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再看呗, 防火防……

    肖甜心为了不和他眼神接触,全程低头看地毯,好像能将那埃及地毯研究出什么学术性课题出来似的。但不可避免的, 她的眼睛也会不小心瞄到他的鞋子。

    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鞋, 很有英伦学院风。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 慕教授的眼睛也看向了自己的脚,却是一怔。他是研究过微表情的,知道现在的自己代表的是什么。他的身体,脚完全倾向于肖甜心的方向。他的本能想保护她,或者说, 他的心倾向于她!

    这一个结论,使得慕教授震住了。

    他默默地摆正了自己的身体。

    他与她,是中学同学,但他们其实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肖甜心觉得坐不住了, 她能感受到来自他那边的压力,他在打量她,观察她,审视她。于是她站了起来, 坐到了琳达旁边的空位置上, 关切地问道:“琳达, 你怎么了, 还在飞机上, 别喝那么多酒。很危险。”

    琳达却有些癫狂, “能有多危险, 啊?你们不都是盼着我死吗?!”

    慕教授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琳达来,眉毛挑了挑,依旧不做声。可肖甜心只能好言相劝:“琳达,没有人那样想你。我,我们都关心你。”自己怎么会想她死,真是莫名其妙。

    另一边,法国大老板让保罗似乎很在意这边的动静。他走了过来坐到这一边上,与琳达隔了一点距离,用蹩脚的英语夹杂着大量法语说话,大意就是让琳达别要有什么压力。

    肖甜心很配合地开始给两方进行翻译。她尽量将大老板的意思翻译得更具人文关怀,可琳达看她的眼神却忽然变得怪异。

    一怔,肖甜心住了嘴。琳达的反应太奇怪了,就好像在说,吹吧,我就不相信,让保罗会有那么好心肠。

    “你按正常社交方式直说就好。你不是老板,她又不是你的员工,哪来的人文关怀!”慕教授依旧冷冷的。

    肖甜心忍无可忍,指着他的眼睛说,“大胡子,你可以给我闭嘴了。”

    一旁的陈莎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慕教授一瞬不瞬地看着肖甜心,眼珠的颜色蓦地变得更为漆黑和幽深。在这样的对视中,迫于对方的巨大压力,肖甜心先行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

    “陈助理,你的圣诞假期全部取消。陪我飞一趟非洲,那里有许多不知名的植物等着我去研究。”慕教授将双脚 -交叠,闲闲道来。

    陈小助理蹲到一边去,默默垂泪。心道:自从做了变态教授的助理,我是连恋爱都没时间去谈了,呜呜……

    两个女人心下齐齐腹诽:这真是赤果果的报复!

    慕教授忽然离座,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肖甜心绷紧的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

    琳达从坤包里找着什么,跌出来了好多东西。

    肖甜心弯腰帮她拣,却被她一把推开。琳达已经处于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觉得十分不对劲,肖甜心已经站了起来,很本能地往洗手间方向走去。关键时刻,她觉得,她信任教授。那个男人,博学而机敏,他让她觉得放心。

    可走得太急,走到休息区时,肖甜心被高跟鞋绊了,撞到餐车上,疼得想哭。她扶着餐车站了起来,一看,脚踝有些肿了。可顾不了那么多,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等到了洗手间,她双手举了起来,正要捶门,门却忽然开了,肖甜心一下没站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摔到了他怀里。

    他那么高,而她那么娇小,他的肩那么宽,已经整个地将她包围。而她即使穿了7厘米的高跟鞋,可头顶却只碰到他的肩膀上去一点点。他已经抱稳了她,他的双手圈住她肩头,呈保护的姿势,“别急,怎么了?”他说。

    没有意外的揶揄,调侃。他在尽量安抚她急躁的情绪。

    “琳达,她……”

    肖甜心的话还没说出来,机舱里忽然爆发出猛烈的尖叫。

    “快走!”慕教授走在她前头,依旧是阻隔她与外界的姿势,保护的姿势。

    然后,他蓦地站住。

    她跟得贴,头撞到了他宽阔的背脊。

    他说,“你要有心理准备。琳达死了。”

    有了他的话做缓冲,当看到眼前震撼的那一幕时,肖甜心觉得,其实自己的状态还算好的,起码没有被吓晕了。

    “你还好吧?”他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马上松开。既体贴周到,又十足绅士。

    “还好。我外公是美国FBI的部门主管,我也曾是他的学生加助理。小时候,每次进他房间,总是挂了一墙面的尸体照。”肖甜心咽了咽口水。其实,实体相比于照片,总是能对人造成不能相提并论的冲击。她要不断和他说话,才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能说冷笑话,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慕教授指了指人少,空气相对流通好的地方说,“你到那里坐着。我来控制场面。”

    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已经飞快地将她的话研究了一遍。他知道,她对尸体,命案现场有着难以克服的恐惧,这也是造成她辞职的一个重要因素。现在,她的表情僵硬,明显是对尸体的恐惧症又发作了。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抗拒,厌恶,只是单纯的害怕,没有竭嘶底里的情绪失控,相反还保持了旺盛的好奇心。看来,对她的心理评估,要重新再做。或许,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所以,他现在是有意识地在引导她去接触案发现场,让她再度面对曾经的自己。

    听见他那句“我来控制场面”的话,肖甜心心想:这人还能不能更自负些啊!虽然心里是这样想,但她唇一动,却说,“不,我要跟着你。”

    这话歧义又暧昧。一说完,两个人都是一怔。

    为了缓解尴尬,肖甜心眼睛闪烁,就是不看他,嘴却硬:“你一个生物化学教授,还管这个?”

