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扬州, 柳絮飞扬,抬眼就能看到萌发繁盛的春意。
城东最大的宅邸内萦绕着欢歌笑语, 许多平日大门不出的贵妇人们互相调笑,眉眼间盈满让人心动的畅快之意。细细问过, 方知此处正是扬州的许多盐商聚集筹资,特地为了欢迎新到此地赴任的巡盐御史的夫人举办的赏花宴。
赏花宴办得盛大, 花样繁多,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让人看得目不暇接,平日端庄高贵笑不露齿的夫人们纷纷掩嘴大笑,显见是玩得高兴。偏偏这场赏花宴真正想要宴请的客人却颦眉蹙頞, 眼底无半分欢喜。
几位大盐商家的夫人互相对视一眼,了然地互相点头示意。
其中最有话语权的一位妇人对着身边贴身丫鬟抬手示意,对方立刻不引人注意地离开后花园。没多久, 她再次出现, 身后却跟了一长串身姿婀娜,纤腰拂柳的美人。
并不绝色,却意外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都是正头夫人,是以看到这群身份昭然若揭的女人, 眼神格外复杂。
但为了讨好林夫人,她们只能忍着膈应让她们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最好, 能入了林夫人的眼。
林蔻来自现代,因为眼看报仇无望而选择与仇人同归于尽,没想到再睁眼却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 还成了艳名远播瘦马。
原主因为体质,不管吃什么都无法养成瘦马那般瘦削的身材,更没有半分病弱西子之态。但原主又太想要逃离抢了她家家产,还将当年尚且年幼的原主培养成瘦马的“家人”,是以在得知有可能被选为送到新到任的巡盐御史林家时,拼了命的节食减肥,就想减掉对瘦马来说过于肥胖的身材,没想到节食过火,把自己饿死了。
然后林蔻穿过来了。
来自现代的林蔻虽也以瘦为美,但她可没有拿命去减肥的胆魄。况且在她看来,原主的身材真不能说胖,只不过因为丰满的胸和屁股而看起来比其他“姐妹”丰腴。但这两样在林蔻看来,却是前世多少女人求而不得的奢望。就算在古代,这般身材的女子也应当因为“好生养”而成为娶妻的加分项。
可惜,没人会将原主列为娶妻的人选,她是以色侍人的瘦马,这样的好身材也就成了累赘。
林蔻藏在一群“瘦马”之中,脑海中不停地思考着这次会被选中的原因——
因为身材的缘故,原主哪怕美貌惊人,也从未被挑中,原主会急于抓住这次机会,也因为她的“家人”跟她说,如果再没办法将她“嫁”给大人物,就直接把她卖到那等腌臜地方。
可惜无论是原主还是原主的“家人”,甚至才穿来的林蔻,都不认为自己能被此次宴客主人挑中。
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她竟然被选中了。
林蔻的目光在身前几位瘦马身上打了个转儿,心底有了个荒唐的猜测。若真如她所想那般,原主可真是白白丢了性命。
走在最前面的,是这次宴客主家的夫人的心腹,为了不得罪贵人,她细心介绍着这位贵客的身份:“夫人这次宴请的客人,是新到扬州上任的巡盐御史夫人。这巡盐御史夫人身世了得,是那京城荣国府的嫡千金,嫁的人又是五代列侯书香之家,规矩自是与别家不同。你们到了她面前记得行事小心,千万不得行差踏错。到时没被御史夫人看上倒罢了,若是贸贸然惹恼了她,我家夫人可不会为了你们这些轻贱东西开罪于她。”
这话一落,林蔻便发现一起来的其他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愈发谨言慎行起来。
但……
林蔻忍不住询问:“这位姐姐,听你说的,这御史夫人娘家了得,又怎会看上我们这等人物?”不是她轻贱自己,只是古代士大夫纳妾,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身家清白。若知根知底的家生子没入眼的,他们也宁愿到外聘一个良家子。瘦马,对这些人来说就是个玩意儿,轻易不能往家中带。
