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 放过阿雁罢!”男人的声音撕心裂肺,似在痛苦哀求。

    许亭晚听得出来, 这是江原的声音。

    她微蹙了眉头,心生疑窦。

    阿雁……

    关阿雁什么事?

    心里想着,她就试图往前靠近。

    可脚下的步子还未来得及挪动, 身侧的李胤之就一把扣住了她手腕。

    他对上许亭晚的疑惑目光,轻轻摆首。

    凡事小心为妙。

    里边的情形暂且还不清楚, 若贸然过去, 恐怕会有变故。

    许亭晚担忧江慕雁, 还是没忍住,往前凑了凑。

    里边的声音又清晰了几分。

    “你这个废物, 事情没办好还敢跟我提要求!”

    闻言, 许亭晚禁不住一愣, 眉间的褶子蹙得更深。

    她顿了顿,单手扶在墙壁,而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密室里边的情形就此映入眼底。

    朦胧灯光中, 两人一站一跪。

    跪着的那人, 自然是江原, 而负手玉立的那人背对着她, 未露面容。

    但许亭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她的那个“哥哥”。

    许庭逸气势迫人, 在话音落后, 就气急败坏地给了江原一脚。

    江原猝不及防, 被他踢得往后倒去,呕出一口鲜血来。

    然而江原却不敢抱怨,又挣扎着跪直,抱住他的腿,哀求:“我就只有这一个女儿,求求你,放过她罢!你放过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许庭逸冷眼睨他,笑:“你能办好什么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有哪一次的任务你们是给我办成了的!”

    似回想起了什么,许庭逸气得呼吸急促,握成的拳松了又紧,到底强忍着,没有向跟前的江原挥去。

    “上一次,如果不是我将许亭晚从火海中救出来,她死了,我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因为那场火灾,我不得不提前出现,冒充许庭逸,以打消她对你们的怀疑。现在呢,现在我就让你们利用一下江慕雁,你就这样要死要活的!我又没说要她的性命!”那青年说到最后,怒不可遏,又抬起脚来,将江原踢开。

    终于,他转身过来,惊得许亭晚忙是缩回。

    她抬手覆在心口,掌下的心跳,仿若擂鼓般,一下接一下,震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当时救了她的神秘人,是他。

    本该是救命之恩,却没料到,竟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

    许亭晚闭了闭眼,又听到那男子的声音响在耳畔。

    密室封闭,似是渺远,又仿佛很近。

    “我再给你一段时间考虑,如果你还像今日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就拔脚而起,向地道行来。

    地道虽是曲折,但却一览无余,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眼见得那人影子已到脚前。

    许亭晚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抓住李胤之衣角,心跳如擂鼓。

    一步,两步……

    脚步声已近在耳畔。

    就在这时,密室里的江原猛然瘫倒在地。

    轰然的一声巨响中,那青年也顿了脚步,回首望去。

    李胤之眼眸微眯,紧扣许亭晚腰肢,就带她飞身跃起,徒手攀在地道顶部的梁柱上。

    身子腾空的刹那,许亭晚呼吸凝滞,下意识攀上了他肩膀,往他靠了靠。

    鼻端的清雅暗香骤然浓烈,丝丝缕缕沁入他呼吸,无孔不入。

    李胤之喉结微动,心跳竟是被扰得紊乱。

    抓住梁柱的手紧了又紧,骨节处已隐隐发白。

    而与此同时,那男子也转身过来,提脚前行,正经过他们的下方。

    许亭晚心里害怕,屏住呼吸的同时,双臂也环过了李胤之脖颈,紧紧将他拥住。

    馨香淡雅,温软娇柔。

    一时间,李胤之也不知是心跳骤停,还是已急速到无法察觉。

    他乱了心神。

    好在那男子正在怒头上,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须臾间,就负手远去,消失在地道的尽头。

    然而他们却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密室里边,还有一个江原。

    江原正匍匐在地,低声诉泣着:“难道真的是报应吗?为什么我们江家,会碰上这样一个魔鬼……阿雁,我的阿雁啊……如果真落到了他的手里,那阿雁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老天爷啊,求求你,将所有的报应,都降到我一个人的头上罢……”

