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

    “没错。”范晔继续说, “洛阳在两个月前,曾发生一件命案,也是暗夜宫下的手。他们杀的是玉石商人姚成发, 当时室内也留着‘暗夜宫’的血字。案发后,姚成发新娶的小妾孙燕燕不知所踪, 而在她的房内, 便发现存有画着燕子的大通钱庄银票。”

    赵崇瑾理了理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那名叫孙燕燕的妾侍买通暗夜宫的杀手,杀了自己的丈夫?”

    “不单是她。据当地官府调查, 原来孙燕燕早已跟账房先生私通, 姚成发死后, 他的妻妾就分了他的家产,这孙燕燕拿着钱就跑了, 账房先生也不知所踪。而在他俩的房内,都发现画有燕子图案的银票, 很有可能这些银票平日里便是他们私通的一些工具。”

    账房先生在银票后面画了心爱女人的名字……赵崇瑾抿了口茶, 心想这两人倒是挺有意思,若是他的话,岂不是得在点什么东西上面画柳枝给自己那小娇妻?说起来,自己好像还没送她点什么……

    “王爷?”范晔见他一直盯着手中的杯子, 忍不住出声提醒他。这自己的案情还没讲完, 他在想什么呢?

    “哦, 你继续。”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处理公务时, 还分心想到杨柳,赵崇瑾不自然地坐直身子。

    范晔继续说:“侍卫正是从当地官府拿了他们扣押在衙门的银票,两相比对,发现是都是大通钱庄兑换,以及背后的燕子图像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因此断定,那名刺客应该是暗夜宫的杀手。他先前拿过孙燕燕的钱,杀了姚成发,之后又伙同另外几人在洛阳城外袭击王爷。”

    这番推论有理有据,可赵崇瑾却没说话。他一手轻轻地摩擦着手中的茶杯,脑里闪过当日刺客来袭的各种画面。刺客、刀光、马车、惊叫、血光……所有那日出现的人、事、物,都一遍又一遍重新在他脑里上演。

    不对,应该没那么简单!“范晔,单凭一张画了燕子的银票,还有一桩未找到凶手的血案,要断定刺客就是暗夜宫的人,还是草率了点。”赵崇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姑且就当刺客真是暗夜宫的人,那他们为何要袭击本王?谁出的钱?”

    暗夜宫只是个江湖帮派,若是没人花钱买凶,他们又怎会出手?如果真的有人,那会是谁?谋害雍王可是死罪,还会赔上全家的命,除非真的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问题属下昨夜也曾推敲过,王爷南下扬州一事,朝里几乎人人皆知。从表面上看,最有作案动机的,当属裴党那些人,可我不认为会是他们。”

    “因为那些都是朝廷命官,一来我跟裴仁志的争斗还未上升到必须买凶杀人的地步,二来即使有,他们也不屑与江湖帮派联手,对吗?”范晔想到的,赵崇瑾也想到。

    范晔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斗胆问王爷,可否有私人恩怨,结下仇家?”如果非公事,那就只能从私仇这个方向来考虑了。

    赵崇瑾思索良久,却没有任何头绪。他说:“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范晔:“?”

    “那就是跟此次扬州一案有关。”

    赵崇瑾回来时,就看见杨柳趴在桌上睡着了,前方就放着个大瓷盆,里面是两只正在打架的蝈蝈。

    赵崇瑾:“……”

    这该说什么好呢?别人家的妻子没事就绣绣花,即便是那些王府的妃子,人家闲时也是赏花听曲,怎么杨柳顶着雍王妃这么尊贵的头衔,干的都是这些不着四六的事。

    但回想起那几日她故意“正常”起来,饭菜烧得焦黑、《女德》天天挂在嘴上、还把他赶在地上睡……赵崇瑾的眼光重新落在那两只神采奕奕的蝈蝈身上,认命地俯身抱起他的王妃。

    “唔……你回来啦……”他刚碰到她,杨柳就醒了。她揉着惺松的睡眼,眼角处还堪堪地挤出泪珠子。

    “想睡就到床上去。”他一把就抱起她,往床边走去。

    杨柳双手紧紧地缠在他颈后,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撒娇的小猫。“好无聊呀!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就整天想着玩!”赵崇瑾将杨柳放入床榻,可后者故意使劲不让他走,他只好维持着坐在床边两手抱着她的姿势。

    杨柳嘟着嘴道:“来扬州这么久,都没怎么玩过呢!”

