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依拢了拢袖口, 不作声色地将手中花钿放到袖中。
而后莲步轻移，走过水榭, 停在许亭晚的面前。
噙笑看她，沈云依问：“方才在席上，余姑娘就一直看着我, 现如今又跟到了这里，余姑娘……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之前的小动作都被她出声戳破, 许亭晚不免有些窘迫。
她垂首下去, 音色里压了太多情绪：“是, 民女确有事情想问县主。”说着，她眼睫微颤, 鼓了勇气, 掀眸看她。
对上女子的不解目光, 许亭晚启唇问道：“敢问县主可还记得……顾云氏依蘅？”
许亭晚始终紧盯她双眸，生怕错过里边的半分情绪。
可令她失望的是，那温润的眸子里一片平和，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沈云依勾起唇角笑意, 说：“我还从未听说过此人。她……怎么了吗？”
满是茫然, 没有一点被戳破的慌乱惊措。
许亭晚心头一沉, 又怅然地低首下去。
原来……她不是云姐姐啊。
“只是……”许亭晚的喉间有些堵, 声音晦涩。“她与县主有些相似，民女的心中有些疑惑罢了。”
“与我相似？”交握腹前的双手紧紧一掐, 沈云依神色大变, 她身形一晃, 便向许亭晚靠近了半步，问：“她现在在哪儿？”
许亭晚没想到她的情绪会波动这么大，一时间，不免有些慌乱。
她掀眸对上她的眼，陷入了片刻迷茫。
顿了半晌，她才终讷讷出声：“可她已经……不在了。”
沈云依面色苍白，不可思议地再问：“那个顾云氏依蘅，当真……与我长得相似吗？”
这个时候，许亭晚已经在心底确认，长宁县主不是她的云姐姐了。
沉默半晌，她才平缓了情绪，牵强一笑，应：“……是，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的同时，许亭晚也抬起头来，透过盈盈泪光，迎上沈云依的双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泪光朦胧，她的视野里一片模糊，恍然间，似乎瞥见了沈云依眼底一闪而过的愕然和悲恸。
沈云依轻轻抬了手，似要搭在她肩上。可指尖轻颤，却又转了方向，伸手捂唇。
静默了许久，才闷声问道：“你能与我讲讲，她生前的事情吗？”
“长宁县主……这是为何？”许亭晚以袖拭泪，试探问道。
沈云依顿了顿，答：“我本有一个孪生妹妹，却在幼时的意外中走失。沈家遍寻天下，十几年了，也没能觅得她踪迹。”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似有些哽咽：“所以我在想……你说的那个顾云氏依蘅，有没有可能……就是我那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竟是……这般么？
一时间，许亭晚错愕又怔然。
回过神后，她将云依蘅的事情，悉数与沈云依说了。
“云姐姐是孤儿，四岁的时候，被乡下的一对云姓老夫妇收留，因为怀中有一个刻有蘅字的一块玉佩，所以就为她取名依蘅，随云姓，当成亲生孩子养在膝下。后来那对老夫妇相继去世，就只剩了云姐姐一人，于是云姐姐就守在乡间的草庐，独自生活。再后来，云姐姐又收留了四处流浪的我，就算嫁人，也始终没有抛下我。”
但却暂时避开了在顾家的种种。
沈云依在一旁静静听着，几分欣喜几分疼惜几分怅惘。
她一边颔首，一边哽咽出声：“四岁走失……玉佩……是我的妹妹，没错了。”
“只是……”沈云依突然拉过许亭晚的手，秀眉紧蹙，泪盈于睫，哽咽问道，“她为什么会早早离世？倘若她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就是我们阖家团圆之际了。”
许亭晚直直对上她双眼，问：“县主当真要知道？”
沈云依坚定一颔首：“我妹妹的事情，我想全部知道，你不必有所隐瞒。”
得到了她的回答，许亭晚眼睫低垂，点头：“好，那民女……就告诉县主。云姐姐之所以会香消玉殒，是因为她所嫁非人，遭婆婆栽赃算计，命丧火海。”
说完，她掀眸，看沈云依的表情。
浓黑的眼睫覆下一片小小阴翳，恰覆在沈云依的眼眸，挡住了她的所有情绪。
也让许亭晚完全看不清。
良久，沈云依才终于有了反应。
她对上许亭晚的目光，眸底的愤然恼怒清晰显在许亭晚的眼里。
许亭晚听身前的人开口，问她：“她婆婆……是谁？”
许亭晚紧盯她双眸，薄唇翕动，正色答：“顾效之顾侍郎之母，顾秦氏。”
