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盎端起一盏热茶, 撇了茶沫, 举止间半点酒意也看不出, 浑然不像才从酒筵下来。
案前，一通身夜行衣的长身武夫拱手向祈盎，“……正如大将军所料, 两件案子确实与宋桓有关。那秀女被藏在宋府的锦绣院, ”又补充, “夫人的确已经怀疑到宋桓那里，今夜，小鸿轩的十四姨和十六姨也闯了宋府……”
祈盎抬头瞟一眼面前的黑衣人, 眼中闪现出疑惑的神色，“确定是小鸿轩的人？”
他素知雪妒思虑周全百无一疏, 不可能如此冒失地便让这二人冒险潜入宋府……
“错不了。十六姨和十四姨两人, 属下在新木堡是见过的。她们今晚扮作宋府奴仆，并未蒙面, 他二人本打算……”
祈盎打断黑衣人的话, “说结果——”。若然十四姨和十六姨被宋府的人认出来, 宋桓势必立即顺藤摸瓜, 将雪妒和小鸿轩置于死地。
“伤势严重, 不过属下等已将她二人安全带出，安置在后院, 大夫现在正在看诊……”祈盎心中的石头一落：那十六姨从小带她长大, 若出了三长两短, 她必伤心。
林熙在担心宋桓知道了大将军府派人夜探宋府一事, 忙问，“有没有宋府的人跟踪你们？你们可有暴露身份？”
“没有，”黑衣人笃定，“没人能跟得上来。”
林熙在面带忧色：“大将军府虽不与宋府密切往来，然也从未交恶。此番若被宋桓发现，宋桓定会与大将军反目……”
“今夜阁老无端设宴，偏偏大将军也拔冗出席。——宋桓是什么人，他自然猜得出大将军与这调虎离山之计有关。” 陆向谦道。
“这样说来，此事上头，咱们与宋府，已不是暗争，而是明斗了么？”林熙在若有所思。
祈盎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瓷盏，拧眉思索，并未留意到几人的谈话。
倒是陆向谦见祈盎神色不寻常，猜到祈盎心中所虑，上前道：“宋府的人向来精明能干，依属下看，他们只怕明天便可查到夫人那里，——大将军是担心夫人会有危险？”
“何须明日？”祈盎淡淡开口，“只怕今日夜里便能找到她那里去。”
林熙在自然知道祈盎口中的她，指的便是雪妒，忙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又道，“不如这就让属下带亲兵去小鸿轩，以防万一——”
祈盎没有说话，摩挲着手中的瓷盏，抬头时，眼神平静：“辰时三刻，把吴阁老送的那罐茶叶拿上，再从母亲房里拿两匹上好的绵缎，送到小鸿轩……”
林熙在会意。
祈盎起身时，又吩咐一句，“此事不要让她知道。”又觉底下的人一个个“夫人”“夫人”不停，听在耳里倒反生惆怅，又道，“往后不要叫‘夫人’。”
林熙在正踌躇，又听祈盎发话，“十六姨二人伤势既无大碍，便将她二人送到户部尚书王襟三府上去。”
言罢，径直转入屏风后去了。
陆向谦不放心，追上两步，“可是大将军，若宋桓真的大加报复，……小鸿轩善后只怕需要人手，要不要多带些人过去？”
“不必了。”祈盎道，“自然有人去——”
林熙在取了茶罐和锦缎，边走边叹一句，“大将军为何不让雪妒姑娘知道这事？”
“大将军一向高傲。想来，大将军并不屑于用施恩这样的手段得来讨得雪妒姑娘的欢心罢。” 陆向谦想了想。
“还有，将十四姨和十六姨送到王大人府上去？大将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是向王大人报信，小鸿轩遇到了麻烦。至于第二个原因……我想，十四姨和十六姨是雪妒姑娘和魏夫人最要紧的人，大将军把救她二人这件功劳放在王大人身上，他们一家或许可以早往来早团聚……”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因为彻夜不眠，雪妒脸上有难掩的疲惫，抬头问丫鬟：“卯时了么？”