那丫鬟乍一听见有人质疑,登时横眉冷目地望了过来,但触及林蔻,视线竟忍不住往她身上打转儿,旋即竟神情和煦起来。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丫鬟语气中藏了几分自得,“若是寻常人家,你们这些个人物恁是模样再好,至多,也不过被买个院子在外养起来。但这御史家情况不同……”
林蔻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急切和讨好,很好地愉悦了对方,再说起这巡盐御史的家族秘辛,也不再遮遮掩掩:“这林御史家往上追寻十数代,均是一脉单传,到了林御史这代,倒是意外的有了一子一女。可惜就在去岁,这独子因病夭折,只剩下了一个五岁大的稚女。世人对女子太过苛责,这无子之事,本是林家祖上的因由,但最后备受冷眼的,却成了这御史夫人。”说罢,她视线再次落在林蔻身上,眼神欣慰,“这次夫人会挑中你们,想来你们心底也是疑惑的。但夫人这次将你们送到御史家,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以色侍人。”
林蔻眼神一闪,将这话与前言联系,立刻明白过来:她们这群比其他瘦马更丰腴的女人会被挑中,似乎也成了理所当然。毕竟她们的作用并非伺候男人,而是生子。
若是如此……
林蔻想到自己前世谋生的手艺,心底有了打算。
只是,这巡盐御史夫人的家世身份和遭遇,怎么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因为马上要到宴会主人面前了,林蔻不敢再胡思乱想,只得将这个念头压到心底深处。
贾敏对这群供她挑拣的瘦马们没有半分兴趣——
就算她已年至不惑之年,但与夫君感情颇深,是万万没有挑几个打眼的妖精回家给自己添堵的道理。
但她目光逡巡到林蔻身上时,顿了顿,便再没挪开眼。
“你叫什么名字?”贾敏端着笑脸,温柔开口。
其他夫人面面相觑,对此毫不意外。
林蔻低头:“妾身小名棽棽。”至于大名?不好意思,瘦马是没资格拥有的。
贾敏勾唇:“这名儿倒是不赖。不过我这儿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名字,若是给你,你可愿意?”
赐名?看来这位御史夫人是看上自己了。
也是,就原主这前凸后翘、蜂腰肥臀的身材,若挑选瘦马回去是为了生孩子,倒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林蔻没有半分不愿意的:“请夫人赐名。”
“所谓豆蔻华年,便取一个‘蔻’字吧,从林姓。”尚不知夫君对瘦马是何看法,贾敏干脆先将人带回去,若不行,过段时间再给副嫁妆打法了事,倒也便宜。
回到林府,贾敏亲自找到林海询问关于林蔻的安排。
林海不解:“我四十余岁也只得了黛玉和延龄一子一女,你和母亲之前也不是没有给我安排妾室,也没见子嗣增多,许是林家香火到我这代正该断了,何必再耽误别人?”
贾敏面露苦涩:“我自是不愿夫君身边再添新人,但作为林家主母,我又如何能抛下身上的责任。”
哪怕明知夫君不喜,明知一切可能只是徒劳,但她面上是如何也不能没有表示的。
好在林海也知贾敏为难,并未苛责于她,但贾敏新带回的瘦马,他也没有相见的打算。早年为生子各种挣扎,他与夫人俱是身心俱疲,如今已是这般年纪,他也早早看开。
夫妻相合几十年,林海也不忍贾敏继续钻牛角尖,便劝了句:“林家本就支庶不丰,如今没有子嗣继承,并非夫人的过错。且玉儿的存在,已是夫人有功,何必在意旁人闲言碎语?”
但贾敏明显没有听进去,仍旧一脸愁苦。
林海叹气,拂袖而去。
林蔻随着贾敏回了林府,却并未在第一时间见到家里的男主人。等了三五天,然后,随贾敏遣来的嬷嬷学起了规矩。
林蔻:“……”
虽然心里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但林蔻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她知道了林府男女主人和唯一的小主人的名字——
男主人林海,字如海;女主人贾敏,荣国公的嫡长女;小主人林黛玉。
林黛玉?荣国府?她竟然穿越到了红楼梦?还成了断子绝孙的林如海的……妾?
