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申屠豫, 亦是一脸诧异:爹爹在新木堡,一年里,统共也没多少闲功夫。此时竟能腾出时间、远来这关外?

    小厮们追悔莫及, ——老爷竟然都寻到这里来了!

    “豫儿,”申屠元并没有时间过问申屠豫为何游学竟游到了北征军里, 只一心想着那件冰蚕丝, 忙问:“为父送给你的那件冰蚕纹锦衣不见了, 可知在哪里?”

    什么?

    小厮齐齐一惊!

    难道老爷是专程寻冰蚕纹锦衣而来?这下可糟了。

    申屠豫早已端端正正站好,恭敬回道,“那个……不是爹爹专门为孩儿做的么?”见申屠元脸色黑下去, 才又道, “……孩儿, ……将它送人了。”

    “你说什么?!”申屠元脸顿时气作铁青!

    ——那可是花了十八年才做成的一件衣衫!

    “……孩儿说,冰蚕纹锦衣, ……送了人!”申屠豫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声音也弱了下去。

    “不肖子, ……”申屠元下颌的胡须气得抖了起来, “……爹现在要冰蚕丝有急用!你送给谁了?快说!”

    申屠元忍住怒气,望着申屠豫。

    “孩儿送给了,”申屠豫横一横心,“……一个姑娘。”

    “什么?”申屠元深吸一口气, “你和济南王家已有婚约在身, 竟还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其它姑娘……”想想眼前事情, 申屠元又将话咽了下去, 强压住心头怒火,斩钉截铁地命令:“要回来!”

    怎好意思再去向她要?申屠豫脸色一惊。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不去。……都已经送出去了。”

    “……大将军要冰蚕丝有急用,”申屠元耐心解释一句。怒问,“是哪家的姑娘,人在何处?”

    申屠豫见申屠元大怒,一时不敢造次,嗫嚅道,“在……在军中。”

    “什么?”申屠元已然明白,脸瞬间变作菜色,“……口口声声外出游学,却是大老远的给一个姑娘送冰蚕宝衣!”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申屠豫心下不甘,昂首道:“爹爹当年为了讨好娘,不也是不惜一切的么?”

    “你……”申屠元气得无言以对,怒道:“那也得看什么样的姑娘?”

    “这爹爹完全不用担心!”申屠豫眉心一展,言语间也多了一分欢欣,说话时,神色里又有几分腼腆,“……怎么和爹说呢?……总之,是极好的姑娘,半点不在娘之下,……回头再与爹爹细说,总之,……爹爹和娘一定喜欢,……”

    “混帐东西!”申屠元见申屠豫完全不知悔改的模样,大怒,“竟敢拿来跟你娘比!”

    “怎么就不能比?……”申屠豫不满,“……怕是我娘也比不得她。”

    申屠元素来对太太宠爱,此事塞上千里,只怕鲜有人不知。听了申屠豫方才的话,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熙在不动声色地走到申屠元身边,“申屠老爷可知,令郎口中的姑娘是谁?”

    申屠元诧异,亲兵营林大人竟也听说过这姑娘?忙问,“请林大人赐教。”

    “是……大将军夫人。”林熙在一顿。

    “什么?”

    如一记响雷当头劈下。

    申屠元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作青紫之色。好半天回过神,颤抖的手指着申屠豫,“你……,你……”

    “你”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夜色茫茫,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爹爹……您不要听他胡说。”申屠豫并没瞧见祁盎在不远处,忙向申屠元解释道:“孩儿查过了,雪妒并不是大将军夫人。只是因为要救她的乳母,不得已才随在军中。……这件事,回头孩儿再细细跟爹爹您细说。”

    申屠元望着申屠豫执迷不悟、兀自狡辩的态度,一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申屠豫见此,颇有些害怕,忙小心安慰,“……再说,——再说爹爹您当年遇见娘时,……娘不是也有了婚约了么?……那又有什么打紧?最后娘还不是嫁给了爹……”

    “混帐东西——”申屠元的脸色已气作紫黑,只不等申屠豫话说完,厉声吼道,“给我滚——”

    申屠元一生纵横生意场,久经人事,如何看不出事情端倪?