闻言，沈云依神色一变，眉间褶子蹙得更深。
她轻轻颔首，应：“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沈云依说：“既然你是阿蘅生前的好友，那你能不能……常来我府上找我，给我说说她以前的事情？”
许亭晚有些愣怔，没有立即答话。
这沉默落在沈云依的眼底，就成了犹豫。
她忙说：“我知道我的请求唐突，可是我与妹妹失散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想知道……有关她的事情。”
许亭晚被她的话拉回几分意识，慌乱应答：“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也有笑意自沈云依的唇畔缓缓勾起。
就如枝头梨花般，清丽秀雅，徐徐绽开。
“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不用这样生分的唤我县主了，就叫我云依罢。”沈云依笑着说道。
许亭晚受宠若惊：“县主身份贵重，民女不敢造次。”
沈云依牵着她的手噙笑摆首，道：“阿蘅是我的亲生妹妹，你又唤她一声云姐姐，既如此，我也与你算作姐妹，你唤我一声云依姐，情理之中。”
许亭晚有几分恍然，愣怔片刻后，轻轻颔首。
“晚晚，晚晚——！”
正此时，一声声的轻唤遥遥传来，回响在耳畔，拉回了许亭晚的神思。
她不可思议地嘴唇翕张，喃喃道：“啊，是阿雁找过来了。”
沈云依闻声，微微蹙了眉，循声回望。
正看到小道尽头，站定的娉婷女子。
羊脂玉般的肌肤在胭脂色衣裙的映衬下，分外白皙，愈显那长眉浓黑，多了几分男儿英气。
看到许亭晚和一个陌生女子相对而站，江慕雁又惊又疑，当即疾步过去，将许亭晚拽到身后，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沈云依。
许亭晚小心翼翼地牵了江慕雁衣角，低声提醒：“阿雁，这是圣人亲封的长宁县主。”
江慕雁对沈云依的名号还是有所耳闻。
毕竟是为天下立功，制出救治瘟疫的药方，以获得圣人嘉奖的女子。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鲁莽。”江慕雁低声喃喃，小孩子气的不满沉闷。
而后，她对身前的沈云依躬身一礼，请安。
直起身来时，江慕雁说：“县主，恕我们还有事情在身，不能多陪。”说完，就拉着许亭晚离开了。
“诶？”许亭晚措手不及，惊惶回首，愕然地看着停留身后的沈云依。
但却不得不跟上江慕雁的脚步，逐渐远去。
江慕雁是来找她回去的。
在她离开的这会儿功夫，宴会也已经结束了。
坐在马车上，江慕雁捧腮看着窗外，不肯搭理人。
许亭晚唤她，她不应，牵她衣角，她也是冷哼一声，愤愤地避开。
见状，许亭晚弯了唇角。
原来，这小妮子是在生气呢。
想明白了这一层，许亭晚轻笑摆首，没敢再去惹她。
可没想到，直到马车停在江府门口，江慕雁也没能消气。
她粗鲁撩起车帘，跳了下去，愤然进府。
许亭晚同江林氏知会一声后，忙跟上了她的脚步。
江慕雁走得快，许亭晚提了裙摆小跑，也有些追不上。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歇了会儿，唤：“阿雁……”
然而听到她的这声呼唤后，江慕雁的步子却是更快了，不多时，就转了个弯，身形没在花墙拐角牵的一处常青藤蔓后。
许亭晚还没来得及跟上，就听到另一边传来江慕雁的一声惊呼：“啊呀！”
许亭晚心头一慌，没顾得上气息未定，小跑过去。
转过拐角，那亲密相偎的一对男女也落入了她的眼中。
灰衣男子身形高大，将靠在他胸膛的江慕雁衬得愈发娇.小。
而江慕雁伸手抵在他胸膛，扬首对上他视线，愣怔得失了言语没了动作。
想必，是江慕雁走的太快，没注意到对面情形，才与这男子撞了个满怀。
“阿雁……”许亭晚喃喃唤出一声，下一刻，就缓步向他们走近，愕然看着他们二人。
出神的江慕雁被她拉回几分神思，双眸睖睁，忙从那人的怀中挣脱出来，躲到许亭晚的身后。
而这时，许亭晚也终于看清了那人面貌。
他蒙了半边面具，只露出挺直鼻梁、薄红嘴唇，还有线条流利的下颔。在天光的映衬下，肤色白皙近乎透明。
许亭晚一怔，喉间的一声轻唤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可那青年微微躬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她喉间堵塞，再说不出话来。