“是，姑娘。快要天亮了。”彩衣心中暗自担忧，姑娘如此明知故问，是心中忐忑不宁。姑娘以前从不如此。
九善心中也极清楚，——这个时刻，十四姨和十六姨还未归来，多半已经遇到了麻烦，而这个麻烦，肯定不可能是小麻烦。
九善有前所未有的恐惧。十四姨和十六姨如若有失，如何向魏夫人交代？魏夫人又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消息？
更让人不安的是，如此一来，宋桓绝对不会放过小鸿轩。那么小鸿轩所有的人，势必难逃一死——
“早该听你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九善深吸一口气，明知眼前形势已难以转圜，仍抱了渺茫的希望向雪妒，“如今三姑娘未能救出，又连累十四姨、十六姨，宋桓定然血洗小鸿轩，……咱们，该何去何从？”
之南想了想，“去找永宁公主怎么样……”
“来不及了。”九善叹一口气，“永宁公主居禁宫内院，这个时辰，禁宫早已上锁，根本不能进得去。”
之南脸色失望，“小王爷若在应天府，必会想办法帮咱们，只可惜她去了太原府——”
话音刚落，小池推门进屋，向雪妒，“姑娘吩咐的，都准备好了。”
雪妒站起身来，向九善，“你们立即离开。”
“离开？”九善疑惑道，“去哪里？”应天府什么角落是锦衣卫找不到的。
“时间急迫，五姑娘不要问了。”小池开口向九善，“马车，出城文谍，银两盘缠，乔装衣饰等一应物件，六姑娘已叫人准备好了。马车就在后院东侧门外，趁锦衣卫没来，出城是唯一的活路。”
雪妒扶一扶盖在膝上御寒的锦毯，平静地道，“魏夫人服了安神药，已被扶上马车，醒时会在三日之后。你们上了马车西往四和门，辰时城门一开，立即出城——”
“我们？”之南疑惑，“那你呢？”
“小鸿轩的人都走了，”九善苦笑一声，向雪妒，“锦衣卫若扑了空，势必下令封锁城门，到时候，便是一只苍蝇也出不去，——你是想留下来拖延时间，让我们先走么？”
雪妒不语。
九善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开了口，“其实，……大将军那里，你只要肯开口，他必定——”
之南一听到“大将军”三字一惊。这么久，特别在孤山庙会以后，在雪妒面前，所有人对“大将军”三字皆是讳莫如深，怕勾起雪妒心头之痛，——只怕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去请大将军帮忙。
此事虽让六姑娘为难，却能让六姑娘和众人活下来。
九善见雪妒沉默不语，缓缓开口，“大将军，满朝上下都得给他面子。三姑娘的案子，还有咱们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天快亮了，”雪妒没有回答九善的话，“最晚两个时辰，锦衣卫便该到这里——”
即使是死亡和逃亡，她也不愿意让大将军帮忙。九善抬头看雪妒，“那你呢？……”
“我等十六姨和十四姨。”雪妒平静道。纵然不免一死，死前若不能知道两人生死下落，九泉之下也难安心。
“你明知这是等死，”九善一急，话也说得直言不讳，“十四姨和十六姨若知你如此，必不瞑目。”
雪妒转头望一眼屋角的玉漏，清醒地道，“你们若再不走，也是一死。”
“我不走。”之南前踱一步， “如今三姑娘蒙冤受死在即，十六姨十四姨死生未卜，你不辞一死，……我也不愿意离开，——要留一起留，要死一起死。”
九善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魏夫人一个人不安全，我……随她一起走。”言罢转身，快步出了门。
彩衣略有疑惑，五姑娘平时是最重义气的，眼下连之南姑娘都要决然留下，五姑娘怎地如此干脆地要离开？
