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李林及妓馆中红杏等人抓获并扭送官府后,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时辰, 耿琦和冯阳鸣搀着腿上受伤的徐温推开医馆大门,就看见了面带焦急之色来回踱步的沈锷。

    几人面面相觑过后,徐温还没来得及阻止, 冯阳鸣已忍不住对沈锷绘声绘色地将徐温如何只身入妓馆探虚实,几人如何联手抓贼,一举清剿贼人巢穴的事情宣扬了一遍。

    沈锷听几句脸色就难看一些, 到了最后,脸色已变得阴沉铁青, 而一旁的徐温, 乖觉地垂下了头。

    沈锷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从两人手中接过徐温,沉声说:“我先送你回房。”

    冯阳鸣后知后觉道:“对了, 沈师兄你怎么跟徐师弟住在一块?他娘子呢?我去跟弟媳解释一下, 省得他回头还得听数落。”

    沈锷看徐温一眼,又看冯阳鸣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让你费心了。”

    “徐师弟帮了我们大忙,我这也是应该的嘛。”冯阳鸣嘿嘿傻笑。

    “老刘!”沈锷高声道。

    一个老丈在偏房中应了一声, “来了。”

    “给我这两位师兄弟安排两间房。”

    “好咧!”

    沈锷回头向耿琦道:“耿师兄,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歇息,我先给他看看伤。”

    “去吧。”耿琦微笑道。

    又走了两步, 沈锷不耐烦, 打横将徐温抱了起来, 徐温不敢挣扎,虽然没回头,也能感觉到来自耿琦和冯阳鸣的目光正牢牢钉在他身上。

    进入两人居住的小院,穿过走廊,沈锷一脚踢开房门,大步走到床前,将徐温放下,又大步走了。

    徐温坐在床上犹豫了一下,摸到床头的烛台,引了火,燃亮了蜡烛。

    不多时沈锷就去而复返,拎着一桶热水、空盆和布巾走了进来,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床前,抬起徐温的腿,褪去了鞋袜,挽起裤褶,伤处缠着布条,有血迹洇出来。沈锷瞪了徐温一眼,眼中带着火气,低下头去拆布条,动作却很轻。伤口很小一个圆孔,但是太深,长钉拔出之后,不时会有血流出,此刻稍稍碰了一下,便又有黑紫色的血涌了出来。

    “暗器上淬了毒?”

    “有点微毒,不碍事。”徐温小声分辨。

    沈锷再瞪了他一眼,抬起他的小腿,低头吮了上去。

    微热的嘴唇碰上微凉的皮肤,舌尖似乎还轻轻蹭了一下,徐温登时头皮发麻,心头快跳起来。

    沈锷吸了一口便吐掉,反复几次后,等吐出的是鲜血了才停下,用温水将伤口冲洗了一遍,敷上伤药,又用干净布条系好,才将他的腿放回床上。

    沈锷收拾了地上狼藉,拎着桶走去隔壁小室,不一时又回转,将徐温再次抱了起来。

    “我能走。”

    “一瘸一拐地走?”

    徐温不敢再分辨,任凭沈锷抱了他去沐浴。

    到了小室,沈锷将他放在椅子上,弯腰解开他的腰带。

    “我自己来吧。”

    沈锷不理,强硬地抽了腰带,解开衣衿,扯下了他的外袍,忽然有两团什么东西从袖底滚了下来,徐温暗叫不好,沈锷已看到了,弯腰捡了起来,一香囊一手帕。

    “谁的?”

    “别人给的。”徐温老实答道。

    沈锷脸上笼着怒气,团了团,连同袍子一起丢到了角落里。

    徐温知道那件袍子不能幸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件袍子才穿没几次,丢了太可惜了。”

    “净是脂粉气,不要也罢。”

    “也没有吧。”

    沈锷瞪他一眼,徐温不敢再说话,乖乖伸开手臂,让沈锷给他脱了里衣。

    “伤口不能弄上水,今天就坐着洗吧。”沈锷按住了欲要起身去浴桶的徐温。

    虽然不是第一次由他服侍着沐浴了,但徐温对着穿戴齐整的沈锷还是有些不自在,微微侧开了脸。

    沈锷看他一眼,压下胸口的暗潮,打湿了布巾,将温热的水淋到他肩头上。

    不多时沈锷将徐温裹了毯子送回床上,徐温不敢乱跑去寻衣物换上,光溜溜拥着毯子乖乖等沈锷回来拿衣服,只听小室里水声哗啦啦响,沐浴都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徐温又觉好笑,撩开毯子一角,看了看胀痛的小腿,跟另外一条腿比起来,确实肿了一圈,也不怪沈锷生气。

    徐温左等右等不见沈锷回转,而小室里也不再有水声传出,师兄在做什么呢?他打了个呵欠,歪在了枕头上。徐温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此前在岛上虽然戒掉了丹药,也清理掉了丹药在体内留下的毒素,但却变得极易疲惫,今天跟着耿琦他们抓贼,消耗实在有点大。

    正当徐温要迷糊过去的时候,小室的门打开了,他听见响动又睁开了眼。

    沈锷走至床前,看见他还睁着眼,半带埋怨地柔声道:“怎么还没睡?”伸手撩起纱帐,挨着徐温坐了下来。

    徐温忙坐起来,“师兄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沈锷听见他说这个,就忍不住火气上涌,“你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清楚吗?”

