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火光未熄, 点点跳跃，映的李胤之眼眸发红。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用力到指节都微微泛白。
另一边, 太子瘫坐地上，只觉整片天都塌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手下的搀扶下，他才撑着发软的腿，缓缓站起, 抬头，怒目看向站在车辕上的李胤之，眼中几欲喷火。
“李胤之, 本宫没想到, 你竟是这样的卑劣小人！够狠！”太子虚虚倚在手下的身上, 怒极反笑。
李胤之没有看他, 始终望着远处, 穿透夜色的眼神幽邃异常。
好在, 太子听李胤之说起时, 就已让人去城外疏散流民，虽然时间紧迫，没能将所有人都散开，但还是救下了近半数的流民。
幸存者们仍有亲眷没能逃出来，又原路回去, 在那成山堆积的尸体里四处寻找, 哀嚎着、哭泣着。
然而那火药的威力十足, 爆炸的同时，也溅开了不少石块，尖锐的，刺入人体内，沉重的，压在人身上，不少人被炸得尸骨无存，就算存活下来，也是身受重伤，半死不活。
血肉横飞，腥气四溢。
人间惨境。
城外的巨响也将京城中的点点灯火惊燃，家家户户怕得再难入眠，低语嘈杂着。
注定是整个燕京都难眠的一.夜。
第二天，城外流民聚集被炸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燕京。
朝堂上，众臣低低絮语，终有人出列，将罪责加到太子的身上，声声痛斥，几乎是将太子逼到了绝境。
首列的太子听着，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
他试图推脱：“这一切都是成王的阴谋，他为了将儿臣取而代之，不惜以云烈军为饵，诱儿臣入局，儿臣中了他的诡计，当真以为云烈军伪装成流民随他入京，意图谋反，所以才将那些流民聚集在城外，以防变故突生。父皇，这些事情，儿臣昨夜就已向您禀告，您当时还派儿臣去将成王抓捕。可是没想到，成王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竟然设了这么一个计中计，让儿臣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父皇，成王他谋反是假，欲陷害儿臣才是真啊！如此歹毒心思，父皇万不可轻信于他啊！”
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议论纷纷。
李胤之本就是刚刚回京，在朝中几乎是孤立无援，□□又趁热打铁，风向因此一转。
坐在高阶龙椅上的圣人听底下的大臣们争论来争论去，头都大了。
他伸手按住太阳穴，终是没忍住出声：“别吵了！”
天子发言，群臣肃静。
圣人做出决断：“说到底，太子也和此事脱不开干系，事情没有调查出来前，太子就在东宫，面壁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东宫半步。至于成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从始至终，李胤之都站在殿中，静静听他们争辩，淡然自若的模样，仿佛与此事毫无关联般。
毕竟，他现在孤立无援，说什么都是徒劳。
然而此刻，圣人点名问他，他不得不出列应答：“回禀父皇，六万云烈军驻守北境，不敢有一人擅自回京。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案，还云烈军一个清白。”
他没有为自己开脱，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倒让满朝文武都愣了一愣。
高座之上的圣人亦是惊诧，微微蹙了眉头。
沉吟片刻，他问：“那对昨夜之事，你有何解释？”
“昨夜，儿臣在酒肆喝醉了，迷迷糊糊就去了城外，所以儿臣对此事，概不知情。”李胤之掀眸，朝昨夜同在酒肆的那几个大臣看去。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大臣自然不敢将这事给否认，只得擦了额间细汗，出列为他作证。
平日里见得多了，圣人自然知道那几个大臣是太子的党羽，见状，不由得瞳孔微缩，心底多了几分思量。
而这一切，本就是太子为了困住李胤之所为——他是想诱李胤之入局，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再此刻将用意道出，所以只得焦灼地站在原地，不能反驳，也不能解释。
一时间，众臣皆陷入了沉思，大殿上静的落针可闻。
这究竟是成王的局，还是太子的计？
圣人紧拧了眉，沉吟了半晌，才终于有了决断：“这件事情错综复杂，成王虽有人证，但无缘无故在事出时去了城外，也撇不清干系。然而，成王镇守北境多年，有军功在身，所以你便将功赎罪，接了太子之前的职，去安置那些流民罢，若再出岔子，朕拿你是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人对太子有所偏袒。
太子只是面壁思过，而成王却是要接了太子留下的烂摊子——处理的好，也只是将功赎罪，处理的不好，又将是责罚在身。
然而李胤之却是落落大方地一揖，应下了：“是。”