雪妒站起身，向九善的背影，“十六姨和十四姨之事，要瞒着她——”她自然指的是魏夫人。
九善背对众人，点了一下头，窈窕的身影转过廊柱，便再也看不见了。
之南望着外面空落的院子和渐去的人影：……昔日盛极京都的小鸿轩，便真的就这样支离破散了么？
夜色寂静。
之南推窗望外，她这一生，从没有如此清醒恐惧地从天黑熬到黎明。
夜色深处，仍是无边的昏暗，天边那一缕微黄的曙色，显得无比渺茫。
廊下的风灯一动不动，映出满院黑黢黢的犹如鬼魅一般的树影，之南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恐惧，锦衣卫的凶残冷酷从前时有耳闻，她不知道，即将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血腥和杀戮……
炭盆里的火已是灰烬，零星的几点火光丝毫不敌黎明时房中的寒冷。
“姑娘，还添炭么？”彩衣向雪妒轻声问。
“不用了。”雪妒略紧一紧身上的衣衫。
之南回过头来，看炭火已尽，顺手从衣架上拿过一件镶狐狸毛斗篷披在雪妒身上，“病才好，当心些。”
看到雪妒手中不经意地揉捏着一块参片，想着十四姨和十六姨凶多吉少，之南直言，“人参用来吊气续命，——只是，十六姨和十四姨未必能用得上，你也要想得开放得下……”
沉寂的夜里忽然传来几声猫头鹰凄厉的叫声，片刻，听到外面有大群宿鸟扑腾翅膀从屋顶一飞而过，发出低哑而森冷的声响。
屋里所有人心头一惊：能有什么大动静居然惊动了大群宿鸟？——该来的终归来了。
寂静的暗夜里，动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声一声扣在人的心上。——天下能有多少人明知死亡一步步临近而毫无畏惧？
“现在什么时辰了？”雪妒轻声问彩衣。
“辰时初刻了，姑娘。”彩衣会意，“姑娘放心罢，魏夫人她们一定可以安然出城。”
案前，一通身夜行衣的长身武夫拱手向祈盎，“……正如大将军所料, 两件案子确实与宋桓有关。那秀女被藏在宋府的锦绣院, ”又补充, “夫人的确已经怀疑到宋桓那里，今夜，小鸿轩的十四姨和十六姨也闯了宋府……”
祈盎抬头瞟一眼面前的黑衣人, 眼中闪现出疑惑的神色，“确定是小鸿轩的人？”
他素知雪妒思虑周全百无一疏, 不可能如此冒失地便让这二人冒险潜入宋府……
“错不了。十六姨和十四姨两人, 属下在新木堡是见过的。她们今晚扮作宋府奴仆，并未蒙面, 他二人本打算……”
祈盎打断黑衣人的话, “说结果——”。若然十四姨和十六姨被宋府的人认出来, 宋桓势必立即顺藤摸瓜, 将雪妒和小鸿轩置于死地。
“伤势严重, 不过属下等已将她二人安全带出，安置在后院, 大夫现在正在看诊……”祈盎心中的石头一落：那十六姨从小带她长大, 若出了三长两短, 她必伤心。
林熙在担心宋桓知道了大将军府派人夜探宋府一事, 忙问，“有没有宋府的人跟踪你们？你们可有暴露身份？”
“没有，”黑衣人笃定，“没人能跟得上来。”
林熙在面带忧色：“大将军府虽不与宋府密切往来，然也从未交恶。此番若被宋桓发现，宋桓定会与大将军反目……”
“今夜阁老无端设宴，偏偏大将军也拔冗出席。——宋桓是什么人，他自然猜得出大将军与这调虎离山之计有关。” 陆向谦道。
“这样说来，此事上头，咱们与宋府，已不是暗争，而是明斗了么？”林熙在若有所思。
祈盎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瓷盏，拧眉思索，并未留意到几人的谈话。
倒是陆向谦见祈盎神色不寻常，猜到祈盎心中所虑，上前道：“宋府的人向来精明能干，依属下看，他们只怕明天便可查到夫人那里，——大将军是担心夫人会有危险？”
“何须明日？”祈盎淡淡开口，“只怕今日夜里便能找到她那里去。”