    “我常年在英美两国,以专家身份协助警方破案。”慕教授高冷地回答:“而这里,是自杀还是谋杀,还是未知之数。在高空上飞行,如果是谋杀案,那大家就陷入危险了。”

    言下之意,慕教授的意思是,琳达的死,谋杀的可能性更大?!肖甜心眼珠子一转,也开始将从外公那学到的破案知识,应用起来。

    这一场事故里,飞机就是一个密室。这里有十个人。其实环境证据里,这种案子,人证口供往往起关键的决定性因素。

    正确地来说,黄千并没有对小女孩进行侵/犯和猥/亵。因为,她们都是他渴望成为的模样,是他幻想中最重要的一环,保持了童真,纯真和纯粹的干净。所以,黄千只是给她们换上了一套像洋娃娃一样的分体套裙,包括上衣和裙子。但同一套的裙子部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上一条同色系的裤子。咋一看,也像是一套,但事实上不是。

    “会不会不是他收起来了,而是衣服和裤子本来就是他带去受害人家里的?”肖甜心产生疑问,又回到黄千案上来,做重新分析。

    慕骄阳答:“不是,他直接在衣橱里找出来的,所以裙子被他带走了。他是恋/物/癖,绝对有‘收藏’的嗜好。裙子,就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的收藏。”

    对,这一点毫无疑问。是她犯错了。

    这一次,慕骄阳没有再兜圈子,直接说道:“黄千,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抓到凶手。这个凶手,他的幻想内容与你高度接近。我相信,他的童年情况与你大致相同,受到了来自父母的虐待。他和你一样,都幻想拥有一个完美的、温馨的家庭。我希望能从你的角度出发,捕获他。”

    “说说凶手挑选的这几个家庭吧。”黄千松动了。

    “第一个家庭,父与母,拥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第二个家庭,父与母,两个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第三个家庭,父与母,两个女孩一个男孩。第四个家庭,父与母,三个女孩,一个男孩。所有男孩子上面都有姐姐。所有女孩与男孩,都没有遭到侵犯。但是女主人下ti撕/裂,遭到严重侵/犯。”慕骄阳吐字情绪,语速流畅。

    黄千又看了看另一张现场照片,指着一个揉面棍说:“这个有点意思。”

    慕骄阳看着他,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受害人头部曾遭到击打,与这个物证相符。”

    黄千笑得很放肆,“真有意思。拿这个虐杀人?够力吗?”

    慕骄阳也笑了,看着他眼睛,看懂了他一切所想。只是还不到时候点破。他要一步步引导肖甜心走到他所预设的那个中心点去。

    或者说是,圈套。

    “女孩子们的情况怎样?”黄千直接问到关键点。

    “和你一样,凶手花了大量时间在女孩子们的房间,用安眠药,去得很安详。也是被换下了裙子,套上与衣服不配套的裤子。”慕骄阳说,“配套的裙子反而被扔在地上。”

    肖甜心听得眉头拧得紧。

    “有什么想法?”慕骄阳问。

    “我国不同外国,二胎政策近几年才开放。那些家庭生育颇多。”肖甜心指出。

    “在这几起新案子里,都普遍发生在郊区与乡下,不是城市人家庭。但是黄千针对的都是富裕人家家庭,父亲都是做生意的,不需要恪守独胎政策,交钱就行。这里是一个不同点。”慕骄阳回答。

    黄千的视线停留在女孩子的房间里,然后又停留在地上微微拱起的地方。

    “那堆衣服下.面是什么?”黄千问。由于这是抬走死者后拍的现场照,很多东西,黄千不能直观的触摸到,所以思考起来更为费力。

    “衣服的最下面,是女孩子们身上配套的裙子,裙子里是一只破旧的洋娃娃,娃娃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与床上纯洁如天使的女孩子们形成鲜明对比。”慕骄阳说。

    肖甜心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凶手是女性,童年时,遭受到继父侵/犯,原因是母亲包庇,因为继父是唯一的经济支柱。在凶手父母没有离婚前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生了一个又一个女孩,凶手的妈妈因为生不出男孩而被迫离婚。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男孩子要比黄千案受到更严重刀刺的原因,明明凶手可以很快地取他们性命。凶手在对这个重男轻女的社会陋习进行报复。她对这些家庭熟悉,必须得花大量时间做观察,又远在郊区,得有自己的车,而且她经济条件应该不错,去到陌生环境又能低调地不引人注意,应该是为这些家庭提供帮助者,平常见面在城里多,最后下手才去对方家里。她的用车应该是最普通的与她身份不搭的二手车,黑色或灰色旧车。而黄千案的侦破,在新闻媒体里流传开来,是她进行杀人的刺激源与导/火/索。因为本质上,她与黄千都渴望美满幸福的家庭。那些破碎的洋娃娃,是她带去放在受害人身边的,但却是对她自己的投射。昭示着她悲惨的童年过往,她遭受到的侮辱。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行凶手法,黄千那些案子里有xing动机。而这些新案件里,看不到性。即使凶手造成了侵犯了女主人的假象,用那根揉面棍。但真正动机,不是xing。”

    一口气说完,肖甜心整个人都在颤抖。

    许多模糊的记忆都涌上来,又退下去,堵在她xiong口处,逼得她要崩溃。

    汗湿透了她的背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连眼神都放空了,无法聚焦。

    黄千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你的心理疗法。你不是来访问我,更不是来查新案件,因为你一早知道凶手是女人。你真正的目标,是她。”指了指肖甜心。最好的连环杀手本身就是最好的猎人,所以他们都懂得侧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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