
徐温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女装，愣了愣，才令她起身，想起那年在船上说过再不相见的话，对她的来意便有了几分疑惑，“郡主请坐吧。”
两年多来米错第一次见徐温，心里有很多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何况瞧着徐温的神态语气，与当初竟然大不相同，她有些拘束地欠身坐了，缓缓道明来意，不时看徐温一两眼。
徐温一直目光静静地望着殿外的一丛芭蕉，听她说完，也没甚反应，“出宫还要请旨，我休书一封，你们拿去给我师妹，郡主以为如何？”
这当然是最省力的办法，但米错却不觉得高兴，“小温，虽然你现在身份有别，但你离开桐城那么久了，其实也可以回去看一看以前的同门。”
徐温瞥她一眼，“郡主说什么呢？我现在姓米名锐，皇帝亲封的新城王，郡主难道没有听说吗？”
米错脸色一阵惨白，“臣失言，殿下勿怪。”
徐温起身向一侧的书案走去，他微微俯身，研好磨后从笔架上取了笔，铺开一张信笺，缓缓挽起了衣袖。
不多时信就写好了，待墨迹晾干，徐温走来将其递给米错，“郡主看这样写成吗？”
其实写这封信他也十分矛盾，他只希望苏泠泉不要被自己误导，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出于她的本心。
米错心里一阵泛酸，接过匆匆扫了一眼，刚要开口讲话，就忍不住呕了起来，她忙转过身去，看见那边案上有一个大碗，也不管是做什么用的，捧起来便吐了起来。
徐温望着她抖动的肩头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是中暑了吗？”
米错缓过那一阵，转回身来，眼角仍挂着泪痕，用帕子试了试唇角，“自从有了身孕后就经常会这样，并没有中暑。”
徐温眼中的沉静深邃终于保持不住，他眉头锁了锁，“我听说你成婚了。”他垂眼望向米错的腹部，“有几个月了？”
米错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腹，“五个多月了。”
徐温倒了盏茶水给她，“你先漱漱口，我去给你开个健胃止逆的方子，你若有胃口，就吃两副试试，或许会有点用。”
米错怔怔接过杯子，在他转身之际，忽然放下杯子，走去握住了他的手臂，“小温，这两年多我不能见你，但不止一次地向贵妃、皇后、还有阿捷他们打听过你，你又何必如此自苦呢？是我们害了你吃这么多苦头，但现在你身份已明，原本可以不用过得这么苦了。”
徐温没有动，良久后道：“你看着我是个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已不算个人了。我现在一天都离不开那药，你见了我没吃药的样子就知道了，简直就像是个恶鬼。你说让我去见我的同门，我也想过，可我怕自己会吓着他们，更怕他们会厌恶我。以前我讨厌这皇宫，现在觉得这里也挺好，至少，他们都不会想到我在这里。”他说罢抽出手臂，走向了那边的书案。
米错望着他，眼中流下泪来，她听米钺提过徐温入宫之初为皇帝所迫，吃丹药的事情，但她没有想到事情如此严重。想到她自己的父亲离了五石散的情形，她突然又有点毛骨悚然起来，恐怕小温吃那丹药，药效比五石散还要猛烈。
“小温，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再吃那药吗？”
徐温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波澜不惊道：“我自己就懂医术，能想到的办法，我早试过了。”他将药方交给米错，“天晚了，郡主请回吧。”
米错攥着纸角，哽咽一阵后轻声说：“你多保重。”
宫城里大约因为院落殿宇重重复重重，视野不够开阔的缘故，太阳落山总是更早一些，徐温推开窗，窗外的修竹便映入眼帘，一阵闷热濡湿的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他寻思着晚间大概有雨，脑中又开始疼痒起来，慢慢扩散开来，直至四肢百骸。又要吃药了，他猛地合上窗，拳头狠狠地抵在了额上。
细雨丝丝落下，带着一层凉意，也把地上的热气激了起来，沈锷终于看见米错的马车从宫城里驰了出来。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飞檐如钩的殿宇之上。
最后一丝天光褪去时，雨也下得更密了，沈锷浑身都湿透了，终于在宫城外寻到了个守卫不那么严的地方，纵身越过了那高高的院墙。