多年以来，李胤之一直在北境，所以与朝堂上的这些大臣并不熟识，殿上无人帮衬，下朝以后，亦是独身而行。
许亭晚和尧青照例在宫门口等他。
昨夜惊鸿一瞥，看见了许亭晚着女装的模样，因此尧青如今看她，目光里难免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她紧盯着许亭晚，眼神炽热又雀跃，如同火苗一般，灼得许亭晚浑身不适。
“尧姑娘？”她在尧青的眼前挥了挥手，唤。
尧青叹出了声：“许姑娘。”
许亭晚惊得面色发白，睁大了眼看她时，又听她继续说了下去：“我都不敢相信你不是个姑娘了，你怎么……长得比女子还要貌美啊。”说着，就伸手去触她的面颊，像个登徒子似的。“冰肌玉肤，吹弹可破，简直比那豆腐还要娇嫩啊。”
许亭晚羞赧地躲闪，抿着唇不愿说话。
“尧青。”青年的华丽嗓音低沉响在耳畔，若风过般，带了几分凉意。
因这一唤，尧青惊得连忙收手。
她面向李胤之，微微低首。
“你去药铺买一些药材，送到城外。”李胤之说着，就跨上了马车。
尧青擅毒，但也略懂医术，听了他这一番吩咐，自然明白该买些什么。
从李胤之出现起，许亭晚就低垂着脑袋，始终不敢抬头。
他一说话，她就想起昨夜的亲密，面上热得不行。
面对着李胤之，许亭晚尴尬又羞赧，她主动提议道：“尧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小的一起去，帮她一把罢。”
然后李胤之淡淡扫她一眼，说：“去城外。”
根本就不容她拒绝。
许亭晚在心里轻叹一声，到底硬着头皮，随他上了车。
两人静默地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尴尬，仿佛空气都凝滞。
等马车终于停在城外，两人才相继从那逼仄的车厢里步出。
感受着外边的辽阔，许亭晚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然而李胤之在她身前，她不敢将那惬意变现得过于明显，始终低眉颔首，作出乖顺的模样。
昨夜之后，流民的情况更是糟糕。
本就没有了栖身之所、饱腹之粮，到如今，还痛失亲人，生活更是没有了一丝温暖。
朝廷拨了些银两来安抚他们，然而人多钱少，作用甚微。
许亭晚跟在李胤之的身后，从一片哀鸣声中走过，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紧。就像被堵住了咽喉，呼吸不过来，滞闷得几欲窒息。
她不愿再看，别开了眼。
前方，有青衫男子挎药箱过来，沿途帮人诊治。
望闻问切，细致又温柔。
他替人包扎好伤口后，就背着药箱起身。
狭长的道上，正与李胤之和许亭晚迎面相对。
在看清他们二人时，他面上一喜，忙是朝他们小跑过来。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用力到指节都微微泛白。
另一边, 太子瘫坐地上，只觉整片天都塌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手下的搀扶下，他才撑着发软的腿，缓缓站起, 抬头，怒目看向站在车辕上的李胤之，眼中几欲喷火。
“李胤之, 本宫没想到, 你竟是这样的卑劣小人！够狠！”太子虚虚倚在手下的身上, 怒极反笑。
李胤之没有看他, 始终望着远处, 穿透夜色的眼神幽邃异常。
好在, 太子听李胤之说起时, 就已让人去城外疏散流民，虽然时间紧迫，没能将所有人都散开，但还是救下了近半数的流民。
幸存者们仍有亲眷没能逃出来，又原路回去, 在那成山堆积的尸体里四处寻找, 哀嚎着、哭泣着。
然而那火药的威力十足, 爆炸的同时，也溅开了不少石块，尖锐的，刺入人体内，沉重的，压在人身上，不少人被炸得尸骨无存，就算存活下来，也是身受重伤，半死不活。
血肉横飞，腥气四溢。
人间惨境。
城外的巨响也将京城中的点点灯火惊燃，家家户户怕得再难入眠，低语嘈杂着。
注定是整个燕京都难眠的一.夜。
第二天，城外流民聚集被炸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燕京。
朝堂上，众臣低低絮语，终有人出列，将罪责加到太子的身上，声声痛斥，几乎是将太子逼到了绝境。
首列的太子听着，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
他试图推脱：“这一切都是成王的阴谋，他为了将儿臣取而代之，不惜以云烈军为饵，诱儿臣入局，儿臣中了他的诡计，当真以为云烈军伪装成流民随他入京，意图谋反，所以才将那些流民聚集在城外，以防变故突生。父皇，这些事情，儿臣昨夜就已向您禀告，您当时还派儿臣去将成王抓捕。可是没想到，成王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竟然设了这么一个计中计，让儿臣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父皇，成王他谋反是假，欲陷害儿臣才是真啊！如此歹毒心思，父皇万不可轻信于他啊！”
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议论纷纷。
李胤之本就是刚刚回京，在朝中几乎是孤立无援，□□又趁热打铁，风向因此一转。
坐在高阶龙椅上的圣人听底下的大臣们争论来争论去，头都大了。
他伸手按住太阳穴，终是没忍住出声：“别吵了！”