    许亭晚静静地听着,微微蹙了眉,似陷在了团团迷雾中。

    她侧眸看向李胤之。

    可一扬首,就有微凉的两片柔软从唇瓣擦过。

    她禁不住愣了。

    李胤之亦是如此,垂眸看她,漆黑的眸底似蒙了几分茫然无措。

    他的眼眸一如常日沉黑,深潭一般,许亭晚一眼陷进去,心跳突然就漏了半拍。

    她眼睫微颤,脸颊有些发烫。

    李胤之的心绪本就紊乱,此刻被她一扰,更是心潮起伏。

    呼吸凝滞间,攀住梁柱的手竟是无意识一松。

    两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坠。

    李胤之心头一沉,抓住梁柱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而许亭晚经这变故后,不由自主地将他搂得更紧。

    自然,也靠的更紧。

    鼻翼相对,呼吸交缠。

    有碎石从地道顶上坠.落下来,发出了轻微声响。

    在封闭的密室中,分外清晰。

    李胤之眉头微蹙,侧首往密室看去。

    好在,江原仍沉浸于震惊和悲恸之中,对此毫无察觉。

    情绪平定后,他从地面缓缓爬起,摇摇晃晃地走进地道,行远了。

    直到这时,李胤之才拥住许亭晚,跃身下来。

    虽再未亲密相拥,但她身上的温软暗香却缠上了他指间鼻端。

    李胤之心跳紊乱,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微动,像是无所适从。

    许亭晚亦是羞赧,跟在他身后,始终不敢抬头,不敢靠近。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进了密室。

    密室的陈列很是简单,就一排书架,一方桌案。

    那黑檀桌案上,零散摆了几本书卷。

    许亭晚眉头微蹙,就要伸手去拿那书卷。

    可手腕却被李胤之突然扣住。

    他迎上她视线,摆首。

    许亭晚愣了愣,再一定神,就瞥见了那书卷上蒙的一层薄灰。

    倘若她真的贸然碰了这书卷,必会引起江原注意。

    想到这里,许亭晚有些讪讪。

    她竟是……这般粗心了么?

    阻止她后,李胤之收手身后,踱步行在密室。

    从齐整的书架前款款走过,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终于,他停了下来,拿出了那覆尘最少的一本书卷,小心翻阅起来。

    越往后看,他眉间的褶子愈深。

    这书卷上,有祁国的标志。

    他没猜错。

    江家是祁国的人。

    当年的宣州细作,是江家才对。

    许家不过是江家找来的替罪羊。

    而太子,又刚好想借此机会,除掉他。

    所以六年前的案子,匆匆翻过,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轻易定了许家的罪。

    只是,他没有证据。

    正此时,身后脚步声渐近。

    许亭晚靠近了。

    李胤之不动声色地将那书卷阖上,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在没有确定的把握前,他不能将这个事情告知与她。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对江家恨之入骨,可届时,她面对敌人,却无能为力。

    乱她心绪,扰她神思,又有何益?

    李胤之从容转身,对她说:“此地不宜久留,走罢。”

    许亭晚轻轻颔首,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出密室后,李胤之对上她双眸,问得沉重:“你当真要留在这里?”

    许亭晚颔首,虽轻,却格外坚定。

    “许家的冤案,一定与江家有关。”

    她的眼眸澈净明亮,一捧清泉般,在天光下流转出熠熠清辉。

    闻言,李胤之眉梢一挑,露了几分犹疑。

    她知道了江家的事情?

    又听她继续说了下去:“我一定要留在这里,调查出当年真相,还爹爹清白。”

    李胤之定定看着她,薄唇翕动,终究没将心底的话语道出。

    他本想说,有他来。

    可她向来固执,做下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他守护好她,便是。

    “我一定会没事的。”似察觉到他的担忧,许亭晚笑颜舒展,如是道。

    虽听她这般说着,但李胤之眉间的褶子却未平缓半分。

    江家是虎穴龙潭之地,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他如何放心得下。

    静默半晌,他说:“有我。”

    简短二字,却震得许亭晚一愣。

    郑重的承诺。

    有他,护她周全。

    内心深处,似有什么破土而出。

    春的希望般,美好得令许亭晚笑意更甚。

    她轻轻颔首,下一刻,就起身,往江府的大门行去,抬手,敲响了江府大门。

    “余姑娘回来了!”

    府中仆妇惊声呼道,声音乘风,幽幽传到了江原耳畔。

    他站在窗户前,微微拧了眉。

    低首垂眼,窗棂上的细碎泥土清晰入目。

    隐隐中,似还能辨认出脚印的形状。

    “许亭晚……”江原伸手捻了泥土,低声喃喃,“回来了吗?”

    尾音散在风里,他侧身折身,看向了博物架顶上,那瓷白近乎透明的花瓶,眸底划过危险暗光。

    “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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