林蔻:嗯……
虽然觉得这个身份很坑爹,但能近距离地瞻仰一下从小到大的女神的真容,也算没白穿越了。
这么一想,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贾敏了呢。
她原本想的是,借着男主人来找她滚床单的机会拿着自己收集的证据,将原主的“亲人”直接送进大牢,夺回属于原主的家产,然后再将属于原主的家产送给林家。这样做一举两得,不论是原主还是林氏夫妇帮原主报仇的恩情,她都偿还了,以后孑然一身,作为一个异能者,自然想干嘛就干嘛。
但如今得知了贾敏的身份,她又有了另外的想法。
林蔻在前世是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而她的异能也极为特殊,是可以给自己亲手培植的异能增加额外属性的变异木系异能。因为异能者生育艰难,她前世也曾培育过一株可以让人怀孕的植物。
作为黛玉女神的粉丝,林蔻自然希望她能摆脱原本的悲惨命运。但林蔻不论怎么想,都觉得只要黛玉有个兄弟,她根本不可能走上小说中“还泪”之路。
正好,她可以送给黛玉一个兄弟啊!一个不够,送两个;两个不够,送一打!只要贾敏身体受得住,她想生多少生多少!
林蔻:亲,生子大礼包了解一下?
心中有了决断后,林蔻的行动力是杠杠的,半点不带拖延。
林蔻直接找上院里的管事,直言:“夫人让我学规矩,多半是没有让我再伺候老爷的意思了。”无视管事瞪大的眼睛,她毫不在意地说,“这正合我意。”
“寇姑娘……”
林蔻抬手制止对方:“我知道夫人为子嗣担忧,我手上正好有让夫人如愿的东西。”
管事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再看向林蔻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防备。
林蔻在林府也有这么多天,会知道主家子嗣稀少,正为香火无以为继担忧这件事并不值得奇怪。甚至,她想要借此大做文章在主家跟前露面,都不会让林管事动容。但林蔻表现出来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淡然,却让林管事不得不防备。
至于林蔻方才“不愿伺候老爷”的话,只被林管事当做故意打消他们防备的缓兵之计。
就算林蔻如今是这样想,但那也是在林蔻并未见过老爷之前的想法。
林老爷可是圣上钦点的前科探花,又面如冠玉,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如林蔻这般豆蔻女子,让他如何相信她在与老爷见面后仍旧是这等想法?
林蔻看出了林管事的顾虑,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催促:“您只管往上报,若我无法解决夫人难题,难道期望落空的夫人还能轻易放过我?我的卖身契可还在夫人手上。”
林管事精神一振,像是拿捏到了林蔻弱点,面上竟轻松了许多。
但回过神后,仍旧不免留下林蔻此人工于心计的印象。只是夫人在少爷去世后于求子一路上近乎偏执,身子都为此拖垮了,别说林蔻说得信誓旦旦,就算她说得模棱两可,夫人也甘愿倾尽全力一试。他又哪敢将林蔻的消息隐瞒不报?罢了,到时记得提醒夫人就是,实在不行,他还在旁边看着呢,不管她有什么打算,他都不会让她得逞。
很快,贾敏就让人叫来了林蔻。
“听林管家说,你有办法让老爷后继有人?”贾敏端坐在主座上,克制又隐忍。
虽然经历过太多次的失望,但为了不让林家断了香火,她只能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林蔻抬头,正好捕捉到贾敏眼底的一丝疯狂和绝望,心中一颤:贾敏怕已经是强弩之末,若这次再让她希望落空,她恐怕就只能走向毁灭了。
林蔻自现代而来,就算异能者生育困难,但谁也不会因为无法生子而陷入绝望,并将余生投入生子这一件事中。
她并不能理解贾敏的心理,但她这并不重要:“我手上有一种药,能让你服下后,一月内与老爷同房就怀上孩子。”她看了贾敏一眼,“而且一定是儿子。”
现代社会已经解析了男女性别的基因秘密,而她的培育出的灵植正好可以干预卵细胞对xy染色体的选择。
贾敏双眼湛湛发光:“你有什么条件?”
林蔻勾唇,她就喜欢这样上道的人:“这个先不急,我想让你做的事对你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并不难。等夫人确认怀孕之后,我再请你们帮忙,想来你们也不会拒绝才是?”
