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许亭晚便将宣州的事情, 与她们简单叙述了一番。
因为事情已过去了六年，所以在叙说的时候, 她的情绪还算稳定, 没有为心中的悲恸而失了态。
江慕雁静静地听她说完后，重逢后的喜悦缓缓散却, 只余了心疼和怅然。
“那这些年, 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她垂首下去, 杏眸中隐隐有泪光潋滟。
许亭晚嘴角噙笑, 释然摆首, 反过来安抚她：“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真是苦了你了。”江林氏坐在一旁轻声叹息，道，“孩子，你就安心地住在这里罢。江家和许家曾为邻里, 相互帮扶，情谊深厚, 虽无亲缘，却更胜亲人。许大哥他们不在了，就该由我们来照料你。前些年，我们一直在四处奔波，也没能获悉许家的事情，帮上点儿什么忙。现在, 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 那就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以弥补这几年的缺憾。”
一个人孤苦得久了，许亭晚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感受。
可现在，她突然有了依靠。
听了江林氏这真情实意的一番话，许亭晚鼻尖一酸，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声线轻颤，道：“谢谢江伯母。”
江林氏叹息着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抚在她肩背，面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因为许亭晚来的突然，所以也没来得及给她收拾好住处。
于是当晚，她便与江慕雁同榻而眠。
两人的情谊绝非这空缺的六年时光能磨灭的，并肩躺在床上，依旧亲密如昨。
“阿雁。”许亭晚睁眼看着眼前的这一片黑暗，低声轻唤。
闻声，江慕雁当即翻身过来，轻轻搂住了她，应：“我睡不着。”
许亭晚将手搭在她肩背，叹：“我也是。”顿了顿，她问：“你是不是，想哥哥了啊……”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江慕雁喜欢哥哥，很喜欢很喜欢。
江慕雁闻言，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无声间，有泪水濡湿了衣衫。
“我一直都等着，庭逸哥哥他……来京城娶我。”江慕雁哽咽着说道，声线禁不住地轻颤。
许亭晚轻抚着她肩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都等了他，好多年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也几不可闻。
许亭晚轻叹一声，道：“阿雁你要知道，在这世上……也不止我哥哥那么一个人。”
“可他就是不一样。”江慕雁低声喃喃。“难道你就能忘了封璟，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江慕雁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突然就刺进了她柔软的心脏。
又狠又准，正中要害。
许亭晚只觉心口疼得厉害，就要窒息过去。
她从江慕雁的肩背上收回了手，徐徐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她，出口的声音晦涩难明：“有什么不可以的……时间总会抹去一切。”
可六年了，她还是将他铭记在心。
哪怕到了现在，她知悉了一切，他还是成了横亘在她心间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轻轻一触，便疼得她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可磨灭。
沉沉夜色中，她侧躺的身形纤细，肩膀瘦弱。
单薄到什么都不能承受。
可偏偏又以薄弱之力，承受了命运赐给她的一切。
江慕雁心中一恸，下意识地向她靠近，从背后抱住了她。
“晚晚，你以后……就好好留在这里，好不好？”
不要再去流浪，也不要再去承受那千钧之重的命运。
许亭晚感受着背后覆来的温暖，心底暗叹一声。
江慕雁的手勾在她的腰间，许亭晚伸手覆上，低声应她：“……好。”
然而她，却绝不可能在这里一辈子的。
许家的仇，她一定要报。
