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 王襟三?”宋桓拍案而起, 不可思异道, “他为何要翻曾不患一案?”

    “说是与曾不患有同僚之谊,不愿看他遭人陷害魂归九泉,而……让真凶逍遥法外。”张澈小心回答。

    宋桓目露凶光,心中疑惑:他什么时候开始暗查此案,怎么一点知觉也没有?是真是假?

    张澈见宋桓不语,道,“王襟三身为户部尚书,若要到五城兵马司翻案,也不是什么难事。”又道, “大人看,要不要小的……一不做, 二不休,将他……”

    “一不做二不休?”这话仿佛□□引线, 宋桓心中怒火瞬间被点爆, “让你解决一个曾不患,你给本座牵出多少麻烦来?你想要杀王襟三灭口?我问你,此人一不纳妾、二不狎妓、三不畜伶,你怎么杀他?以什么借口去杀他?难不成直接派蒙面刺客?朝廷三品大员被刺客公然行刺致死, 你认为刑部和大理寺不会介入, 你认为济南王家会就此罢休, 你认为丽妃娘娘不会查办, 你认为永宁公主不会过问?你认为这些人都是窝囊废?”

    张澈被宋桓一番咆哮, 气也不敢出,只垂着头默不作声。

    屋子里半晌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宋桓靠坐在楠木太师椅上,反复揉按着额头,看起来极是焦灼。

    半晌,抬起头来,满脸疲惫地向管家,“你去告诉王襟三本座的意思,——此案不可重审。”

    管家和张澈齐齐一惊。

    如此不加掩饰地示意王襟三,分明是在以自己的地位和威名作赌注,威胁王襟三。

    若王襟三不予顾忌,宋大人的颜面将何以存在?又何以应对?

    张澈和管家一时不敢多说话,他二人清楚,若有其它的方法,宋大人也不会行这一步难棋。

    *

    尚书府门前,之南扶着雪妒从轿上下来。

    进了大门,绕过画屏,沿着翠廊,拐过曲桥水榭,往东又进了一重别致的院落,过了一树贴梗海棠,再走百十步远,迎面一排厢房。

    十四姨和十六姨便在这里了。

    穆之南边走边留意四处景致,心里暗叹这府院精致而不奢华,清幽而不沉寂,大气而不张扬,当真是匠心独具,林园一秀。

    揭开描了山水泼墨的湘妃竹帘,轻推门,屋里几个能干的丫鬟见王大人过来,皆曲膝见礼。

    榻上的十六姨听到响动,已挣扎着转过头,待看到雪妒时,仿佛突然间来了精神:本以为雪妒和小姐难逃一死,此时见雪妒活生生、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竟似久别重逢一般。话也有些伤感,“我还以为……”

    雪妒走过去,声音平静,“十六姨安心养伤。”

    十六姨放心不下魏夫人,开口问:“小姐怎样了?”

    “已经出了城,当无危险。”雪妒回。

    “那就好。当初本该听你的话,不应操之过急。”十六姨望一眼榻前的王大人,向雪妒道,“这回若非姑爷,……只怕我和十四姨……便再也看不到你……和小姐了——”

    十六姨想,如果小姐和惊蛰知道了救她二人的是姑爷,那么,她们对姑爷的偏见或许会少一些,一家人可以早团聚。

    雪妒见十六姨方才一番话说得气喘吁吁,提醒,“十六姨要多休息,有什么话,待伤势好一些再说。”

    “无……妨,”十六姨摇摇头,环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王襟三的身上,“大少爷呢?怎么……一直没有……看见?”

    王襟三这才道,“济南那边,老太太很想见一见砺儿和……”王襟三看了雪妒一眼,怕雪妒心头不快,便跳过,道,“……所以,就让老八,十五接了砺儿回去。”

    十六姨沙哑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心中想念长孙……也是自然,大少爷理应……尽孝……”

    王襟三看着榻上的十六姨,脸色如纸一般了无血色,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和肩上有好几处伤口,向雪妒,“十六姨和十四姨伤势严重,你久病刚愈也不便照看她们。不如便让她们在这里静养。”

    王襟三见雪妒低眉没有说话,又道:“如今小鸿轩被烧得七零八落,更不便养病,待到重新修缮时,又会是人声嘈杂四处狼藉,更不好养病。不如等轩里拾掇好了再回去?”

    十六姨听了王襟三的话,勉强睁开眼睛,朝雪妒,“你也是生病才好的,……住回去,也不妥。”喘了一口气,才道:“……便先在这里陪我几日……”

    十六姨心里清楚:小鸿轩这次遭遇不幸,于这一家人来说,是一个难得的重聚的机会。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下人站在帘外通传,“老爷,外面有人求见老爷您。自称是宋府的管家。”

    “宋府的管家?”王襟三眉头一皱。

    *

    宋桓揉了揉太阳穴,向刚从尚书府回来的管家:“王襟三当真一意孤行?”

    “大理寺正在查的黄河黄陵岗筑堤贪腐案,主犯张遇贪污白银二万两,张遇曾是王襟三的门生。”管家一一道,“小的暗中以此案要胁,没想到王襟三仍不改变主意。王襟三仿佛是铁了心了,也不知是为何。”

    屋子里突然间极是安静。

    风吹进来,窗帘扑打着旁边的梁柱。

    张澈垂手侍在门旁,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害怕:以宋大人的名头让王襟三停止追查两案是最后的办法,这也起不了作用,该怎么办?

    “张大人,”宋桓看向张澈的目光极难捉摸,声音倒是异常平静,“你是庐州府人?”

    “是,大人。”张澈心里一骇,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宋桓的眼神突然有些阴鸷。

    张澈突然生出一种恐惧来,耳边是宋桓平静的声音,“本座问你,王襟三若非要与本座为敌,一意追查此案,你当如何?”

    张澈心里一紧,宋大人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要自己想出万全之策阻止王襟三翻案么?脑海一转,道,“王大人即使不在意官位爵位,却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家人,——小的可以想办法虏获他的家人来威胁他?”

    “家人?”宋桓淡淡抬头,“济南王家乃是名门望族,势力盘根错节,妹妹贵为嫔妃,妻子贵为郡主,养女贵为公主,能任凭你一个百户作威作福?”

    略一停,又道:“王襟三早年妻离子散,如今独自一人在应天府为官,你要以他的亲人来威胁,——那么,你是想花费数月功夫远去济南呢,还是想替王襟三找寻他多年不见的妻子儿女?”

    “事到如今,有一个办法。”管家阴冷的声音让人不安,“秀女一案是张大人在负责,曾不患一案也是张大人在筹谋……之前,张大人一直住在宋府锦绣苑的西厢,要说锦绣园的秀女是张大人所藏,也未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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