贾敏脑中一转,自家老爷再加上荣国府的势力,怎么也不会连个瘦马的事儿也办不成。她心里有了底,自然答应得无比爽快。
只是……
“你真的不愿成为老爷的妾室?”贾敏虽然为林蔻的决定感到高兴,却又忍不住怀疑。
若林蔻手中真的有让人怀孕的药丸,她何不用在自己身上?到时怀上老爷的子嗣,就连自己也必须将她捧着,根本不敢甩脸色给她看。
林蔻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夫人,我尚未及笄。”
原主年纪不过十三,而林海已年过四十,放在古代,这年纪都能当她爷爷了。
再有,她可不愿去当人夫妻之间的小三。
贾敏被这个理由噎住,仿佛才发现她的夫君已年近半百。再看看林蔻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瞬间将原本的担心塞回了肚子里。
别说贾敏了,就连林管家也被这个理由弄得完全对林蔻提不起防备。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
林蔻只当没看见贾敏和林管家青白变幻的脸色:“夫人,虽然我的药能让你怀孕,但有一点必须提前说明。”
贾敏精神一震:“你说。”
她扫了贾敏一眼,“孩子肯定能怀上,但孩子的体质强弱与否,取决于其父母的体质强弱。就您目前的体质……”
贾敏从小到大都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的,又因为喜爱读书,少有出门的,是以身体本就不如常人。后来嫁入林家,二十多年也没怀孕,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将她逼得晕了头,自然各种民间偏方都试过,身体早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偏方弄坏了。后来生下黛玉不到两月就又怀了孩子,贾敏的身体早就被掏空,这个时候再怀孕生子……
参考一下黛玉和她早夭的弟弟,别说贾敏会不会难产,就连生下来的孩子恐怕也很难养活。
她没有明说,但贾敏又如何不知自己身子情况?别说她,就连老爷林海的身体,也着实算不上好。倒是老爷的那些个妾室,都是挑的好生养的女子,一个个身体康健……
想到早夭的幼子,贾敏心中一片荒凉:“难不成,我注定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一旁的林管事看得心酸,忍不住询问林蔻:“寇姑娘,你是否有能让人改变体质的药物?”
“没有。”她前世接触的基本全是异能者,剩下的小部分普通人那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而这两种人无论是谁,身体都不可能存在问题。异能者的异能本身就能改变体质,而那些大人物?他们可惜命得很,不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到健身房锻炼,吃的食物也是专业的营养师调配。而她异能特殊又稀缺,根本没人会让她去培育锻炼身体就能达到目的的提升体质的灵植。
当然最重要的是,身强体壮的林蔻根本没兴趣去培育。
“但是你可以自己锻炼啊。”林蔻想不通,“平常多运动,少吃药,再加上食补,很快就能提升到普通人的水平。”
“运动?”
“最简单的就是跑步和瑜伽。”林蔻特意解释了跑步和瑜伽应该怎样做。
虽然对这些古代人来说,这样的运动方式大概会让他们觉得丢脸?但贾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难道还怕丢脸?
果然,贾敏虽然脸色难看,仍旧咬牙答应了下来。
林蔻眼神闪了闪,正好,在贾敏和林海锻炼身体提升体质的这段时间,足够让她将灵植培育出来。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蔻立刻问林管家要了培育灵植所需的普通植物:“林管家,这些植物必须全都是活的,可不能敷衍。”
林管家虽然对林蔻仍旧是满脸的不信任,却碍于贾敏的吩咐只能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没两天,林蔻要的植物全都找到,并连花盆带植株地运到了她的院子,一盆一盆的,堆满了所有空地。
只是还来不及开始培育,林管家就带来了一个消息,黛玉女神她爹要见她!
林蔻一脸懵逼:林如海会见她这件事,她是早有预料的,但在这个时间点儿见不对啊。他不应该在贾敏见过她之后因为不信任,或者贾敏开始“瞎折腾”地锻炼,还非要拖着他一起“瞎折腾”的时候见她吗?她都要开始培育灵植了,怎么林如海说要见她了?