许亭晚深深闭了眼，一滴清泪，缓缓从她的眼角滑落，蜿蜒没入她发间。
带过一片冰凉。
窗外，苍穹泻下泼墨般的夜色，天边的那一弯弦月也半掩在乌云后，朦朦胧胧地透出半点微光。
世间依旧暗沉一片。
浓重的墨色就像是晕染在了人的心头，化不开的一阵绝望。
屋内点了一盏油灯，微弱的火光在风中跳跃不定，光影晃动，明明昧昧地勾勒出尧青沉肃的面容。
她看着身前的一堆药材，双手按在额角，深深地低下头去，陷入了迷茫。
王爷自昨日失态以后，就情绪失控，晕厥了过去，至今也没能醒来。
她不知道，王爷醒来，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会恢复记忆吗？
不，不行。
如果王爷恢复了记忆，那圣人……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尧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抬起头来，将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堆药材上。
她得想法子，让王爷将一切都忘掉。
这般想着，尧青便开始动手，一边翻看医书，一边捣鼓药材，直到天将明时，才终于有了成品。
尧青捻起一粒药丸，对着窗外射入的天光细细查看。
想必经昨日之事，王爷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这药，她也再不能明目张胆地送到他跟前。
思及此，尧青又是轻叹一声。
所以该怎么样，才能让王爷毫无察觉地服下这药呢？
她将药丸装入青瓷小瓶中，而后放到怀里，开门走了出去。
路上正碰到去给李胤之送药的仆从。
她伸手就将其拦下：“是去给王爷送药？”
尧青到底是李胤之身边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那人不敢造次，当即低首下去，应她：“回尧大人，正是。”
趁他不备之时，尧青迅速捻碎了一粒药丸，混入了那漆黑的药水之中。
而后作出一派淡然之态，道：“那就赶紧送过去罢，别出了什么岔子。”
那仆从应了一声“是”后，就匆匆离开。
尧青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
这药是新研制的，药效要比之前的强烈得多。
王爷若服下了，那日的事情也将会悉数忘记。
这样的话，她也能向圣人交差了。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六年了，为什么之前的药会对王爷失了作用？
按理说，如果没有外界的刺激，是不可能会这样的啊。
尧青蹙了眉头，冥思苦想间，脑海中骤然有电光划过。
外界的刺激？
这段时间，就只有一个许庭是新来到王爷身边的，难不成……是因为她的突然到来，才引起了这一系列的变故？
尧青越往深处想着，便越觉得在理。
她跟在王爷身边五年，出生入死，才换来王爷的半分信任，可尽管如此，他依旧对她很是疏离。
可那个许庭才来王府几日，就获得了王爷的全数信任，连出个门，都要让她随身跟着。
若不是有旧情在心底，王爷又怎会如此？
想清楚了这一点，尧青当即书信一封，吹哨唤了飞鸽，将这个消息传回了京城。
雪白的信鸽从她的臂弯飞起，直冲云霄，划破天际，直往那繁华如梦的京城飞去。
翅膀扇动，抖落下几片轻羽，飘飘然从苍穹落下，如梦如幻般，落在这半睡半醒的燕京西街。
江家的府邸前。
许亭晚还浑浑噩噩地困在梦境之中。
梦里，还是在温婉南方的宣州城，那座静静伫立的许府宅邸。
鹅卵小径，回旋曲廊，吊桥水榭，亭台楼阁。
成荫的绿树下的青石小道上，关系要好的一对少女并肩而行，一人始终端着步子缓行，鞋履未曾露出裙摆半分，一人步履轻快，就好似脱兔一般，雀跃活泼，没个消停。
“晚晚，听说你们家新来了一个脾气很怪的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少年的江慕雁走在前边，跳跃着去碰那头顶上的绿叶，问。
许亭晚跟在后面，看着她，笑答：“他是我爹爹故友的儿子，家中出了变故，无处可去，才被我爹爹接到了这里。”
听她说着，江慕雁也走出了那一片绿荫，到了外边广阔的庭院。
庭院的旁侧，设了一个秋千。
江慕雁一见着，就极其自然地坐了上去。
伸手扶在缠满绿蔓的绳索上，她偏首往后边跟来的许亭晚看去，听她继续说道：“听我爹爹说，他也是个可怜的人。本来也就是他母家出事，母亲受不了打击病逝了，按理说，他是该继续留在家里的。可是没料到，他父亲竟然为了不让自己受到牵连，狠心地将他给逐出了家门。”
江慕雁静静地听着，轻轻叹出了一口气：“确实可怜，难怪脾气不好呢！”