“小的无意冒犯，请小姐责罚。”青年的声音暗沉低哑，令许亭晚倏然一怔。
江慕雁躲在许亭晚的身后，摆了摆手，道：“……没事，起来罢。”
得到她准许后，那人直起了腰板，转身离开。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江慕雁不免有些愣怔：“这个人……好熟悉啊。”
她心心念念的庭逸哥哥，怎会不熟悉？
只是哥哥为了家族仇恨，被岁月磨砺得面目全非，连许亭晚，都险些没认出他来。
况且，现在哥哥在筹谋复仇计划，不能暴露身份，就算在江慕雁的面前，也不能有所透露。
许亭晚闭了闭眼，轻轻叹出一口气。
她想跟上去，却奈于身边的江慕雁，没法脱身。
好在江慕雁回过神后，心头怒气又起，睨了许亭晚一眼后，就跺脚离开。
看着江慕雁离开的身影渐远，许亭晚没再犹疑，提脚跟上。
但许庭逸脚步极快，她只耽搁了那么一阵子，就再找不到他踪影了。
庭院里花木繁盛，风过时，枝摇叶动，窸窣作响，满院的秀丽景色。
却空荡荡一片。
一如她失落的心。
许亭晚垂眸轻叹，心中怅然。
自上次重逢后，她就再未见过哥哥一面。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面，他却又匆匆离开。
他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是要对李胤之下手了吗？
许亭晚不敢去猜想，下意识地屏了呼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将衣角紧攥。
她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天。
头顶的苍穹一片明丽蔚蓝，几朵浮云如撤碎的棉絮般，零散飘荡其中。
许亭晚被明媚天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抬了手，挡在额前。
可视野依旧模糊。
恍然间，许亭晚似看见了水榭凉台中，那背对她而立的隽秀青年。
身姿颀长，落落青松一般。
而后，他缓缓转身，沉黑如深潭的眼眸看了过来。
她一不小心就跌了进去，再脱身不了。
许亭晚深深闭了眼。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他，该有多好？
而后莲步轻移，走过水榭, 停在许亭晚的面前。
噙笑看她，沈云依问：“方才在席上，余姑娘就一直看着我, 现如今又跟到了这里，余姑娘……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之前的小动作都被她出声戳破, 许亭晚不免有些窘迫。
她垂首下去, 音色里压了太多情绪：“是, 民女确有事情想问县主。”说着，她眼睫微颤, 鼓了勇气, 掀眸看她。
对上女子的不解目光, 许亭晚启唇问道：“敢问县主可还记得……顾云氏依蘅？”
许亭晚始终紧盯她双眸，生怕错过里边的半分情绪。
可令她失望的是，那温润的眸子里一片平和，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沈云依勾起唇角笑意, 说：“我还从未听说过此人。她……怎么了吗？”
满是茫然, 没有一点被戳破的慌乱惊措。
许亭晚心头一沉, 又怅然地低首下去。
原来……她不是云姐姐啊。
“只是……”许亭晚的喉间有些堵, 声音晦涩。“她与县主有些相似，民女的心中有些疑惑罢了。”
“与我相似？”交握腹前的双手紧紧一掐, 沈云依神色大变, 她身形一晃, 便向许亭晚靠近了半步，问：“她现在在哪儿？”
许亭晚没想到她的情绪会波动这么大，一时间，不免有些慌乱。
她掀眸对上她的眼，陷入了片刻迷茫。
顿了半晌，她才终讷讷出声：“可她已经……不在了。”
沈云依面色苍白，不可思议地再问：“那个顾云氏依蘅，当真……与我长得相似吗？”
这个时候，许亭晚已经在心底确认，长宁县主不是她的云姐姐了。
沉默半晌，她才平缓了情绪，牵强一笑，应：“……是，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的同时，许亭晚也抬起头来，透过盈盈泪光，迎上沈云依的双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泪光朦胧，她的视野里一片模糊，恍然间，似乎瞥见了沈云依眼底一闪而过的愕然和悲恸。
沈云依轻轻抬了手，似要搭在她肩上。可指尖轻颤，却又转了方向，伸手捂唇。