林熙在自然知道祈盎口中的她，指的便是雪妒，忙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又道，“不如这就让属下带亲兵去小鸿轩，以防万一——”
祈盎没有说话，摩挲着手中的瓷盏，抬头时，眼神平静：“辰时三刻，把吴阁老送的那罐茶叶拿上，再从母亲房里拿两匹上好的绵缎，送到小鸿轩……”
林熙在会意。
祈盎起身时，又吩咐一句，“此事不要让她知道。”又觉底下的人一个个“夫人”“夫人”不停，听在耳里倒反生惆怅，又道，“往后不要叫‘夫人’。”
林熙在正踌躇，又听祈盎发话，“十六姨二人伤势既无大碍，便将她二人送到户部尚书王襟三府上去。”
言罢，径直转入屏风后去了。
陆向谦不放心，追上两步，“可是大将军，若宋桓真的大加报复，……小鸿轩善后只怕需要人手，要不要多带些人过去？”
“不必了。”祈盎道，“自然有人去——”
林熙在取了茶罐和锦缎，边走边叹一句，“大将军为何不让雪妒姑娘知道这事？”
“大将军一向高傲。想来，大将军并不屑于用施恩这样的手段得来讨得雪妒姑娘的欢心罢。” 陆向谦想了想。
“还有，将十四姨和十六姨送到王大人府上去？大将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是向王大人报信，小鸿轩遇到了麻烦。至于第二个原因……我想，十四姨和十六姨是雪妒姑娘和魏夫人最要紧的人，大将军把救她二人这件功劳放在王大人身上，他们一家或许可以早往来早团聚……”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因为彻夜不眠，雪妒脸上有难掩的疲惫，抬头问丫鬟：“卯时了么？”
“是，姑娘。快要天亮了。”彩衣心中暗自担忧，姑娘如此明知故问，是心中忐忑不宁。姑娘以前从不如此。
九善心中也极清楚，——这个时刻，十四姨和十六姨还未归来，多半已经遇到了麻烦，而这个麻烦，肯定不可能是小麻烦。
九善有前所未有的恐惧。十四姨和十六姨如若有失，如何向魏夫人交代？魏夫人又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消息？
更让人不安的是，如此一来，宋桓绝对不会放过小鸿轩。那么小鸿轩所有的人，势必难逃一死——
“早该听你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九善深吸一口气，明知眼前形势已难以转圜，仍抱了渺茫的希望向雪妒，“如今三姑娘未能救出，又连累十四姨、十六姨，宋桓定然血洗小鸿轩，……咱们，该何去何从？”
之南想了想，“去找永宁公主怎么样……”
“来不及了。”九善叹一口气，“永宁公主居禁宫内院，这个时辰，禁宫早已上锁，根本不能进得去。”
之南脸色失望，“小王爷若在应天府，必会想办法帮咱们，只可惜她去了太原府——”
话音刚落，小池推门进屋，向雪妒，“姑娘吩咐的，都准备好了。”
雪妒站起身来，向九善，“你们立即离开。”
“离开？”九善疑惑道，“去哪里？”应天府什么角落是锦衣卫找不到的。
“时间急迫，五姑娘不要问了。”小池开口向九善，“马车，出城文谍，银两盘缠，乔装衣饰等一应物件，六姑娘已叫人准备好了。马车就在后院东侧门外，趁锦衣卫没来，出城是唯一的活路。”
雪妒扶一扶盖在膝上御寒的锦毯，平静地道，“魏夫人服了安神药，已被扶上马车，醒时会在三日之后。你们上了马车西往四和门，辰时城门一开，立即出城——”
“我们？”之南疑惑，“那你呢？”
“小鸿轩的人都走了，”九善苦笑一声，向雪妒，“锦衣卫若扑了空，势必下令封锁城门，到时候，便是一只苍蝇也出不去，——你是想留下来拖延时间，让我们先走么？”
雪妒不语。
