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炸裂在耳畔的一声惊雷,许亭晚被惊得忙往后仰去,以手撑墙头,才让自己没从这高墙上摔下。

    她颤巍巍地望向欹靠另一边墙头的男子,惊异地双眸睖睁。

    “王王王王爷……”嘴唇颤了又缠,许亭晚才终于将这一声唤出。

    那男子只懒懒披了白色中衣,微敞了两截锁骨,领口最低处覆了阴翳,将他胸膛的纹理半显出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许亭晚顾不得行迹败露,一边装作害怕地往后退,一边“不经意”地往墙后仰去。

    “啊——”她一声惊叫,一脚踩空后坠了下去。

    风声从耳边簌簌而过,就在许亭晚以为自己会成功逃出王府时,手腕却猛然被扣住。

    许亭晚半悬空中,错愕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他竟是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将她给拉住了。

    许亭晚定定地对上他眼眸,讷讷道:“王、王爷,小人这条命……不值得你救……”

    所以,放开她罢。

    可成王殿下却并不这么做。

    扣住她手的指,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是拢了拢。

    手腕将要脱臼,许亭晚咬咬牙,胆肥地探出另一只空闲的手,一掌拍在他手背。

    对方岿然不动。

    许亭晚看了看那面色如常的男子,彻底豁出去了。

    这一次,她那只手竟是直接作爪状,抓破了他手背。

    “你放开我!”她近乎发狂地抓他手,挣扎着。

    却不料下一刻,他竟是就着两人相握的手,直接将许亭晚给提了起来。

    转瞬间,她就被他扣在怀中,愣怔得一动不动。

    “去哪?”再一次的,他问出了这句话。

    方才已经碰了虎须,许亭晚此刻再认怂,根本就毫无意义。

    所以她未做任何考虑,就伸手推了他一把。

    使的劲儿过大,许亭晚挣脱他桎梏后,竟是往后一仰,从高墙上跌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躺平在地面,许亭晚看着墙头上,那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男子,登时头皮发麻,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落荒而逃。

    跑远的时候,她回首看了一眼。

    成王府的墙头之上,男子负手身后,长身玉立。

    身后的月照之下,若临风玉树。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就任她离开。

    许亭晚又惊又疑,但还是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本想径直去往顾府的,可天色已晚,城中宵禁将至。

    无奈之下,她便将回顾府的计划往后推了推,先住进了客栈。

    小二走在前面为她带路,弯弯绕绕地爬过楼梯,就停在了她的房门前。

    小二临行前,对她说:“如果客官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小店会尽力满足客官您的需求的!”

    “好。”坐在圈椅上的许亭晚微笑颔首,目送他离开。

    就在小二退出去,将门阖上时,许亭晚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不满。

    她将手覆在瘪瘪的小腹上,叹。

    折腾了这么久,她还没吃饭呢。

    于是乎,她起身行到门口,准备去追那小二。

    她在走道上出现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从走道另一边行来的人来不及避开她,就被她撞了上来。

    许亭晚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幸得那人眼疾手快地拖住她,才让她免于这一摔。

    许亭晚惊魂未定,垂首时的视线正落在托她手臂的那角雪白衣袂上。

    绣云纹,染流光,奢华得内敛。

    她愣愣地循广袖往上看去,正对上一双温润若三月春水的眼眸。

    男子嘴角噙笑,问:“你没事罢?”

    他浅浅一笑,俊朗得生动。

    许亭晚打量着他面容,只觉自己见到了天边流云、月下乱琼,明朗又清润。

    她连是摆首,而后扶他手臂站稳,欠身致歉:“刚刚……对不住了,还有,谢谢。”

    男子稍退半步,微笑摆首,道:“无碍的,以后小心便是。”

    说完,便再不顾她,错她肩膀而过。

    感受着身侧清风的拂过,许亭晚抬首望去,正看见那男子叩开她隔壁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看着那一抹雪白没入门扉,她心里渐生了几分怪异感。

    她总觉得这人,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此时,肚子的再一次不满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安抚似的摸摸肚子,扶栏杆下楼,找小二去了。

    叫了两个小菜,许亭晚慢悠悠地吃完,填饱了肚子。

    她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喟叹出声。

    好久没像现在这样放松了。

    从云姐姐出事之后,她一直都在逃难当中。

    顾秦氏的人要抓她,那些黑衣人要抓她,甚至到如今,她还惹下了成王爷。

    不过成王为天潢贵胄,应当不会记她这个小人物的仇罢,不然,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

    这般想着,压在许亭晚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也像是轻了不少。

    她拍了拍滞闷的心口处,倦极地阖了眼。

    可她的手骤然停住,眸子也惊诧睁开。

    云姐姐给她的香囊呢?

