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徐二人搭乘的是一艘商船, 船上没几间像样的客房, 因为沈锷出手阔绰, 船老大才令人腾出了间屋子给他们住，其余搭船的都是挤在一处睡大通铺。屋子不大, 勉强能放一床一案，胜在离甲板近, 有窗，出入也方便, 沈锷看得出，徐温挺满意。
他们登船这一天风和日丽, 海面上一片平静，两人在甲板上站着闲聊了几句，因为日头太毒, 又回了舱中。
沈锷走到门口一回头，恰好看见跟在后面的药师, “你在门口蹲着，不叫你不许进来。”
沈锷以前为人处世奉行‘和气生财’, 况且在桐门时, 又接受过刺客的训练, 深谙一个‘藏’字诀，后来在半台从军两年多, 一路摸爬滚打上去, 尤其是带兵的时候, 你不想得罪人、太好说话, 那属下就很难信服你，所以慢慢地他开始显露锋芒，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锋芒想藏就藏不住了，现在远离世事纷争，锋芒更没必要藏着。
所以他此刻简单的一句话，在药师听来，却极具压迫性，药师不敢看他的眸子，闷声应着。
上了船，除非跳海，否则也逃不了，况且药师这些日子跟着徐温，徐温也不曾虐待过他，比宫中还自在些，所以他也想得很清楚，没打算瞎折腾。当下顺从地面朝外靠墙根蹲了下去。
沈锷安顿好药师，晃入房中，见徐温盘膝坐着，膝盖上摊着那半卷典籍，正望着窗外思量着什么，沈锷见他在思考，自然不敢打扰，望着徐温发了会呆，实在百无聊赖，就开始闭目运功调息。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海浪声。
下半晌的时候海上开始起风，到了傍晚，风高浪急，船身颠簸得厉害起来，徐温却忽然异常兴奋地对沈锷说：“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
“幽灵草如何用。”徐温合上书，指了指外面，“师兄，咱们去甲板上透透气。”
“好。”
其实自从沈锷通过蛊虫联络上徐温后，他一直没有问过他为何要出海，虽然隐约知道跟治病有关。他怕问多了徐温烦恼，故而刻意装作没心没肺，这两天只努力讨徐温欢心，能哄着他笑一笑，他觉得就是从老天那里赚回来的。
风浪很大，船身来回摇晃倾斜，甲板早被溅上来的海水打湿了，两人勉强扶着船舷站定，徐温大声问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屠苏师叔药庐外的榆林底下种的那种草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沈锷想起那时背着徐温去治病，被少年年轻又美好的身体折磨得夜夜做梦，又是愧疚又是心神恍惚的日子，不觉笑了，“记得。”
“典籍上记载，蓬莱仙山上生有此草，对于用法却语焉不详，我琢磨了这么多天，终于让我想到了。”
徐温当年对他说过，幽灵草可起死回生，沈锷以为是无稽之谈，纵使此刻，他对那种草能救命也没信心，“那真是太好了！”他言不由衷地笑着说。
一个浪头拍来，水全扑在了徐温身上，沈锷忙伸手扶住了他，“那种草，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吗？”
“你知道屠苏师叔为什么要把崔筠师叔囚禁在铁笼子里折磨那么多年吗？”
沈锷摇头，抬手用衣袖擦掉徐温面颊上的水珠。
“我猜跟幽灵草有关，当年屠苏师叔的师父中毒不治身亡，她肯定听说过幽灵草，想用来救师父的性命，但没了这半卷典籍，她就算是有那药草，也不知该如何用，后来她师父死了，她就对崔筠怀恨在心，还在榆林底下种了那么多幽灵草，可惜都没长成。”
“你知道她师父是男是女？”
“怎么了？”
沈锷想起那晚他去找屠苏问徐温下落时，屠苏前后态度的变化，“你说屠苏师叔会不会偷偷喜欢她师父？”
“我的推测都有理有据，你就会瞎琢磨。”徐温责备了他一句，往船舱走去。
沈锷忙追上他，船身摇晃得太厉害，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房间，沈锷道：“我去找船老大问问，这风浪还要多久才能过去。”