许亭晚手捧托盘，站定在她面前，笑：“其实也还好，就是不太爱说话，除了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家臣啊，谁都不理。爹爹觉着他这样闷在房里不好，便让我给他送药，想着我和他熟知以后，能打开他的心扉，带他出来。”
顿了顿，她用下颔指了指另一边，说：“好了，阿雁你现在这里等我，我送了药就过来。”
江慕雁笑着点头：“好，你要小心啊！”
许亭晚回首一笑，缓缓走远了。
推开那紧闭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滞闷的暗沉。
许亭晚伸手捂了唇鼻，才勉强好受一点。
踏过门槛，她缓缓走了进去。
屋内窗牖紧闭，不见一丝的光亮。
绕过屏风，才瞥见蜷缩在角落的那个少年。
她愣了愣，拔脚向他走近。
蹲在他身边，眼眸弯弯，噙着笑意唤：“阿璟，我是亭晚，现在，你该吃药了。”
然而那少年却并不应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推了推他，再次唤出了声：“阿璟？”
那少年终是从膝间缓缓抬起头，向她看来。
黑暗中，一双眸子若深潭幽黑，折出幽幽的寒芒来，令她禁不住一怔。
顿了顿，她拿起一旁的药碗，递给他，笑意浅浅，说：“来，吃药……”
“砰——”
她的话骤然被药碗摔地的清脆声响打断。
“你滚！我要福叔！”
那少年狠狠地将她推开，低喝道。
她猝不及防，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瘫坐地上，她缓缓掀眸，抬眼看他。
周遭都是暗色沉沉，她看不清他面容。
但却有光亮从缝隙间照进来，影影绰绰地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单薄瘦弱的身影勾勒。
他靠在角落，紧紧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如同发狂的小兽一般，竖起了全身的刺。
令她再不能靠近半分。
许亭晚怔怔地看着他，神思恍惚。
可突然间，天旋地转，周遭的情景蓦地一换，就到了那晦暗的地下室。
那少年已长成铮铮男儿，却仍站在她的身前，背对着她，独面那持刀渐近的杀手们。
若青松般无声挺立。
以命，护她一方安宁。
地下室的入口处，天光翻飞而入，刺到她的眸中，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可当她再次掀眸时，触目所见的，却不再是那青年的颀长身影。
因为事情已过去了六年，所以在叙说的时候, 她的情绪还算稳定, 没有为心中的悲恸而失了态。
江慕雁静静地听她说完后，重逢后的喜悦缓缓散却, 只余了心疼和怅然。
“那这些年, 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她垂首下去, 杏眸中隐隐有泪光潋滟。
许亭晚嘴角噙笑, 释然摆首, 反过来安抚她：“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真是苦了你了。”江林氏坐在一旁轻声叹息，道，“孩子，你就安心地住在这里罢。江家和许家曾为邻里, 相互帮扶，情谊深厚, 虽无亲缘，却更胜亲人。许大哥他们不在了，就该由我们来照料你。前些年，我们一直在四处奔波，也没能获悉许家的事情，帮上点儿什么忙。现在, 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 那就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以弥补这几年的缺憾。”
一个人孤苦得久了，许亭晚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感受。
可现在，她突然有了依靠。
听了江林氏这真情实意的一番话，许亭晚鼻尖一酸，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声线轻颤，道：“谢谢江伯母。”
江林氏叹息着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抚在她肩背，面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因为许亭晚来的突然，所以也没来得及给她收拾好住处。
于是当晚，她便与江慕雁同榻而眠。
两人的情谊绝非这空缺的六年时光能磨灭的，并肩躺在床上，依旧亲密如昨。
“阿雁。”许亭晚睁眼看着眼前的这一片黑暗，低声轻唤。
闻声，江慕雁当即翻身过来，轻轻搂住了她，应：“我睡不着。”
许亭晚将手搭在她肩背，叹：“我也是。”顿了顿，她问：“你是不是，想哥哥了啊……”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江慕雁喜欢哥哥，很喜欢很喜欢。