    许亭晚惊慌失措地在身上摩挲着,从内衬到袖口,她甚至将鞋都脱下来了,也没找到那香囊踪迹。

    “到底在哪儿呢?”她着急得眼睛发酸,就在泪雾覆眼时,方才在门口的那一幕。

    所以香囊会不会是在外边掉了?

    许亭晚想着,就开门走到外边。

    但从楼上找到了楼下,她也没寻到那香囊的半分踪迹。

    再上楼时,她几乎是拖着脚步走的。

    那可是云姐姐留给她的东西……

    她弄丢了,可怎么办?

    迈上最后一级阶梯,许亭晚扶在栏杆上,眼睫垂下一片落寞。

    咬了咬下唇,她抱了最后一丝希望,敲响了那白衣男子的房门。

    门扉启开,她颔首而立,出声若蚊讷:“我刚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所以深夜叨扰公子,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这六年来,她始终跟着云依蘅东躲西藏,所以她以往的飞扬被磨灭,只剩了内向。

    男子清雅如玉,听她这般说道,禁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笑来:“外边风凉,小郎君进来说罢。”

    说着,就侧身为她让开一道。

    许亭晚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根也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男子还从未见过像这么易红脸的,侧首唤随从斟茶的声音里笑意愈浓。

    “那东西,到底是何模样?”他将斟好的茶轻放在她身前,问。

    许亭晚低垂脑袋,瓮声瓮气地为他描述:“是一个香囊,上边绣了蝴蝶兰花……”

    她说话的声音极小,男子凝神侧耳,才终于清晰闻得。

    听她描述完,他似是遗憾地一摆首,答道:“着实抱歉,这东西我未曾见到过。”

    他话音落下的那刻,许亭晚心底的唯一一丝希望也被消磨。

    她眼睫轻颤,就要泪盈于睫。

    “不过我可以让人帮你找。”男子紧接着补充。

    她刚刚只是一个人去找的,难免有些地方遗漏。

    为他的这句话,许亭晚欣悦抬首,在对上那人的温润眸子时,又赧然垂首下去,深深一鞠:“那就多谢公子了。”

    男子抬手,示意她起。

    “举手之劳。”说着,他又让随从吩咐下去,四下散开,帮许亭晚去找了。

    许亭晚终是抬起头来,与那男子不经意对视。

    他眼眸温若暖玉,清润漂亮,又时时噙笑,流转出春雨濛濛般的温和。

    只一眼,她便下意识地垂下眼睫。

    “你似乎……很怕我?”那男子的声音也像是细雨淅沥打在荷叶般,好听异常。

    许亭晚咬了咬下唇,连是摆首,声如蚊讷:“没有……”

    男子倒也没再这件事上追问下去。

    他拿起杯盏浅酌一口,问:“在下姓俞,敢问小郎君如何称呼?”

    “我姓许,名庭。”这个化名她用了多年,所以想也不多想,就答了出来。

    她搅动手下衣摆,在这样的静谧下,纷乱的心也渐渐平定了下来。

    慢慢地,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探对面的男子。

    此时,他正垂首倒茶,愈显得他眉眼清润。

    茶满,他广袖若流云拂过,又为她斟了一盏。

    分明没抬头看她,却察觉了她视线,扬唇一笑,问:“许公子这样看着在下,可是在下脸上有什么东西?”

    许亭晚一惊,忙收回了视线,连连摆首。

    而后,她瓮声瓮气解释道:“只是我觉得,公子似有几分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说着,她又扬起了眼睫,悄悄地将目光向他探去。

    闻她一言,男子徐徐掀眸,向她看来。

    目光相汇的刹那,许亭晚登时就想了起来。

    白日里,她躲避顾秦氏的人逃到酒楼里去,撞上的那男子,就是他。

    许亭晚不禁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

    那男子察觉她认出自己来,轻轻放好手中提壶,对她浅浅一笑。

    “没想到,又在这里与许公子相见了。”男子嘴角噙笑,对她颔首说道。

    认出了眼前人,许亭晚对他的感激愈甚。

    她起身,对他深深一鞠。

    “公子对我的恩情,我永记于心,若公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当涌泉相报。”

    “相逢即是缘,许公子不必如此客气。”男子如是说道。

    在她的示意下,许亭晚又坐回了他对面。

    “不过现下,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一下许公子。”见她落座于对面,男子敛了几分笑意,说。

    “俞公子尽管开口。”许亭晚对他微一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本是外地人,此番来京,是想接我妹妹回家。我妹妹已经嫁人,我知道她在夫家过得不好。我不忍见她在异地受苦,若我不顾她夫家阻拦,强行将她带走,将如何?”男子清润的眼眸里似染了几分神伤,怅然难化。

    许亭晚禁不住一叹:“若她愿意,又何顾他人看法?况且,什么也比不得亲人的幸福重要。”

    许亭晚说得在理,而男子的唇边,又浮现起初时浅笑。

    正当他向许亭晚致谢时,出去寻找香囊的随从回来了。

    “公子,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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