可是进入宫城后，急切的心情得到平复，沈锷心里头又有些茫然，这么多屋子，小温会在哪里呢？我又该怎么去见他？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想是宫中巡逻的，沈锷忙闪身躲入一株大树后，雨珠子越来越大，路过的寺人口中骂骂咧咧，骂天气不好、主子不省事、自己太倒霉，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是能够真正如意的吧？沈锷抬头望了望天，还是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再慢慢找小温吧。
（转）
女孩吃了解药后，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苏掌门？”
苏泠泉正拿一块布巾给他擦拭，“好点没有？”
女孩点点头，“我好多了。”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并不在失去意识前的草庐里，茫然道：“那个婆婆为何给我下毒？”
苏泠泉将帕子丢回木盆里，“那是本门药宗的传人屠苏，师叔她跟令尊有些过节，现在已经解开了。”
女孩恍然若悟，道：“那我父亲现在何处？”
苏泠泉道：“崔筠师叔他在隔壁屋中歇息，你朋友商随守着他呢。”
女孩起身下床，“我去看看父亲。”
苏泠泉同情地望着匆匆跑出门的女孩，抬步跟了过去。
商随管苏泠泉借了苏绍的两件旧衣给崔筠换了，又将他的形容稍事修饰，人看着清洁了许多，但还是难掩枯槁之象，苏泠泉从他如今的模样，很难想象他曾经也是个倜傥俊雅的少年。
从屠苏和崔筠的只言片语间，苏泠泉大约拼凑出一个故事来，年轻时候的崔筠鲜衣怒马，倜傥风流，虽然精于铸剑，却并不专心，喜欢行走江湖，偶然间于北都结识了崔柔的母亲刘氏。
刘氏祖上以铸造传家，与崔筠倒是兴趣相投，两人很快坠入情网，私定终身，刘氏有了身孕，但不为父母接受，只好跟崔筠远走桐城。
回到桐城后，以前便与崔筠有旧的同门师妹吕瑶台找上门来，见崔筠另有新欢，便因爱生恨，盗了药宗的半卷典籍，试图从中寻出一两副毒药的配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刘氏。谁知她毒药没配成，先被崔筠发现了，崔筠便趁其不备，夺走了典籍，他没来得及将那卷书还给药宗，书又被刚生产不久、心情郁闷、对崔筠失望之极的刘氏拿去，刘氏拿了书，带着崔柔回了北都，与崔筠一刀两断。
妻女走后，崔筠后悔莫及，想要追去，又被瑶台纠缠，两人于纠缠中，瑶台失足坠入铸剑池，崔筠愧悔交加，失了心智，后来就一直被关在了地底的铁笼子里。这些年他心里清楚书被刘氏拿走，但怕屠苏找刘氏麻烦，一直没告诉她，也是到了今日，知道刘氏已经作古，才吐露实情。
苏泠泉和商随为了让崔筠父女叙旧，双双退了出去。
商随双手撑在廊下栏杆上，侧过头来向苏泠泉道：“想不到以前话本里写的故事，竟然会发生在柔儿父母身上。”
苏泠泉背靠栏杆站着，她对商随这个人颇有好感，他心思细致，又会体贴人，因而愿意跟他多说两句，“崔筠师叔的事着实令人唏嘘。”
商随话锋一转，又道：“我跟柔儿来的路上，路过半台，那边坚壁清野，已做好了战备。听说这次南边统兵的世子决心很大，不知苏掌门有何打算？”他对上苏泠泉打量的目光，又莞尔道：“苏掌门别误会，我父亲虽然在北朝为官，但不得北即朝廷的重用，就担了个闲职混俸禄，某也不曾入仕，不过是随口问问，掌门若不想谈，就当我没说。”
苏泠泉想他姓商，又自陈父亲的情状，稍稍联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敢问令尊可是讳振？”
商随迟疑一下，点头小说：“是，我父亲正是商振，当年北即人南下时，他为了保命，献城投降，也便有了后来的我。”
苏泠泉听他语气轻松，毫不做作，又为年轻人的胸襟和坦荡生出好感来，“商公子方才那个问题，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索，还没答案。”
那天她跟父亲说赌上桐城的未来替徐温报仇不过玩笑话，其实也是试探，她还是想知道父亲到底爱不爱自己，有多爱。就算知道苏绍不是亲生父亲，就算经历那么多事后，她的心怀已坚定而宽广，但还是对孺慕之思能否得到回应无法释怀。但在品到被纵容的滋味后，她心头的重压却反而更大了，她要好好替桐城勾画出一个未来，不能让苏绍十数年的心血付诸流水。
米错已经入宫很久了，不知她跟小温谈得怎么样了？沈锷将马系在一株垂柳树上, 席地坐了, 静静望着远处宫门的方向，等待着夜幕降临。
日前, 徐温在李贵妃的央求下已经搬到了安熹殿, 这里比他以前居住那个小院大了四五倍不止，离宫城的主干道也很近, 米错来时，他正在跟陆捷讨论长青剑法。
陆捷师承李贵妃, 当年李贵妃入淮阴王府效力前在桐门学过艺, 故陆捷的剑法与徐温虽然有一些差异，但大致还是相通的。其实两人于长青剑法切磋、商讨了也有两年, 每每稍有收获, 又会遇见新的困境，所以至今也没能全部参透。