静默了许久，才闷声问道：“你能与我讲讲，她生前的事情吗？”
“长宁县主……这是为何？”许亭晚以袖拭泪，试探问道。
沈云依顿了顿，答：“我本有一个孪生妹妹，却在幼时的意外中走失。沈家遍寻天下，十几年了，也没能觅得她踪迹。”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似有些哽咽：“所以我在想……你说的那个顾云氏依蘅，有没有可能……就是我那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竟是……这般么？
一时间，许亭晚错愕又怔然。
回过神后，她将云依蘅的事情，悉数与沈云依说了。
“云姐姐是孤儿，四岁的时候，被乡下的一对云姓老夫妇收留，因为怀中有一个刻有蘅字的一块玉佩，所以就为她取名依蘅，随云姓，当成亲生孩子养在膝下。后来那对老夫妇相继去世，就只剩了云姐姐一人，于是云姐姐就守在乡间的草庐，独自生活。再后来，云姐姐又收留了四处流浪的我，就算嫁人，也始终没有抛下我。”
但却暂时避开了在顾家的种种。
沈云依在一旁静静听着，几分欣喜几分疼惜几分怅惘。
她一边颔首，一边哽咽出声：“四岁走失……玉佩……是我的妹妹，没错了。”
“只是……”沈云依突然拉过许亭晚的手，秀眉紧蹙，泪盈于睫，哽咽问道，“她为什么会早早离世？倘若她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就是我们阖家团圆之际了。”
许亭晚直直对上她双眼，问：“县主当真要知道？”
沈云依坚定一颔首：“我妹妹的事情，我想全部知道，你不必有所隐瞒。”
得到了她的回答，许亭晚眼睫低垂，点头：“好，那民女……就告诉县主。云姐姐之所以会香消玉殒，是因为她所嫁非人，遭婆婆栽赃算计，命丧火海。”
说完，她掀眸，看沈云依的表情。
浓黑的眼睫覆下一片小小阴翳，恰覆在沈云依的眼眸，挡住了她的所有情绪。
也让许亭晚完全看不清。
良久，沈云依才终于有了反应。
她对上许亭晚的目光，眸底的愤然恼怒清晰显在许亭晚的眼里。
许亭晚听身前的人开口，问她：“她婆婆……是谁？”
许亭晚紧盯她双眸，薄唇翕动，正色答：“顾效之顾侍郎之母，顾秦氏。”
闻言，沈云依神色一变，眉间褶子蹙得更深。
她轻轻颔首，应：“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沈云依说：“既然你是阿蘅生前的好友，那你能不能……常来我府上找我，给我说说她以前的事情？”
许亭晚有些愣怔，没有立即答话。
这沉默落在沈云依的眼底，就成了犹豫。
她忙说：“我知道我的请求唐突，可是我与妹妹失散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想知道……有关她的事情。”
许亭晚被她的话拉回几分意识，慌乱应答：“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也有笑意自沈云依的唇畔缓缓勾起。
就如枝头梨花般，清丽秀雅，徐徐绽开。
“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不用这样生分的唤我县主了，就叫我云依罢。”沈云依笑着说道。
许亭晚受宠若惊：“县主身份贵重，民女不敢造次。”
沈云依牵着她的手噙笑摆首，道：“阿蘅是我的亲生妹妹，你又唤她一声云姐姐，既如此，我也与你算作姐妹，你唤我一声云依姐，情理之中。”
许亭晚有几分恍然，愣怔片刻后，轻轻颔首。
“晚晚，晚晚——！”
正此时，一声声的轻唤遥遥传来，回响在耳畔，拉回了许亭晚的神思。
她不可思议地嘴唇翕张，喃喃道：“啊，是阿雁找过来了。”
沈云依闻声，微微蹙了眉，循声回望。
正看到小道尽头，站定的娉婷女子。
羊脂玉般的肌肤在胭脂色衣裙的映衬下，分外白皙，愈显那长眉浓黑，多了几分男儿英气。
看到许亭晚和一个陌生女子相对而站，江慕雁又惊又疑，当即疾步过去，将许亭晚拽到身后，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沈云依。
许亭晚小心翼翼地牵了江慕雁衣角，低声提醒：“阿雁，这是圣人亲封的长宁县主。”
江慕雁对沈云依的名号还是有所耳闻。
毕竟是为天下立功，制出救治瘟疫的药方，以获得圣人嘉奖的女子。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鲁莽。”江慕雁低声喃喃，小孩子气的不满沉闷。
而后，她对身前的沈云依躬身一礼，请安。