江慕雁闻言，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无声间，有泪水濡湿了衣衫。
“我一直都等着，庭逸哥哥他……来京城娶我。”江慕雁哽咽着说道，声线禁不住地轻颤。
许亭晚轻抚着她肩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都等了他，好多年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也几不可闻。
许亭晚轻叹一声，道：“阿雁你要知道，在这世上……也不止我哥哥那么一个人。”
“可他就是不一样。”江慕雁低声喃喃。“难道你就能忘了封璟，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江慕雁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突然就刺进了她柔软的心脏。
又狠又准，正中要害。
许亭晚只觉心口疼得厉害，就要窒息过去。
她从江慕雁的肩背上收回了手，徐徐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她，出口的声音晦涩难明：“有什么不可以的……时间总会抹去一切。”
可六年了，她还是将他铭记在心。
哪怕到了现在，她知悉了一切，他还是成了横亘在她心间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轻轻一触，便疼得她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可磨灭。
沉沉夜色中，她侧躺的身形纤细，肩膀瘦弱。
单薄到什么都不能承受。
可偏偏又以薄弱之力，承受了命运赐给她的一切。
江慕雁心中一恸，下意识地向她靠近，从背后抱住了她。
“晚晚，你以后……就好好留在这里，好不好？”
不要再去流浪，也不要再去承受那千钧之重的命运。
许亭晚感受着背后覆来的温暖，心底暗叹一声。
江慕雁的手勾在她的腰间，许亭晚伸手覆上，低声应她：“……好。”
然而她，却绝不可能在这里一辈子的。
许家的仇，她一定要报。
许亭晚深深闭了眼，一滴清泪，缓缓从她的眼角滑落，蜿蜒没入她发间。
带过一片冰凉。
窗外，苍穹泻下泼墨般的夜色，天边的那一弯弦月也半掩在乌云后，朦朦胧胧地透出半点微光。
世间依旧暗沉一片。
浓重的墨色就像是晕染在了人的心头，化不开的一阵绝望。
屋内点了一盏油灯，微弱的火光在风中跳跃不定，光影晃动，明明昧昧地勾勒出尧青沉肃的面容。
她看着身前的一堆药材，双手按在额角，深深地低下头去，陷入了迷茫。
王爷自昨日失态以后，就情绪失控，晕厥了过去，至今也没能醒来。
她不知道，王爷醒来，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会恢复记忆吗？
不，不行。
如果王爷恢复了记忆，那圣人……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尧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抬起头来，将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堆药材上。
她得想法子，让王爷将一切都忘掉。
这般想着，尧青便开始动手，一边翻看医书，一边捣鼓药材，直到天将明时，才终于有了成品。
尧青捻起一粒药丸，对着窗外射入的天光细细查看。
想必经昨日之事，王爷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这药，她也再不能明目张胆地送到他跟前。
思及此，尧青又是轻叹一声。
所以该怎么样，才能让王爷毫无察觉地服下这药呢？
她将药丸装入青瓷小瓶中，而后放到怀里，开门走了出去。
路上正碰到去给李胤之送药的仆从。
她伸手就将其拦下：“是去给王爷送药？”
尧青到底是李胤之身边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那人不敢造次，当即低首下去，应她：“回尧大人，正是。”
趁他不备之时，尧青迅速捻碎了一粒药丸，混入了那漆黑的药水之中。
而后作出一派淡然之态，道：“那就赶紧送过去罢，别出了什么岔子。”
那仆从应了一声“是”后，就匆匆离开。
尧青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
这药是新研制的，药效要比之前的强烈得多。
王爷若服下了，那日的事情也将会悉数忘记。
这样的话，她也能向圣人交差了。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六年了，为什么之前的药会对王爷失了作用？