    “这几年被你护得太好了,我都没跟人动过手,功夫都生疏了,不然也不会中了他们的暗算。”

    “这是怪我呢?”沈锷寒着脸。

    “不是,夸你。”徐温笑着讨好。

    沈锷脸色稍霁,“还疼不疼?”他伸手探入毯子里去摸他的小腿,不想触碰到了徐温光溜溜的……

    “不疼了。”

    沈锷手指僵了僵,又缩了回来,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暗了下去,“我去给你拿衣服。”

    这孩子真要磨死他了,不听话的时候恨得人牙痒,乖起来又实在太乖,方才自己忘了给他拿衣服,他必然是害怕自己怪他乱走,不敢叫自己,又不敢下床。沈锷想到这里,心软得要化成水,隔着毯子抱了徐温一下,下床去了。

    取了中单,沈锷揭开徐温身上毯子,给他换了,低头给他系衣衿时,不妨徐温伸手搂住他的腰,手掌还似无意识地在他后背上抚摸着,“师兄你不生气了吧?”

    沈锷呼吸急促起来,他这次一连出门七天,方才给小温擦洗时,几乎用尽了所有耐力才忍住了,就是知道他今天必然很累,身体会吃不消,怕到床上前功尽弃,他还在小室里打发了自己一次,不想此刻又……

    “不生气了。”沈锷废然道,伸手握在徐温腰间,“困不困?”

    徐温摇头。

    沈锷闭了下眼,风月蛊指引着他,他睁开眼,将人紧紧压在了身下。

    “想我没有?”

    “想了。”

    “嘴上说说还是?”

    “蛊虫由你控制,你又来问我。”言下之意是我心里如何想的,你会不知?

    沈锷心满意足地笑了,挺了挺腰,怀里人唔了一声。

    “你腿上有伤,这段时间我就不出门了。”

    “轻伤。”

    “轻伤也要养。”

    ……

    第二天两人自然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耿琦和冯阳鸣早已吃完了饭,等着向他们辞行。

    冯阳鸣看见沈锷一人走进来,诧异道:“徐师弟呢?”

    “他腿脚不便,不方便出门。”

    耿琦道:“严重吗?”

    “还好,要养几日。”

    “徐师弟家那个老仆一问三不知,沈师兄,你知道他娘子在家吗?我早晨转了一圈,没看见半个女眷。”冯阳鸣插嘴道。

    “他娘子啊,在家呢。”沈锷望向冯阳鸣,“你找他做什么?”

    “就是跟她解释一下。”冯阳鸣答。

    “他娘子都知道了,也没怪他,你不用解释了。”

    耿琦道:“既然他们夫妇没有因此感情失和,那我们就告辞了。”

    冯阳鸣道:“沈师兄,以后在这里还能找到你们吗?”

    沈锷点头,“能。”

    “那就好,下次再来长安,我来找你们玩。”

    沈锷点头,又问:“小师妹仍然没有回桐门吗?”

    耿琦道:“苏大人去世前她回去过一段日子,大人去世后,她没待多久就走了。早前她捎了消息回去,她带着苏崇去了塞外,一切安好,让我们不用担心她。”

    “那就好。”

    沈锷送两人出门,回到小院时,徐温正坐着吃早饭,看见他,笑眯眯道:“我方才都听到了,既然做了人家娘子,怎么不叫一句郎君呢”

    沈锷拿起一块炊饼塞入了徐温嘴里。

    徐温拿下饼子,“不叫就不叫,干嘛堵我的嘴,闷死了我,你就只好替我守寡了。”

    沈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头喝了口汤,说道:“刚才听耿师兄说小师妹带着苏崇在塞外,几年不见,那小孩不知多高了,我还挺想去看看他。要不等你腿上伤好了,咱们去塞外转转?”

    徐温对苏崇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两三岁时,只因苏崇再大一点他就不在桐门了,“你喜欢小孩啊?”

    “嗯,你不喜欢吗?”

    “喜欢,要不咱们自己也养一个吧?”

    沈锷被饼子噎了一下,抬头隔着食案望向徐温,“不是,咱们两个都不能生,你打算如何自己养一个?”

    “我知道有个小孩父母都不在了,你若是不介意,我就去把他弄过来。”

    “谁?”

    “商悦。”

    “你表姐的儿子?”

    徐温点头,“当初生他的时候表姐难产死了,商陆表哥应该很伤心,刚好那段时间米钺也病着,他就请旨领兵打仗去了,后来战死疆场,商悦就成了孤儿,他先养在舅父家,后来就一直跟着他叔父商随一家,现在应该有五六岁了。”徐温说到,微微叹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有一次你出去走镖,那个药师来了,是他告诉我的。我怕你不想知道这些,就没说。”他说完望着沈锷,“可以吗?”

    想到又要跟皇族戚贵扯上关联,沈锷心情有些复杂,他咽下口中饼子,“小温,你让我想想行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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