    林副统领刻意一说,那么,那叫雪妒的姑娘虽不是大将军夫人,也定然和大将军极有渊源。

    大将军眼里的姑娘,即便是才冠古今、美胜西子,旁人如何敢觊觎半分?

    ——也只有他申屠府里这涉事未深、又不知天高地厚的申屠豫才会如此!

    故而,申屠元让申屠豫滚,也自有他的道理:留在这里,不知又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哪知申屠豫并不理解申屠元的一番心思,忙道:“……孩儿不能走,孩儿还要等顺修先生一起。”

    什么等顺修先生?分明是还惦记着带雪妒姑娘离开的事。旁边的小厮心里最清楚,忙移步到申屠豫身旁,低声劝,“少爷,好汉不吃眼前亏……”

    申屠豫脖子一横,并不理睬。

    申屠元气急,朝身后的老仆怒道,“鞭子。”

    “老爷息怒,少爷这就走,这就走。”小厮吓得急急拥了申屠豫离开。

    “站住!”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四下里忽然都静了下来,夜风呼呼地吹动火把。

    小厮们心中一慑,只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祁盎在周遭明明暗暗的火光里回过身来时。

    申屠府的人如芒在背。

    只有申屠豫似乎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雪妒本来就不是大将军夫人,自己什么地方错了?

    “大将军,犬子年少不懂事,请大将军……”申屠元心下骇然,诺诺解释。

    祁盎并不理睬申屠元,淡淡瞥一眼申屠豫,声音寒冷:“夫人的玉镯,——在哪里?”

    陆向谦暗自为申屠豫松一口气。大将军只问玉镯而不问罪过,那便是不会多和这毛头小子计较了。也是,大将军素来自傲,何屑于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争风吃醋?……此事到这里,精明如申屠元者,自然知道往后该怎么管教自己的儿子了。

    申屠元绷紧的弦略略一松,急忙朝着申屠豫:“你拿了夫人的玉镯?……还不快交出来。”

    “回老爷,不是少爷拿了夫人的玉镯。……是夫人用银票和玉镯交换了少爷的冰蚕纹锦衣。” 小厮不忘替申屠豫辩解。

    申屠元松一口气,又见申屠豫迟迟不动,忙上前,在申屠豫腰间袖中、腰间一番摸索。便摸出了一对玉镯和一叠银票来,双手奉于祁盎面前。

    平凉玉!

    目光触及那玉镯,祁盎眼神随之一震!——这是平凉的贡品。

    平凉的贡玉,据他所知,朝中只皇亲和贵戚能有。

    当年母亲晋封正一品安国夫人,宫中赏赐里便有一对平凉玉镯。

    拿起玉镯。

    莹滑温润的一双玉镯,在四周火光的映衬下,就像握住了月色环笼里的一掬春水。

    如此珍贵的罕物,为何她也会有?

    祁盎的目光停留在玉上,疑惑不解。

    陆向谦思虑周密,怕申屠豫对夫人抱有非分之想一事若传出去会不好听,走近申屠元:“……那件冰蚕纹锦衣,便当是申屠老爷对大将军的一番心意了。”

    “是,是,是,这是鄙府荣幸……”申屠元顺着口风,诺诺回道,“……这原是小的特意让犬子将冰蚕纹锦衣给大将军送来。”

    “听说前番有人给营里送来了肥牛肥羊,唔,还有一只雅克萨雪貂?申屠老爷可知是怎么回事?” 陆向谦又问。

    雅克萨雪貂?

    申屠元脸色一变。

    新木堡这些日子都快给翻了个底朝天,皆不见雪貂身影。竟是这不成器的家伙将自家亲娘的东西拿走送人了。

    来不及多想,申屠元忙回陆向谦:“……北征军千里辛苦,新木堡理当略表心意。……这些东西,权是新木堡的小小心意……”

    “申屠老爷是明白人。”陆向谦点点头,道:“连夜离开罢。”

    申屠元如释重负,再三拜谢后,领了申屠豫退下。

    月色下,数十骑快马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陆向谦这才转身向祁盎:“冯将军方才派人来说,犒军的筵席酉时开始,大将军看……什么时候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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