但不管如何,林家真正的主人还是林如海,他想要见林蔻,她根本不能拒绝。
林蔻到林如海书房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张特别长的纸在看。她只是扫了一眼,立刻确定纸上面写的就是她这几天问林管家要来的所有植株的名字。
林如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本来我得知敏儿又开始瞎折腾的时候,是不准备管的。哪怕她非要我和她一起锻炼身体,严格规定了我的饮食,甚至找太医弄出一大堆难以下咽的药膳,因为确实对身体有益,我也没打算管。”
林蔻眨眨眼,对林如海话里透出的他已经找了专业人士问过的事毫不意外。作为一个四十来岁便成了二品兰台寺大夫,并兼任巡盐御史的帝王心腹,他若是对她的提议一点不怀疑地照做,才让她奇怪呢。
城东最大的宅邸内萦绕着欢歌笑语, 许多平日大门不出的贵妇人们互相调笑,眉眼间盈满让人心动的畅快之意。细细问过, 方知此处正是扬州的许多盐商聚集筹资,特地为了欢迎新到此地赴任的巡盐御史的夫人举办的赏花宴。
赏花宴办得盛大, 花样繁多,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让人看得目不暇接,平日端庄高贵笑不露齿的夫人们纷纷掩嘴大笑,显见是玩得高兴。偏偏这场赏花宴真正想要宴请的客人却颦眉蹙頞, 眼底无半分欢喜。
几位大盐商家的夫人互相对视一眼,了然地互相点头示意。
其中最有话语权的一位妇人对着身边贴身丫鬟抬手示意,对方立刻不引人注意地离开后花园。没多久, 她再次出现, 身后却跟了一长串身姿婀娜,纤腰拂柳的美人。
并不绝色,却意外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都是正头夫人,是以看到这群身份昭然若揭的女人, 眼神格外复杂。
但为了讨好林夫人,她们只能忍着膈应让她们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最好, 能入了林夫人的眼。
林蔻来自现代,因为眼看报仇无望而选择与仇人同归于尽,没想到再睁眼却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 还成了艳名远播瘦马。
原主因为体质,不管吃什么都无法养成瘦马那般瘦削的身材,更没有半分病弱西子之态。但原主又太想要逃离抢了她家家产,还将当年尚且年幼的原主培养成瘦马的“家人”,是以在得知有可能被选为送到新到任的巡盐御史林家时,拼了命的节食减肥,就想减掉对瘦马来说过于肥胖的身材,没想到节食过火,把自己饿死了。
然后林蔻穿过来了。
来自现代的林蔻虽也以瘦为美,但她可没有拿命去减肥的胆魄。况且在她看来,原主的身材真不能说胖,只不过因为丰满的胸和屁股而看起来比其他“姐妹”丰腴。但这两样在林蔻看来,却是前世多少女人求而不得的奢望。就算在古代,这般身材的女子也应当因为“好生养”而成为娶妻的加分项。
可惜,没人会将原主列为娶妻的人选,她是以色侍人的瘦马,这样的好身材也就成了累赘。
林蔻藏在一群“瘦马”之中,脑海中不停地思考着这次会被选中的原因——
因为身材的缘故,原主哪怕美貌惊人,也从未被挑中,原主会急于抓住这次机会,也因为她的“家人”跟她说,如果再没办法将她“嫁”给大人物,就直接把她卖到那等腌臜地方。
可惜无论是原主还是原主的“家人”,甚至才穿来的林蔻,都不认为自己能被此次宴客主人挑中。
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她竟然被选中了。
林蔻的目光在身前几位瘦马身上打了个转儿,心底有了个荒唐的猜测。若真如她所想那般,原主可真是白白丢了性命。
走在最前面的,是这次宴客主家的夫人的心腹,为了不得罪贵人,她细心介绍着这位贵客的身份:“夫人这次宴请的客人,是新到扬州上任的巡盐御史夫人。这巡盐御史夫人身世了得,是那京城荣国府的嫡千金,嫁的人又是五代列侯书香之家,规矩自是与别家不同。你们到了她面前记得行事小心,千万不得行差踏错。到时没被御史夫人看上倒罢了,若是贸贸然惹恼了她,我家夫人可不会为了你们这些轻贱东西开罪于她。”
这话一落,林蔻便发现一起来的其他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愈发谨言慎行起来。
但……