直起身来时，江慕雁说：“县主，恕我们还有事情在身，不能多陪。”说完，就拉着许亭晚离开了。
“诶？”许亭晚措手不及，惊惶回首，愕然地看着停留身后的沈云依。
但却不得不跟上江慕雁的脚步，逐渐远去。
江慕雁是来找她回去的。
在她离开的这会儿功夫，宴会也已经结束了。
坐在马车上，江慕雁捧腮看着窗外，不肯搭理人。
许亭晚唤她，她不应，牵她衣角，她也是冷哼一声，愤愤地避开。
见状，许亭晚弯了唇角。
原来，这小妮子是在生气呢。
想明白了这一层，许亭晚轻笑摆首，没敢再去惹她。
可没想到，直到马车停在江府门口，江慕雁也没能消气。
她粗鲁撩起车帘，跳了下去，愤然进府。
许亭晚同江林氏知会一声后，忙跟上了她的脚步。
江慕雁走得快，许亭晚提了裙摆小跑，也有些追不上。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歇了会儿，唤：“阿雁……”
然而听到她的这声呼唤后，江慕雁的步子却是更快了，不多时，就转了个弯，身形没在花墙拐角牵的一处常青藤蔓后。
许亭晚还没来得及跟上，就听到另一边传来江慕雁的一声惊呼：“啊呀！”
许亭晚心头一慌，没顾得上气息未定，小跑过去。
转过拐角，那亲密相偎的一对男女也落入了她的眼中。
灰衣男子身形高大，将靠在他胸膛的江慕雁衬得愈发娇.小。
而江慕雁伸手抵在他胸膛，扬首对上他视线，愣怔得失了言语没了动作。
想必，是江慕雁走的太快，没注意到对面情形，才与这男子撞了个满怀。
“阿雁……”许亭晚喃喃唤出一声，下一刻，就缓步向他们走近，愕然看着他们二人。
出神的江慕雁被她拉回几分神思，双眸睖睁，忙从那人的怀中挣脱出来，躲到许亭晚的身后。
而这时，许亭晚也终于看清了那人面貌。
他蒙了半边面具，只露出挺直鼻梁、薄红嘴唇，还有线条流利的下颔。在天光的映衬下，肤色白皙近乎透明。
许亭晚一怔，喉间的一声轻唤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可那青年微微躬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她喉间堵塞，再说不出话来。
“小的无意冒犯，请小姐责罚。”青年的声音暗沉低哑，令许亭晚倏然一怔。
江慕雁躲在许亭晚的身后，摆了摆手，道：“……没事，起来罢。”
得到她准许后，那人直起了腰板，转身离开。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江慕雁不免有些愣怔：“这个人……好熟悉啊。”
她心心念念的庭逸哥哥，怎会不熟悉？
只是哥哥为了家族仇恨，被岁月磨砺得面目全非，连许亭晚，都险些没认出他来。
况且，现在哥哥在筹谋复仇计划，不能暴露身份，就算在江慕雁的面前，也不能有所透露。
许亭晚闭了闭眼，轻轻叹出一口气。
她想跟上去，却奈于身边的江慕雁，没法脱身。
好在江慕雁回过神后，心头怒气又起，睨了许亭晚一眼后，就跺脚离开。
看着江慕雁离开的身影渐远，许亭晚没再犹疑，提脚跟上。
但许庭逸脚步极快，她只耽搁了那么一阵子，就再找不到他踪影了。
庭院里花木繁盛，风过时，枝摇叶动，窸窣作响，满院的秀丽景色。
却空荡荡一片。
一如她失落的心。
许亭晚垂眸轻叹，心中怅然。
自上次重逢后，她就再未见过哥哥一面。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面，他却又匆匆离开。
他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是要对李胤之下手了吗？
许亭晚不敢去猜想，下意识地屏了呼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将衣角紧攥。
她咬了咬下唇，抬眼看天。
头顶的苍穹一片明丽蔚蓝，几朵浮云如撤碎的棉絮般，零散飘荡其中。
许亭晚被明媚天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抬了手，挡在额前。
可视野依旧模糊。
恍然间，许亭晚似看见了水榭凉台中，那背对她而立的隽秀青年。
身姿颀长，落落青松一般。
而后，他缓缓转身，沉黑如深潭的眼眸看了过来。
她一不小心就跌了进去，再脱身不了。
许亭晚深深闭了眼。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他，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