九善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开了口，“其实，……大将军那里，你只要肯开口，他必定——”
之南一听到“大将军”三字一惊。这么久，特别在孤山庙会以后，在雪妒面前，所有人对“大将军”三字皆是讳莫如深，怕勾起雪妒心头之痛，——只怕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去请大将军帮忙。
此事虽让六姑娘为难，却能让六姑娘和众人活下来。
九善见雪妒沉默不语，缓缓开口，“大将军，满朝上下都得给他面子。三姑娘的案子，还有咱们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天快亮了，”雪妒没有回答九善的话，“最晚两个时辰，锦衣卫便该到这里——”
即使是死亡和逃亡，她也不愿意让大将军帮忙。九善抬头看雪妒，“那你呢？……”
“我等十六姨和十四姨。”雪妒平静道。纵然不免一死，死前若不能知道两人生死下落，九泉之下也难安心。
“你明知这是等死，”九善一急，话也说得直言不讳，“十四姨和十六姨若知你如此，必不瞑目。”
雪妒转头望一眼屋角的玉漏，清醒地道，“你们若再不走，也是一死。”
“我不走。”之南前踱一步， “如今三姑娘蒙冤受死在即，十六姨十四姨死生未卜，你不辞一死，……我也不愿意离开，——要留一起留，要死一起死。”
九善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魏夫人一个人不安全，我……随她一起走。”言罢转身，快步出了门。
彩衣略有疑惑，五姑娘平时是最重义气的，眼下连之南姑娘都要决然留下，五姑娘怎地如此干脆地要离开？
雪妒站起身，向九善的背影，“十六姨和十四姨之事，要瞒着她——”她自然指的是魏夫人。
九善背对众人，点了一下头，窈窕的身影转过廊柱，便再也看不见了。
之南望着外面空落的院子和渐去的人影：……昔日盛极京都的小鸿轩，便真的就这样支离破散了么？
夜色寂静。
之南推窗望外，她这一生，从没有如此清醒恐惧地从天黑熬到黎明。
夜色深处，仍是无边的昏暗，天边那一缕微黄的曙色，显得无比渺茫。
廊下的风灯一动不动，映出满院黑黢黢的犹如鬼魅一般的树影，之南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恐惧，锦衣卫的凶残冷酷从前时有耳闻，她不知道，即将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血腥和杀戮……
炭盆里的火已是灰烬，零星的几点火光丝毫不敌黎明时房中的寒冷。
“姑娘，还添炭么？”彩衣向雪妒轻声问。
“不用了。”雪妒略紧一紧身上的衣衫。
之南回过头来，看炭火已尽，顺手从衣架上拿过一件镶狐狸毛斗篷披在雪妒身上，“病才好，当心些。”
看到雪妒手中不经意地揉捏着一块参片，想着十四姨和十六姨凶多吉少，之南直言，“人参用来吊气续命，——只是，十六姨和十四姨未必能用得上，你也要想得开放得下……”
沉寂的夜里忽然传来几声猫头鹰凄厉的叫声，片刻，听到外面有大群宿鸟扑腾翅膀从屋顶一飞而过，发出低哑而森冷的声响。
屋里所有人心头一惊：能有什么大动静居然惊动了大群宿鸟？——该来的终归来了。
寂静的暗夜里，动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声一声扣在人的心上。——天下能有多少人明知死亡一步步临近而毫无畏惧？
“现在什么时辰了？”雪妒轻声问彩衣。
“辰时初刻了，姑娘。”彩衣会意，“姑娘放心罢，魏夫人她们一定可以安然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