林蔻忍不住询问:“这位姐姐,听你说的,这御史夫人娘家了得,又怎会看上我们这等人物?”不是她轻贱自己,只是古代士大夫纳妾,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身家清白。若知根知底的家生子没入眼的,他们也宁愿到外聘一个良家子。瘦马,对这些人来说就是个玩意儿,轻易不能往家中带。
那丫鬟乍一听见有人质疑,登时横眉冷目地望了过来,但触及林蔻,视线竟忍不住往她身上打转儿,旋即竟神情和煦起来。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丫鬟语气中藏了几分自得,“若是寻常人家,你们这些个人物恁是模样再好,至多,也不过被买个院子在外养起来。但这御史家情况不同……”
林蔻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急切和讨好,很好地愉悦了对方,再说起这巡盐御史的家族秘辛,也不再遮遮掩掩:“这林御史家往上追寻十数代,均是一脉单传,到了林御史这代,倒是意外的有了一子一女。可惜就在去岁,这独子因病夭折,只剩下了一个五岁大的稚女。世人对女子太过苛责,这无子之事,本是林家祖上的因由,但最后备受冷眼的,却成了这御史夫人。”说罢,她视线再次落在林蔻身上,眼神欣慰,“这次夫人会挑中你们,想来你们心底也是疑惑的。但夫人这次将你们送到御史家,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以色侍人。”
林蔻眼神一闪,将这话与前言联系,立刻明白过来:她们这群比其他瘦马更丰腴的女人会被挑中,似乎也成了理所当然。毕竟她们的作用并非伺候男人,而是生子。
若是如此……
林蔻想到自己前世谋生的手艺,心底有了打算。
只是,这巡盐御史夫人的家世身份和遭遇,怎么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因为马上要到宴会主人面前了,林蔻不敢再胡思乱想,只得将这个念头压到心底深处。
贾敏对这群供她挑拣的瘦马们没有半分兴趣——
就算她已年至不惑之年,但与夫君感情颇深,是万万没有挑几个打眼的妖精回家给自己添堵的道理。
但她目光逡巡到林蔻身上时,顿了顿,便再没挪开眼。
“你叫什么名字?”贾敏端着笑脸,温柔开口。
其他夫人面面相觑,对此毫不意外。
林蔻低头:“妾身小名棽棽。”至于大名?不好意思,瘦马是没资格拥有的。
贾敏勾唇:“这名儿倒是不赖。不过我这儿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名字,若是给你,你可愿意?”
赐名?看来这位御史夫人是看上自己了。
也是,就原主这前凸后翘、蜂腰肥臀的身材,若挑选瘦马回去是为了生孩子,倒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林蔻没有半分不愿意的:“请夫人赐名。”
“所谓豆蔻华年,便取一个‘蔻’字吧,从林姓。”尚不知夫君对瘦马是何看法,贾敏干脆先将人带回去,若不行,过段时间再给副嫁妆打法了事,倒也便宜。
回到林府,贾敏亲自找到林海询问关于林蔻的安排。
林海不解:“我四十余岁也只得了黛玉和延龄一子一女,你和母亲之前也不是没有给我安排妾室,也没见子嗣增多,许是林家香火到我这代正该断了,何必再耽误别人?”
贾敏面露苦涩:“我自是不愿夫君身边再添新人,但作为林家主母,我又如何能抛下身上的责任。”
哪怕明知夫君不喜,明知一切可能只是徒劳,但她面上是如何也不能没有表示的。
好在林海也知贾敏为难,并未苛责于她,但贾敏新带回的瘦马,他也没有相见的打算。早年为生子各种挣扎,他与夫人俱是身心俱疲,如今已是这般年纪,他也早早看开。
夫妻相合几十年,林海也不忍贾敏继续钻牛角尖,便劝了句:“林家本就支庶不丰,如今没有子嗣继承,并非夫人的过错。且玉儿的存在,已是夫人有功,何必在意旁人闲言碎语?”
但贾敏明显没有听进去,仍旧一脸愁苦。
林海叹气,拂袖而去。
林蔻随着贾敏回了林府,却并未在第一时间见到家里的男主人。等了三五天,然后,随贾敏遣来的嬷嬷学起了规矩。
林蔻:“……”
虽然心里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但林蔻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她知道了林府男女主人和唯一的小主人的名字——
男主人林海,字如海;女主人贾敏,荣国公的嫡长女;小主人林黛玉。
林黛玉?荣国府?她竟然穿越到了红楼梦?还成了断子绝孙的林如海的……妾?