因为窗户开着，屋子里进了水，徐温掩上窗，找了布巾擦拭着地上水渍，门外抱着柱子摇晃的药师见了，松开柱子，爬进来帮忙。
沈锷回来时，恰好看见两人头对头跪着擦地，他倚着门框站了，“谁让你进来的？”是诘问的语气，敌意很重。
药师见沈锷面露凶相，外强中干道：“你想干嘛？”
沈锷眯了下眼，“想干嘛？想把你丢海里喂鱼。”
药师不懂杀气这些东西，却明显感觉受到了威胁，他缩了缩，向徐温求助。
徐温迎上药师哀求的眼神，放下布巾，“我说，你能别总吓他吗？”他一抬头，发现自己跟药师离得太近，姿势还有点说不清的暧昧，袖子叠着袖子，连垂下的发丝都缠在了一块，故而他迎上沈锷的目光时，就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沈锷上前两步，拎着药师丢到了门外，抬手便合上了门。
徐温转念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何必心虚，他从地上站起来，“你现在真的很……动不动就疑心这个，疑心那个。”
“很什么？”
徐温本想说烦人，但到嘴边又觉得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人？给忍了回去，“没什么。”
“我一想到你在宫里的两年，每日都跟这些人打交道，我就……”
徐温明显感到沈锷语气中的恨意，非但不安抚他，反而问道：“你就怎样？”
“不怎样。”沈锷在案前坐了，随手扶住即将滚落下来的木头杯子，放回原处。
一想到分开那两年，沈锷心里就有一种难言的郁闷，可能以后的岁月里，两人还会有很多个两年，可那两年却永远回不去了……
徐温见他神色慢慢黯然下去，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语气软了下来，“怎么了？”
沈锷压下情绪，迎上徐温的笑脸，也摆出个笑脸，“船老大也说不好风浪要多久才能过去。”他将徐温拉到身边坐了，手指不由自主抚上了他的发丝，“好消息是今晚有新鲜的鱼汤喝。”
徐温心细如发，能察觉沈锷细微的情绪变化，其实从他陪沈锷回半台起，他就感到沈锷已经不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师兄了，师兄不再温文尔雅，不再谦让隐忍，他都觉得还好，可沈锷越来越强烈的掌控欲却会令他觉得透不过气来，当然他也知道这两年幽禁生活对自己的影响，怕自己会像对其他人那样，对沈锷恶言相向。所以他一直努力克制自己，能忍则忍，沈锷不解释，他也不深究。
此刻他却不想忍了，“沈锷。”他听见自己这样称呼道。
沈锷心中一凛，愣了一下，见徐温神色很郑重，不由松开了手里的发丝，“怎么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分开这段时间，我、我背叛过你？”
“我没有。”沈锷当即否认道。
“那你为何总是为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以前也不这样。”
“我……”沈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屋子里有水渍，本来我自己在擦地，他看见了，好心来帮忙，毕竟他又不住这里，是我们两人在住，你不感谢他也就算了，还对他恶声恶气。我也不是让你多体谅他，但请你稍微尊重他一下。”
徐温说完，见沈锷还木然坐在那里，起身走了。
沈锷愣在那里，他第一眼看到那个药师时，之所对他心生排斥，是因为徐温不喜与人交往，他不明白徐温出于何种原因带个外人一起千里迢迢从京师到海边，主要是嫉妒。后来知道了原因，知道那人从皇宫里来，再看到时，他就会想起他和徐温分开的两年黯淡时光。
那药师的存在，无时不刻不令他回忆过往。
可是这要怎么解释呢？
想起那两年就不痛快，难道是真的介意徐温当初离开自己吗？还是在意自己那两年吃过的苦？可明明是自己愿意的啊，为什么会这样？
沈锷脑子里很乱。