陆捷忽然看见米错有些意外, 却也深知她无事不会上门, 行礼后, 不等吩咐, 便带了殿上一众宫人都退了出去。
米错五个多月的身孕, 夏日里袍子虽然薄, 但她本就瘦，袍子又宽松，倒也不怎么显怀。
徐温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女装，愣了愣，才令她起身，想起那年在船上说过再不相见的话，对她的来意便有了几分疑惑，“郡主请坐吧。”
两年多来米错第一次见徐温，心里有很多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何况瞧着徐温的神态语气，与当初竟然大不相同，她有些拘束地欠身坐了，缓缓道明来意，不时看徐温一两眼。
徐温一直目光静静地望着殿外的一丛芭蕉，听她说完，也没甚反应，“出宫还要请旨，我休书一封，你们拿去给我师妹，郡主以为如何？”
这当然是最省力的办法，但米错却不觉得高兴，“小温，虽然你现在身份有别，但你离开桐城那么久了，其实也可以回去看一看以前的同门。”
徐温瞥她一眼，“郡主说什么呢？我现在姓米名锐，皇帝亲封的新城王，郡主难道没有听说吗？”
米错脸色一阵惨白，“臣失言，殿下勿怪。”
徐温起身向一侧的书案走去，他微微俯身，研好磨后从笔架上取了笔，铺开一张信笺，缓缓挽起了衣袖。
不多时信就写好了，待墨迹晾干，徐温走来将其递给米错，“郡主看这样写成吗？”
其实写这封信他也十分矛盾，他只希望苏泠泉不要被自己误导，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出于她的本心。
米错心里一阵泛酸，接过匆匆扫了一眼，刚要开口讲话，就忍不住呕了起来，她忙转过身去，看见那边案上有一个大碗，也不管是做什么用的，捧起来便吐了起来。
徐温望着她抖动的肩头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是中暑了吗？”
米错缓过那一阵，转回身来，眼角仍挂着泪痕，用帕子试了试唇角，“自从有了身孕后就经常会这样，并没有中暑。”
徐温眼中的沉静深邃终于保持不住，他眉头锁了锁，“我听说你成婚了。”他垂眼望向米错的腹部，“有几个月了？”
米错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下腹，“五个多月了。”
徐温倒了盏茶水给她，“你先漱漱口，我去给你开个健胃止逆的方子，你若有胃口，就吃两副试试，或许会有点用。”
米错怔怔接过杯子，在他转身之际，忽然放下杯子，走去握住了他的手臂，“小温，这两年多我不能见你，但不止一次地向贵妃、皇后、还有阿捷他们打听过你，你又何必如此自苦呢？是我们害了你吃这么多苦头，但现在你身份已明，原本可以不用过得这么苦了。”
徐温没有动，良久后道：“你看着我是个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已不算个人了。我现在一天都离不开那药，你见了我没吃药的样子就知道了，简直就像是个恶鬼。你说让我去见我的同门，我也想过，可我怕自己会吓着他们，更怕他们会厌恶我。以前我讨厌这皇宫，现在觉得这里也挺好，至少，他们都不会想到我在这里。”他说罢抽出手臂，走向了那边的书案。
米错望着他，眼中流下泪来，她听米钺提过徐温入宫之初为皇帝所迫，吃丹药的事情，但她没有想到事情如此严重。想到她自己的父亲离了五石散的情形，她突然又有点毛骨悚然起来，恐怕小温吃那丹药，药效比五石散还要猛烈。
“小温，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再吃那药吗？”
徐温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波澜不惊道：“我自己就懂医术，能想到的办法，我早试过了。”他将药方交给米错，“天晚了，郡主请回吧。”
米错攥着纸角，哽咽一阵后轻声说：“你多保重。”
宫城里大约因为院落殿宇重重复重重，视野不够开阔的缘故，太阳落山总是更早一些，徐温推开窗，窗外的修竹便映入眼帘，一阵闷热濡湿的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他寻思着晚间大概有雨，脑中又开始疼痒起来，慢慢扩散开来，直至四肢百骸。又要吃药了，他猛地合上窗，拳头狠狠地抵在了额上。
细雨丝丝落下，带着一层凉意，也把地上的热气激了起来，沈锷终于看见米错的马车从宫城里驰了出来。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飞檐如钩的殿宇之上。