林蔻:嗯……
虽然觉得这个身份很坑爹,但能近距离地瞻仰一下从小到大的女神的真容,也算没白穿越了。
这么一想,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贾敏了呢。
她原本想的是,借着男主人来找她滚床单的机会拿着自己收集的证据,将原主的“亲人”直接送进大牢,夺回属于原主的家产,然后再将属于原主的家产送给林家。这样做一举两得,不论是原主还是林氏夫妇帮原主报仇的恩情,她都偿还了,以后孑然一身,作为一个异能者,自然想干嘛就干嘛。
但如今得知了贾敏的身份,她又有了另外的想法。
林蔻在前世是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而她的异能也极为特殊,是可以给自己亲手培植的异能增加额外属性的变异木系异能。因为异能者生育艰难,她前世也曾培育过一株可以让人怀孕的植物。
作为黛玉女神的粉丝,林蔻自然希望她能摆脱原本的悲惨命运。但林蔻不论怎么想,都觉得只要黛玉有个兄弟,她根本不可能走上小说中“还泪”之路。
正好,她可以送给黛玉一个兄弟啊!一个不够,送两个;两个不够,送一打!只要贾敏身体受得住,她想生多少生多少!
林蔻:亲,生子大礼包了解一下?
心中有了决断后,林蔻的行动力是杠杠的,半点不带拖延。
林蔻直接找上院里的管事,直言:“夫人让我学规矩,多半是没有让我再伺候老爷的意思了。”无视管事瞪大的眼睛,她毫不在意地说,“这正合我意。”
“寇姑娘……”
林蔻抬手制止对方:“我知道夫人为子嗣担忧,我手上正好有让夫人如愿的东西。”
管事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再看向林蔻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防备。
林蔻在林府也有这么多天,会知道主家子嗣稀少,正为香火无以为继担忧这件事并不值得奇怪。甚至,她想要借此大做文章在主家跟前露面,都不会让林管事动容。但林蔻表现出来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淡然,却让林管事不得不防备。
至于林蔻方才“不愿伺候老爷”的话,只被林管事当做故意打消他们防备的缓兵之计。
就算林蔻如今是这样想,但那也是在林蔻并未见过老爷之前的想法。
林老爷可是圣上钦点的前科探花,又面如冠玉,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如林蔻这般豆蔻女子,让他如何相信她在与老爷见面后仍旧是这等想法?
林蔻看出了林管事的顾虑,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催促:“您只管往上报,若我无法解决夫人难题,难道期望落空的夫人还能轻易放过我?我的卖身契可还在夫人手上。”
林管事精神一振,像是拿捏到了林蔻弱点,面上竟轻松了许多。
但回过神后,仍旧不免留下林蔻此人工于心计的印象。只是夫人在少爷去世后于求子一路上近乎偏执,身子都为此拖垮了,别说林蔻说得信誓旦旦,就算她说得模棱两可,夫人也甘愿倾尽全力一试。他又哪敢将林蔻的消息隐瞒不报?罢了,到时记得提醒夫人就是,实在不行,他还在旁边看着呢,不管她有什么打算,他都不会让她得逞。
很快,贾敏就让人叫来了林蔻。
“听林管家说,你有办法让老爷后继有人?”贾敏端坐在主座上,克制又隐忍。
虽然经历过太多次的失望,但为了不让林家断了香火,她只能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林蔻抬头,正好捕捉到贾敏眼底的一丝疯狂和绝望,心中一颤:贾敏怕已经是强弩之末,若这次再让她希望落空,她恐怕就只能走向毁灭了。
林蔻自现代而来,就算异能者生育困难,但谁也不会因为无法生子而陷入绝望,并将余生投入生子这一件事中。
她并不能理解贾敏的心理,但她这并不重要:“我手上有一种药,能让你服下后,一月内与老爷同房就怀上孩子。”她看了贾敏一眼,“而且一定是儿子。”
现代社会已经解析了男女性别的基因秘密,而她的培育出的灵植正好可以干预卵细胞对xy染色体的选择。
贾敏双眼湛湛发光:“你有什么条件?”
林蔻勾唇,她就喜欢这样上道的人:“这个先不急,我想让你做的事对你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并不难。等夫人确认怀孕之后,我再请你们帮忙,想来你们也不会拒绝才是?”