按理说，如果没有外界的刺激，是不可能会这样的啊。
尧青蹙了眉头，冥思苦想间，脑海中骤然有电光划过。
外界的刺激？
这段时间，就只有一个许庭是新来到王爷身边的，难不成……是因为她的突然到来，才引起了这一系列的变故？
尧青越往深处想着，便越觉得在理。
她跟在王爷身边五年，出生入死，才换来王爷的半分信任，可尽管如此，他依旧对她很是疏离。
可那个许庭才来王府几日，就获得了王爷的全数信任，连出个门，都要让她随身跟着。
若不是有旧情在心底，王爷又怎会如此？
想清楚了这一点，尧青当即书信一封，吹哨唤了飞鸽，将这个消息传回了京城。
雪白的信鸽从她的臂弯飞起，直冲云霄，划破天际，直往那繁华如梦的京城飞去。
翅膀扇动，抖落下几片轻羽，飘飘然从苍穹落下，如梦如幻般，落在这半睡半醒的燕京西街。
江家的府邸前。
许亭晚还浑浑噩噩地困在梦境之中。
梦里，还是在温婉南方的宣州城，那座静静伫立的许府宅邸。
鹅卵小径，回旋曲廊，吊桥水榭，亭台楼阁。
成荫的绿树下的青石小道上，关系要好的一对少女并肩而行，一人始终端着步子缓行，鞋履未曾露出裙摆半分，一人步履轻快，就好似脱兔一般，雀跃活泼，没个消停。
“晚晚，听说你们家新来了一个脾气很怪的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少年的江慕雁走在前边，跳跃着去碰那头顶上的绿叶，问。
许亭晚跟在后面，看着她，笑答：“他是我爹爹故友的儿子，家中出了变故，无处可去，才被我爹爹接到了这里。”
听她说着，江慕雁也走出了那一片绿荫，到了外边广阔的庭院。
庭院的旁侧，设了一个秋千。
江慕雁一见着，就极其自然地坐了上去。
伸手扶在缠满绿蔓的绳索上，她偏首往后边跟来的许亭晚看去，听她继续说道：“听我爹爹说，他也是个可怜的人。本来也就是他母家出事，母亲受不了打击病逝了，按理说，他是该继续留在家里的。可是没料到，他父亲竟然为了不让自己受到牵连，狠心地将他给逐出了家门。”
江慕雁静静地听着，轻轻叹出了一口气：“确实可怜，难怪脾气不好呢！”
许亭晚手捧托盘，站定在她面前，笑：“其实也还好，就是不太爱说话，除了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家臣啊，谁都不理。爹爹觉着他这样闷在房里不好，便让我给他送药，想着我和他熟知以后，能打开他的心扉，带他出来。”
顿了顿，她用下颔指了指另一边，说：“好了，阿雁你现在这里等我，我送了药就过来。”
江慕雁笑着点头：“好，你要小心啊！”
许亭晚回首一笑，缓缓走远了。
推开那紧闭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滞闷的暗沉。
许亭晚伸手捂了唇鼻，才勉强好受一点。
踏过门槛，她缓缓走了进去。
屋内窗牖紧闭，不见一丝的光亮。
绕过屏风，才瞥见蜷缩在角落的那个少年。
她愣了愣，拔脚向他走近。
蹲在他身边，眼眸弯弯，噙着笑意唤：“阿璟，我是亭晚，现在，你该吃药了。”
然而那少年却并不应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推了推他，再次唤出了声：“阿璟？”
那少年终是从膝间缓缓抬起头，向她看来。
黑暗中，一双眸子若深潭幽黑，折出幽幽的寒芒来，令她禁不住一怔。
顿了顿，她拿起一旁的药碗，递给他，笑意浅浅，说：“来，吃药……”
“砰——”
她的话骤然被药碗摔地的清脆声响打断。
“你滚！我要福叔！”
那少年狠狠地将她推开，低喝道。
她猝不及防，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瘫坐地上，她缓缓掀眸，抬眼看他。
周遭都是暗色沉沉，她看不清他面容。
但却有光亮从缝隙间照进来，影影绰绰地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单薄瘦弱的身影勾勒。
他靠在角落，紧紧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如同发狂的小兽一般，竖起了全身的刺。
令她再不能靠近半分。
许亭晚怔怔地看着他，神思恍惚。
可突然间，天旋地转，周遭的情景蓦地一换，就到了那晦暗的地下室。
那少年已长成铮铮男儿，却仍站在她的身前，背对着她，独面那持刀渐近的杀手们。
若青松般无声挺立。
以命，护她一方安宁。
地下室的入口处，天光翻飞而入，刺到她的眸中，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可当她再次掀眸时，触目所见的，却不再是那青年的颀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