天子发言，群臣肃静。
圣人做出决断：“说到底，太子也和此事脱不开干系，事情没有调查出来前，太子就在东宫，面壁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东宫半步。至于成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从始至终，李胤之都站在殿中，静静听他们争辩，淡然自若的模样，仿佛与此事毫无关联般。
毕竟，他现在孤立无援，说什么都是徒劳。
然而此刻，圣人点名问他，他不得不出列应答：“回禀父皇，六万云烈军驻守北境，不敢有一人擅自回京。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案，还云烈军一个清白。”
他没有为自己开脱，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倒让满朝文武都愣了一愣。
高座之上的圣人亦是惊诧，微微蹙了眉头。
沉吟片刻，他问：“那对昨夜之事，你有何解释？”
“昨夜，儿臣在酒肆喝醉了，迷迷糊糊就去了城外，所以儿臣对此事，概不知情。”李胤之掀眸，朝昨夜同在酒肆的那几个大臣看去。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大臣自然不敢将这事给否认，只得擦了额间细汗，出列为他作证。
平日里见得多了，圣人自然知道那几个大臣是太子的党羽，见状，不由得瞳孔微缩，心底多了几分思量。
而这一切，本就是太子为了困住李胤之所为——他是想诱李胤之入局，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再此刻将用意道出，所以只得焦灼地站在原地，不能反驳，也不能解释。
一时间，众臣皆陷入了沉思，大殿上静的落针可闻。
这究竟是成王的局，还是太子的计？
圣人紧拧了眉，沉吟了半晌，才终于有了决断：“这件事情错综复杂，成王虽有人证，但无缘无故在事出时去了城外，也撇不清干系。然而，成王镇守北境多年，有军功在身，所以你便将功赎罪，接了太子之前的职，去安置那些流民罢，若再出岔子，朕拿你是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人对太子有所偏袒。
太子只是面壁思过，而成王却是要接了太子留下的烂摊子——处理的好，也只是将功赎罪，处理的不好，又将是责罚在身。
然而李胤之却是落落大方地一揖，应下了：“是。”
多年以来，李胤之一直在北境，所以与朝堂上的这些大臣并不熟识，殿上无人帮衬，下朝以后，亦是独身而行。
许亭晚和尧青照例在宫门口等他。
昨夜惊鸿一瞥，看见了许亭晚着女装的模样，因此尧青如今看她，目光里难免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她紧盯着许亭晚，眼神炽热又雀跃，如同火苗一般，灼得许亭晚浑身不适。
“尧姑娘？”她在尧青的眼前挥了挥手，唤。
尧青叹出了声：“许姑娘。”
许亭晚惊得面色发白，睁大了眼看她时，又听她继续说了下去：“我都不敢相信你不是个姑娘了，你怎么……长得比女子还要貌美啊。”说着，就伸手去触她的面颊，像个登徒子似的。“冰肌玉肤，吹弹可破，简直比那豆腐还要娇嫩啊。”
许亭晚羞赧地躲闪，抿着唇不愿说话。
“尧青。”青年的华丽嗓音低沉响在耳畔，若风过般，带了几分凉意。
因这一唤，尧青惊得连忙收手。
她面向李胤之，微微低首。
“你去药铺买一些药材，送到城外。”李胤之说着，就跨上了马车。
尧青擅毒，但也略懂医术，听了他这一番吩咐，自然明白该买些什么。
从李胤之出现起，许亭晚就低垂着脑袋，始终不敢抬头。
他一说话，她就想起昨夜的亲密，面上热得不行。
面对着李胤之，许亭晚尴尬又羞赧，她主动提议道：“尧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小的一起去，帮她一把罢。”
然后李胤之淡淡扫她一眼，说：“去城外。”
根本就不容她拒绝。
许亭晚在心里轻叹一声，到底硬着头皮，随他上了车。
两人静默地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尴尬，仿佛空气都凝滞。
等马车终于停在城外，两人才相继从那逼仄的车厢里步出。
感受着外边的辽阔，许亭晚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然而李胤之在她身前，她不敢将那惬意变现得过于明显，始终低眉颔首，作出乖顺的模样。
昨夜之后，流民的情况更是糟糕。
本就没有了栖身之所、饱腹之粮，到如今，还痛失亲人，生活更是没有了一丝温暖。
朝廷拨了些银两来安抚他们，然而人多钱少，作用甚微。
许亭晚跟在李胤之的身后，从一片哀鸣声中走过，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紧。就像被堵住了咽喉，呼吸不过来，滞闷得几欲窒息。
她不愿再看，别开了眼。
前方，有青衫男子挎药箱过来，沿途帮人诊治。
望闻问切，细致又温柔。
他替人包扎好伤口后，就背着药箱起身。
狭长的道上，正与李胤之和许亭晚迎面相对。
在看清他们二人时，他面上一喜，忙是朝他们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