沈锷呆呆坐了一会，想起徐温一个人出去了，放心不下，他收拾起乱七八糟的思绪，推开门去找人，徐温果然在甲板上，在冲天巨浪中，他稳稳站在船头，身上袍子被水淋得湿透了，发丝黏在脸上。
“小温，是我不对。”沈锷望着他的侧脸说。
“你也没错，我没资格要求你如何待人。可能我们真的分开得太久了，想法会变，人也会变。”
他说他没资格，语气那么生疏，沈锷心口不禁发痛，嘴角也跟着抽了抽，“我有时候，是不是真的挺惹人烦的？”
“也没有，你别这样想。”徐温瞥见沈锷眼中的惶恐，于心不忍，转身望着他道：“我们虽然都变了，但既然以前可以好好相处，以后也能，回去吧。”
沈锷默默站了良久，看着徐温进了船舱，才跟了过去。
对于见惯了风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点风浪根本不算什么，忙了一天，到了晚上，船上做工的和搭船的人东摇西晃地聚在一起吃饭，烈酒浇下，脸上的褶皱就舒展开了，推杯换盏，高谈阔论，说些行船的奇闻异事，好不热闹。
徐温对他们讲的事情不感兴趣，默默坐在一旁吃饭，吃完推开碗便起身回房去了。
沈锷好几天不曾饮酒，看见别人喝难免酒瘾发作，又不敢痛饮，怕惹徐温不快，喝了几杯，跟船工们瞎聊一阵，酒早早回房去了。
徐温坐着看书，他推门而入，先闻见了他身上酒味，不觉皱了下眉，指了指房里的木桶，“水已经打好了，去洗洗吧。”
沈锷乖乖拎了桶出门，再回来时，见徐温兀自睡了。他不敢造次，犹豫了一下，在另外一侧躺了。
酒气上头，纵使有想法也得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沈锷迷糊要睡去时，腿上被人踢了一下，他只当是船身摇晃，徐温的脚碰着他了，也没在意，结果又被踢了一下，他睁开眼，稍稍抬起头，见徐温坐在床中间又抬起了脚。
“干什么？”
徐温默默收回脚，“过来。”
沈锷喉头滚动了一下。
终于如愿把人拥入怀里时，沈锷小声说：“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了。”声音十分委屈。
“傻。”
“啥？”
“……”
船在海浪中摇晃，他们在船舱里颠簸。
他们登船这一天风和日丽, 海面上一片平静，两人在甲板上站着闲聊了几句，因为日头太毒, 又回了舱中。
沈锷走到门口一回头，恰好看见跟在后面的药师, “你在门口蹲着，不叫你不许进来。”
沈锷以前为人处世奉行‘和气生财’, 况且在桐门时, 又接受过刺客的训练, 深谙一个‘藏’字诀，后来在半台从军两年多, 一路摸爬滚打上去, 尤其是带兵的时候, 你不想得罪人、太好说话, 那属下就很难信服你，所以慢慢地他开始显露锋芒，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锋芒想藏就藏不住了，现在远离世事纷争，锋芒更没必要藏着。
所以他此刻简单的一句话，在药师听来，却极具压迫性，药师不敢看他的眸子，闷声应着。
上了船，除非跳海，否则也逃不了，况且药师这些日子跟着徐温，徐温也不曾虐待过他，比宫中还自在些，所以他也想得很清楚，没打算瞎折腾。当下顺从地面朝外靠墙根蹲了下去。
沈锷安顿好药师，晃入房中，见徐温盘膝坐着，膝盖上摊着那半卷典籍，正望着窗外思量着什么，沈锷见他在思考，自然不敢打扰，望着徐温发了会呆，实在百无聊赖，就开始闭目运功调息。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海浪声。
下半晌的时候海上开始起风，到了傍晚，风高浪急，船身颠簸得厉害起来，徐温却忽然异常兴奋地对沈锷说：“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
“幽灵草如何用。”徐温合上书，指了指外面，“师兄，咱们去甲板上透透气。”
“好。”
其实自从沈锷通过蛊虫联络上徐温后，他一直没有问过他为何要出海，虽然隐约知道跟治病有关。他怕问多了徐温烦恼，故而刻意装作没心没肺，这两天只努力讨徐温欢心，能哄着他笑一笑，他觉得就是从老天那里赚回来的。