    赵崇瑾见她这样颇为有趣,伸手夹住她嘟起的双唇,“怎么没玩?到扬州第二天,你带着阿罗去哪了,至今还没跟我坦白呢!”他说的,正是那天他们吵架害得杨柳受伤的日子。

    但杨柳哪敢坦白,那日她带着阿罗去了青楼,还差点豪掷六百两去买花魁一夜。这事要被赵崇瑾知道,保不准又是天翻地覆。她只得装死摇摇头,然后赶紧叉开话题,“我看今日范晔找你挺急的,是扬州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姜易东那案子,赵崇瑾跟杨柳讲过,但也只是透露些表面的信息。他不愿他的王妃卷入这些复杂的案情,她只需每日开开心心,想着如何吃喝玩乐便可。所以她一问,赵崇瑾也只是敷衍着:“只是发现了新的线索,也还不知是否有用。”

    “哦。”过了一会,杨柳想了想,又问:“我一直想问你,那天袭击我们的那些刺客,究竟是什么人呀?你查出来了吗?”

    赵崇瑾看了她一眼,并没回答。

    杨柳睁大眼睛,奇怪地问:“怎么?有问题?”

    赵崇瑾摇摇头,刚才她一问,他心中立刻浮现许多问题,她为何突然提到这事?是偶然,还是故意?还是今早他和范晔的对话,她听到了?会不会只是纯属巧合?但一触及她那水漾清澈的双眼,他又深觉自己多心了。

    其实有些事情,说出来也无妨。“范晔说,有可能是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

    “杀手组织?”杨柳瞬间瞪大眼睛,“那他们怎么要杀我们?”

    赵崇瑾双手抱紧她,“我也不知道,不过,范晔他们也不一定是对的。那些刺客武功高强,却又行事诡异,不留线索,此次仅是因一个小意外,才顺藤摸瓜确定是那些人。”暗夜宫的杀手行事谨慎,又怎会留着一张有印记的银票在身上。但他摔下崖后,除非有人故意栽脏,不然又怎会在荒无人烟的山崖下,发现他身上的银票?这事本身疑点重重,赵崇瑾也没有完全相信范晔的推论。

    杨柳却戳了戳他的脸,“那杀手组织叫什么名字?你给我说说嘛。”

    “你别那么好奇!乖乖地,这些事你不用理!”

    “不要,我无聊死了,你给我讲讲,我以前听说书先生讲,江湖上刀光剑影呀,那些武林高手‘刷刷’地挥剑就能砍死人,是不是个个都像慕……那些刺客那么厉害?”“慕容泽”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杨柳急急刹住,看着赵崇瑾脸色如常,暗自庆幸还好拐得过去。

    赵崇瑾无奈,只好将暗夜宫的事说出来,他避重就轻,画有燕子的银票这些关键细节都没说,只是粗略说下暗夜宫的事迹。

    杨柳听得津津有味,“哇,那以后我要是看谁不顺眼,岂不是能花钱请他们干掉仇家?”

    “你在胡说些什么!”赵崇瑾轻拍下她的头,对这种想法表示斥责。“买凶杀人本来就是不对的,暗夜宫这种邪门帮派,早晚要么被官府抓了,要么就被武林正道给灭了。”

    杨柳不以为然,随口就说:“这些人武功那么好,按你说的做事又神秘,谁找得到他们?”

    “只要有心查,肯定能找……”赵崇瑾突然停下来,杨柳见他愣住,反倒轻推他一下,“是肯定能找到是吗?”

    赵崇瑾只错愕一会,回过神来便点头说:“嗯,肯定能找得到的。”

    是了,平王赵崇德素来与江湖中人交好,若是他的话,会想到请暗夜宫的人来杀自己,也不是没可能……目前只有他,与扬州一案有牵涉,但问题是,如果是他,为何要请杀手暗杀自己?难道仅仅因为供出他私制军械的人是姜易东,而姜易东又是自己一手扶植的人?

    千丝万缕纠缠成一团看不见的线,赵崇瑾隐约觉得自己已经握住最关键的线头,却始终走不出这个迷宫……

    是夜,思索了很久都没得出结论的赵王爷,决定先把案子搁一边,来做点让自己快乐的事。比如——

    “赵崇瑾!你放开我,你别动手动脚的!”

    “你在床上还敢直呼你夫君的名字?叫声好听的,快!”

    “不……啊,你碰哪里、放手……好,我叫、我叫!”

    “快点!”

    接着,被窝里一阵窸窸窣窣,一道软糯的声音悄悄道:

    “夫君……”

    另一个低沉的嗓音说:

    “不对,再给你个机会。”

    那软软的声音带着点求饶的可怜,

    “瑾、瑾哥哥……”

    对方像是满意了,

    “乖柳儿,本王这就好好疼疼你!”

    窗外,明月当空。月光洒满屋里,也照亮了一室的缱绻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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