最后一丝天光褪去时，雨也下得更密了，沈锷浑身都湿透了，终于在宫城外寻到了个守卫不那么严的地方，纵身越过了那高高的院墙。
可是进入宫城后，急切的心情得到平复，沈锷心里头又有些茫然，这么多屋子，小温会在哪里呢？我又该怎么去见他？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想是宫中巡逻的，沈锷忙闪身躲入一株大树后，雨珠子越来越大，路过的寺人口中骂骂咧咧，骂天气不好、主子不省事、自己太倒霉，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是能够真正如意的吧？沈锷抬头望了望天，还是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再慢慢找小温吧。
（转）
女孩吃了解药后，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苏掌门？”
苏泠泉正拿一块布巾给他擦拭，“好点没有？”
女孩点点头，“我好多了。”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并不在失去意识前的草庐里，茫然道：“那个婆婆为何给我下毒？”
苏泠泉将帕子丢回木盆里，“那是本门药宗的传人屠苏，师叔她跟令尊有些过节，现在已经解开了。”
女孩恍然若悟，道：“那我父亲现在何处？”
苏泠泉道：“崔筠师叔他在隔壁屋中歇息，你朋友商随守着他呢。”
女孩起身下床，“我去看看父亲。”
苏泠泉同情地望着匆匆跑出门的女孩，抬步跟了过去。
商随管苏泠泉借了苏绍的两件旧衣给崔筠换了，又将他的形容稍事修饰，人看着清洁了许多，但还是难掩枯槁之象，苏泠泉从他如今的模样，很难想象他曾经也是个倜傥俊雅的少年。
从屠苏和崔筠的只言片语间，苏泠泉大约拼凑出一个故事来，年轻时候的崔筠鲜衣怒马，倜傥风流，虽然精于铸剑，却并不专心，喜欢行走江湖，偶然间于北都结识了崔柔的母亲刘氏。
刘氏祖上以铸造传家，与崔筠倒是兴趣相投，两人很快坠入情网，私定终身，刘氏有了身孕，但不为父母接受，只好跟崔筠远走桐城。
回到桐城后，以前便与崔筠有旧的同门师妹吕瑶台找上门来，见崔筠另有新欢，便因爱生恨，盗了药宗的半卷典籍，试图从中寻出一两副毒药的配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刘氏。谁知她毒药没配成，先被崔筠发现了，崔筠便趁其不备，夺走了典籍，他没来得及将那卷书还给药宗，书又被刚生产不久、心情郁闷、对崔筠失望之极的刘氏拿去，刘氏拿了书，带着崔柔回了北都，与崔筠一刀两断。
妻女走后，崔筠后悔莫及，想要追去，又被瑶台纠缠，两人于纠缠中，瑶台失足坠入铸剑池，崔筠愧悔交加，失了心智，后来就一直被关在了地底的铁笼子里。这些年他心里清楚书被刘氏拿走，但怕屠苏找刘氏麻烦，一直没告诉她，也是到了今日，知道刘氏已经作古，才吐露实情。
苏泠泉和商随为了让崔筠父女叙旧，双双退了出去。
商随双手撑在廊下栏杆上，侧过头来向苏泠泉道：“想不到以前话本里写的故事，竟然会发生在柔儿父母身上。”
苏泠泉背靠栏杆站着，她对商随这个人颇有好感，他心思细致，又会体贴人，因而愿意跟他多说两句，“崔筠师叔的事着实令人唏嘘。”
商随话锋一转，又道：“我跟柔儿来的路上，路过半台，那边坚壁清野，已做好了战备。听说这次南边统兵的世子决心很大，不知苏掌门有何打算？”他对上苏泠泉打量的目光，又莞尔道：“苏掌门别误会，我父亲虽然在北朝为官，但不得北即朝廷的重用，就担了个闲职混俸禄，某也不曾入仕，不过是随口问问，掌门若不想谈，就当我没说。”
苏泠泉想他姓商，又自陈父亲的情状，稍稍联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敢问令尊可是讳振？”
商随迟疑一下，点头小说：“是，我父亲正是商振，当年北即人南下时，他为了保命，献城投降，也便有了后来的我。”
苏泠泉听他语气轻松，毫不做作，又为年轻人的胸襟和坦荡生出好感来，“商公子方才那个问题，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索，还没答案。”
那天她跟父亲说赌上桐城的未来替徐温报仇不过玩笑话，其实也是试探，她还是想知道父亲到底爱不爱自己，有多爱。就算知道苏绍不是亲生父亲，就算经历那么多事后，她的心怀已坚定而宽广，但还是对孺慕之思能否得到回应无法释怀。但在品到被纵容的滋味后，她心头的重压却反而更大了，她要好好替桐城勾画出一个未来，不能让苏绍十数年的心血付诸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