风浪很大，船身来回摇晃倾斜，甲板早被溅上来的海水打湿了，两人勉强扶着船舷站定，徐温大声问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屠苏师叔药庐外的榆林底下种的那种草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沈锷想起那时背着徐温去治病，被少年年轻又美好的身体折磨得夜夜做梦，又是愧疚又是心神恍惚的日子，不觉笑了，“记得。”
“典籍上记载，蓬莱仙山上生有此草，对于用法却语焉不详，我琢磨了这么多天，终于让我想到了。”
徐温当年对他说过，幽灵草可起死回生，沈锷以为是无稽之谈，纵使此刻，他对那种草能救命也没信心，“那真是太好了！”他言不由衷地笑着说。
一个浪头拍来，水全扑在了徐温身上，沈锷忙伸手扶住了他，“那种草，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吗？”
“你知道屠苏师叔为什么要把崔筠师叔囚禁在铁笼子里折磨那么多年吗？”
沈锷摇头，抬手用衣袖擦掉徐温面颊上的水珠。
“我猜跟幽灵草有关，当年屠苏师叔的师父中毒不治身亡，她肯定听说过幽灵草，想用来救师父的性命，但没了这半卷典籍，她就算是有那药草，也不知该如何用，后来她师父死了，她就对崔筠怀恨在心，还在榆林底下种了那么多幽灵草，可惜都没长成。”
“你知道她师父是男是女？”
“怎么了？”
沈锷想起那晚他去找屠苏问徐温下落时，屠苏前后态度的变化，“你说屠苏师叔会不会偷偷喜欢她师父？”
“我的推测都有理有据，你就会瞎琢磨。”徐温责备了他一句，往船舱走去。
沈锷忙追上他，船身摇晃得太厉害，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房间，沈锷道：“我去找船老大问问，这风浪还要多久才能过去。”
因为窗户开着，屋子里进了水，徐温掩上窗，找了布巾擦拭着地上水渍，门外抱着柱子摇晃的药师见了，松开柱子，爬进来帮忙。
沈锷回来时，恰好看见两人头对头跪着擦地，他倚着门框站了，“谁让你进来的？”是诘问的语气，敌意很重。
药师见沈锷面露凶相，外强中干道：“你想干嘛？”
沈锷眯了下眼，“想干嘛？想把你丢海里喂鱼。”
药师不懂杀气这些东西，却明显感觉受到了威胁，他缩了缩，向徐温求助。
徐温迎上药师哀求的眼神，放下布巾，“我说，你能别总吓他吗？”他一抬头，发现自己跟药师离得太近，姿势还有点说不清的暧昧，袖子叠着袖子，连垂下的发丝都缠在了一块，故而他迎上沈锷的目光时，就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沈锷上前两步，拎着药师丢到了门外，抬手便合上了门。
徐温转念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何必心虚，他从地上站起来，“你现在真的很……动不动就疑心这个，疑心那个。”
“很什么？”
徐温本想说烦人，但到嘴边又觉得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人？给忍了回去，“没什么。”
“我一想到你在宫里的两年，每日都跟这些人打交道，我就……”
徐温明显感到沈锷语气中的恨意，非但不安抚他，反而问道：“你就怎样？”
“不怎样。”沈锷在案前坐了，随手扶住即将滚落下来的木头杯子，放回原处。
一想到分开那两年，沈锷心里就有一种难言的郁闷，可能以后的岁月里，两人还会有很多个两年，可那两年却永远回不去了……
徐温见他神色慢慢黯然下去，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语气软了下来，“怎么了？”
沈锷压下情绪，迎上徐温的笑脸，也摆出个笑脸，“船老大也说不好风浪要多久才能过去。”他将徐温拉到身边坐了，手指不由自主抚上了他的发丝，“好消息是今晚有新鲜的鱼汤喝。”