贾敏脑中一转,自家老爷再加上荣国府的势力,怎么也不会连个瘦马的事儿也办不成。她心里有了底,自然答应得无比爽快。
只是……
“你真的不愿成为老爷的妾室?”贾敏虽然为林蔻的决定感到高兴,却又忍不住怀疑。
若林蔻手中真的有让人怀孕的药丸,她何不用在自己身上?到时怀上老爷的子嗣,就连自己也必须将她捧着,根本不敢甩脸色给她看。
林蔻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夫人,我尚未及笄。”
原主年纪不过十三,而林海已年过四十,放在古代,这年纪都能当她爷爷了。
再有,她可不愿去当人夫妻之间的小三。
贾敏被这个理由噎住,仿佛才发现她的夫君已年近半百。再看看林蔻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瞬间将原本的担心塞回了肚子里。
别说贾敏了,就连林管家也被这个理由弄得完全对林蔻提不起防备。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
林蔻只当没看见贾敏和林管家青白变幻的脸色:“夫人,虽然我的药能让你怀孕,但有一点必须提前说明。”
贾敏精神一震:“你说。”
她扫了贾敏一眼,“孩子肯定能怀上,但孩子的体质强弱与否,取决于其父母的体质强弱。就您目前的体质……”
贾敏从小到大都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的,又因为喜爱读书,少有出门的,是以身体本就不如常人。后来嫁入林家,二十多年也没怀孕,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将她逼得晕了头,自然各种民间偏方都试过,身体早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偏方弄坏了。后来生下黛玉不到两月就又怀了孩子,贾敏的身体早就被掏空,这个时候再怀孕生子……
参考一下黛玉和她早夭的弟弟,别说贾敏会不会难产,就连生下来的孩子恐怕也很难养活。
她没有明说,但贾敏又如何不知自己身子情况?别说她,就连老爷林海的身体,也着实算不上好。倒是老爷的那些个妾室,都是挑的好生养的女子,一个个身体康健……
想到早夭的幼子,贾敏心中一片荒凉:“难不成,我注定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一旁的林管事看得心酸,忍不住询问林蔻:“寇姑娘,你是否有能让人改变体质的药物?”
“没有。”她前世接触的基本全是异能者,剩下的小部分普通人那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而这两种人无论是谁,身体都不可能存在问题。异能者的异能本身就能改变体质,而那些大人物?他们可惜命得很,不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到健身房锻炼,吃的食物也是专业的营养师调配。而她异能特殊又稀缺,根本没人会让她去培育锻炼身体就能达到目的的提升体质的灵植。
当然最重要的是,身强体壮的林蔻根本没兴趣去培育。
“但是你可以自己锻炼啊。”林蔻想不通,“平常多运动,少吃药,再加上食补,很快就能提升到普通人的水平。”
“运动?”
“最简单的就是跑步和瑜伽。”林蔻特意解释了跑步和瑜伽应该怎样做。
虽然对这些古代人来说,这样的运动方式大概会让他们觉得丢脸?但贾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难道还怕丢脸?
果然,贾敏虽然脸色难看,仍旧咬牙答应了下来。
林蔻眼神闪了闪,正好,在贾敏和林海锻炼身体提升体质的这段时间,足够让她将灵植培育出来。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蔻立刻问林管家要了培育灵植所需的普通植物:“林管家,这些植物必须全都是活的,可不能敷衍。”
林管家虽然对林蔻仍旧是满脸的不信任,却碍于贾敏的吩咐只能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没两天,林蔻要的植物全都找到,并连花盆带植株地运到了她的院子,一盆一盆的,堆满了所有空地。
只是还来不及开始培育,林管家就带来了一个消息,黛玉女神她爹要见她!
林蔻一脸懵逼:林如海会见她这件事,她是早有预料的,但在这个时间点儿见不对啊。他不应该在贾敏见过她之后因为不信任,或者贾敏开始“瞎折腾”地锻炼,还非要拖着他一起“瞎折腾”的时候见她吗?她都要开始培育灵植了,怎么林如海说要见她了?
但不管如何,林家真正的主人还是林如海,他想要见林蔻,她根本不能拒绝。
林蔻到林如海书房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张特别长的纸在看。她只是扫了一眼,立刻确定纸上面写的就是她这几天问林管家要来的所有植株的名字。
林如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本来我得知敏儿又开始瞎折腾的时候,是不准备管的。哪怕她非要我和她一起锻炼身体,严格规定了我的饮食,甚至找太医弄出一大堆难以下咽的药膳,因为确实对身体有益,我也没打算管。”
林蔻眨眨眼,对林如海话里透出的他已经找了专业人士问过的事毫不意外。作为一个四十来岁便成了二品兰台寺大夫,并兼任巡盐御史的帝王心腹,他若是对她的提议一点不怀疑地照做,才让她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