徐温心细如发，能察觉沈锷细微的情绪变化，其实从他陪沈锷回半台起，他就感到沈锷已经不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师兄了，师兄不再温文尔雅，不再谦让隐忍，他都觉得还好，可沈锷越来越强烈的掌控欲却会令他觉得透不过气来，当然他也知道这两年幽禁生活对自己的影响，怕自己会像对其他人那样，对沈锷恶言相向。所以他一直努力克制自己，能忍则忍，沈锷不解释，他也不深究。
此刻他却不想忍了，“沈锷。”他听见自己这样称呼道。
沈锷心中一凛，愣了一下，见徐温神色很郑重，不由松开了手里的发丝，“怎么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分开这段时间，我、我背叛过你？”
“我没有。”沈锷当即否认道。
“那你为何总是为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以前也不这样。”
“我……”沈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屋子里有水渍，本来我自己在擦地，他看见了，好心来帮忙，毕竟他又不住这里，是我们两人在住，你不感谢他也就算了，还对他恶声恶气。我也不是让你多体谅他，但请你稍微尊重他一下。”
徐温说完，见沈锷还木然坐在那里，起身走了。
沈锷愣在那里，他第一眼看到那个药师时，之所对他心生排斥，是因为徐温不喜与人交往，他不明白徐温出于何种原因带个外人一起千里迢迢从京师到海边，主要是嫉妒。后来知道了原因，知道那人从皇宫里来，再看到时，他就会想起他和徐温分开的两年黯淡时光。
那药师的存在，无时不刻不令他回忆过往。
可是这要怎么解释呢？
想起那两年就不痛快，难道是真的介意徐温当初离开自己吗？还是在意自己那两年吃过的苦？可明明是自己愿意的啊，为什么会这样？
沈锷脑子里很乱。
沈锷呆呆坐了一会，想起徐温一个人出去了，放心不下，他收拾起乱七八糟的思绪，推开门去找人，徐温果然在甲板上，在冲天巨浪中，他稳稳站在船头，身上袍子被水淋得湿透了，发丝黏在脸上。
“小温，是我不对。”沈锷望着他的侧脸说。
“你也没错，我没资格要求你如何待人。可能我们真的分开得太久了，想法会变，人也会变。”
他说他没资格，语气那么生疏，沈锷心口不禁发痛，嘴角也跟着抽了抽，“我有时候，是不是真的挺惹人烦的？”
“也没有，你别这样想。”徐温瞥见沈锷眼中的惶恐，于心不忍，转身望着他道：“我们虽然都变了，但既然以前可以好好相处，以后也能，回去吧。”
沈锷默默站了良久，看着徐温进了船舱，才跟了过去。
对于见惯了风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点风浪根本不算什么，忙了一天，到了晚上，船上做工的和搭船的人东摇西晃地聚在一起吃饭，烈酒浇下，脸上的褶皱就舒展开了，推杯换盏，高谈阔论，说些行船的奇闻异事，好不热闹。
徐温对他们讲的事情不感兴趣，默默坐在一旁吃饭，吃完推开碗便起身回房去了。
沈锷好几天不曾饮酒，看见别人喝难免酒瘾发作，又不敢痛饮，怕惹徐温不快，喝了几杯，跟船工们瞎聊一阵，酒早早回房去了。
徐温坐着看书，他推门而入，先闻见了他身上酒味，不觉皱了下眉，指了指房里的木桶，“水已经打好了，去洗洗吧。”
沈锷乖乖拎了桶出门，再回来时，见徐温兀自睡了。他不敢造次，犹豫了一下，在另外一侧躺了。
酒气上头，纵使有想法也得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沈锷迷糊要睡去时，腿上被人踢了一下，他只当是船身摇晃，徐温的脚碰着他了，也没在意，结果又被踢了一下，他睁开眼，稍稍抬起头，见徐温坐在床中间又抬起了脚。
“干什么？”
徐温默默收回脚，“过来。”
沈锷喉头滚动了一下。
终于如愿把人拥入怀里时，沈锷小声说：“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了。”声音十分委屈。
“傻。”
“啥？”
“……”
船在海浪中摇晃，他们在船舱里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