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时, 许亭晚的骨头就像是被碾碎重组一般,酸软无力, 还有些隐隐发疼。

    她轻轻一动,就没忍住一声低吟:“啊——”

    见状, 李胤之忙搂她入怀, 低哑着声音问道:“可有不适?”

    不适得很,全身都不适。

    许亭晚剜他一眼,就不悦地要挣开他。

    若不是他昨夜折腾,她又怎会如此?

    她愁眉苦脸的模样着实是惹人怜惜。

    李胤之低笑一声, 就不顾她挣扎, 将她按在自己怀里。

    锦被下的身躯不着寸缕, 滑嫩细腻。

    昨夜才相熟的身体骤然紧贴, 又勾起了一些秾艳回忆。

    许亭晚脸颊发烫, 挣扎着要推开他。

    无意动作间,突然碰上了一处灼烫坚硬。

    她浑身一怔, 登时不敢再动弹。

    指腹从她眼底轻柔划过, 拭去她昨夜留下的泪痕,李胤之唇畔的笑意愈深

    “不许闹。”青年的声音低哑暗沉, 带了几分笑意。

    许亭晚呆愣颔首, 僵直了身子。

    到底顾惜她昨夜辛劳, 李胤之没再逗她, 掀被下榻。

    许亭晚累得不行, 就缩在被窝里, 完全不想动弹。

    她只露出一张小脸来, 怔然看他。

    他不急不缓地披上寝衣。

    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胸膛缓缓掩在白色衣襟下,许亭晚红了红脸,低垂了眼睫。

    可不过须臾,她又是抬首,错愕看他,问:“你又要走了?”

    李胤之理了理衣襟,回头看她。

    逆着光,清俊的面庞格外干净。

    他轻轻颔首,低声应答:“嗯。”

    许亭晚一怔,忙起了身。

    情急之中,她随手抓了个件衣衫披上。

    衣服空落落的,有些大。

    应该是穿错了他的。

    但许亭晚也懒得去顾这些了,在他动作前,先为他披上了衣衫。

    李胤之侧眸看她,微不可查地蹙了眉:“这是作甚?”

    “为你更衣啊。”许亭晚低眸浅笑,流露出几分温柔。

    李胤之握住她纤细手腕,将她按到榻上,垂眸低笑:“昨晚没累着?”

    听他这么一说,许亭晚登时红了脸,赧然得不知如何言语。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李胤之揉揉她发顶,落了一吻在她眉间,道:“等往后。”

    她每日清晨,都可为他更衣。

    只是现在,他真的不舍得她辛劳。

    许亭晚抿了几分羞赧笑意,轻轻颔首。

    她愣了愣,低声说:“那你……可得早些回来。”

    李胤之低笑颔首,扣上腰带后,就折身离去。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光尽头,许亭晚怅然叹息,又卧回榻上。

    天色已经不算早了,可她累的有些乏力,没顾时辰,又沉沉睡去。

    等醒来时,已是午后了。

    浑身粘腻得有些不舒服,许亭晚着人备了热水,准备洗浴。

    “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们都出去罢。”她不好意思露出身上青紫,只好将身侧婢女遣散。

    褪.去衣衫陷在热水中,身上的疲劳也缓解不少。

    玉白体肤上遍布青紫,略有些动魄惊心,她用热水轻轻洗过,昨夜的种种情形,又清晰地浮现脑海。

    虽已过去,但许亭晚如今回想,依旧是脸红心跳。

    昨晚留他,她……不悔的。

    毕竟,她现在是真正的成王妃了。

    想到此处,许亭晚禁不住羞赧低眸,浅浅笑开。

    沐浴过后,不免有些无所事事。

    呆坐着可不是个事,所以许亭晚找了针线,准备给李胤之缝制一个香囊。

    这样,才耗到了晚上。

    低头久了脖颈有些酸疼,许亭晚抬手揉了揉,望向了窗外。

    不知不觉间,竟已是暮色四合,伸手不见五指。

    他今晚……又要很晚才能回来吗?

    许亭晚怅然垂眸,掩了几分落寞神色。

    愤愤地往香囊上扎了几针,她喃喃念道:“都有我了,还顾着外面。”

    心里有气,许亭晚也不再想等他,先上了榻,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身后有人轻轻拥来。

    怀抱温暖,夹带着她所熟悉的清冽气息。

    许亭晚不满地嘟囔一声,翻过身去,埋在了他胸膛。

    “回来了?”尾音慵懒,满是倦意。

    怕惊扰到她,李胤之只从喉间低低嗯出一声,再无过多言语。

    就这样抱着她,一道睡去。

    可等到天明时,枕边又是空荡荡一片。

    许亭晚探手过去,放在他睡过的那一方床榻,感受着他留下的余温,心里一声轻叹。

    她坐起身来,掀被下榻。

    她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出声唤人时,却有一道熟悉身影覆在身上。

    许亭晚的动作突然一顿,错愕地抬起头来。

    不经意间,就撞入了那深潭之中。

    “你……没走啊?”许亭晚眨了眨眼,有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李胤之蹲在她身前,轻柔地为她穿上鞋袜,低笑道:“你想我走?”

    她脚趾莹润,泛着可爱粉红,小小地摊在他手里。

    许亭晚有些羞赧,轻轻挣了挣:“……没有。”

    “今天,”李胤之掀眸看她,说,“我带你一起走。”

    他眼眸深邃,幽潭一般,清晰映出她的小小倒影。

    闻言,她不免有些愣怔。

    是宫里的圣人召见。

    嫁入皇家,自然免不了经常进宫。

    虽已去过一次,但临到上车,许亭晚还是忐忑。

    李胤之握住她指尖,低声道:“我在。”

    抬眸对上他的漆黑眼睛,许亭晚牵了牵嘴角,轻轻颔首。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道,不多时,就停在了宫城。

    就算在平日里召见李胤之,圣人依旧是面色冷冽,端出不可侵犯的尊贵之态。

    免了他们的礼后,圣人浅酌了一口清茶,道:“小五,你这几日,也是辛苦了。”

    “为父皇分忧,儿臣之职。”李胤之眼睫微垂,从容应答。

    说完李胤之后,圣人转向了许亭晚,微微眯了眼。

    许亭晚察觉他探视,心里分外忐忑,连忙低下头,不自在地看着膝上双手。

    “是唤……亭晚罢?”圣人迟疑问道。

    “回陛下,是的。”许亭晚拘谨应答。

    听到这个称呼,圣人禁不住笑了:“瞧你紧张的,你现在是小五的妻子,该改口唤朕父皇了。”

    许亭晚愣了愣:“……是,父皇。”

    “这些年,苦了你了。”圣人轻叹一声,道,“许家无故蒙冤,仅剩了你一人,在这世间颠沛流离。朕虽有心补偿,却到底补不上这道缺口。”

    从始至终,他的音调都分外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许亭晚知道,他这是说的冠冕话。

    但他是最尊贵的圣人,她只能对他感恩戴德:“儿媳惶恐。”

    圣人没再说些什么,不多时,就抚上额角,闭了眼,挥退他们。

    许亭晚有些不明所以,只得跟李胤之离开。

    待出了宫殿,她心头的滞闷感才散了些。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呢?”抬手覆在胸口,许亭晚轻叹。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胤之极其自然地拉过她的手,眉梢一抬:“只是表面平静罢了。”

    许亭晚眨了眨眼,笑:“反正,你在我身边。”

    闻言,李胤之抿了抿唇线,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许亭晚偏头看他,正瞥见他唇角笑意。

    极浅,却又极其生动。

    她低了头,唇角的笑意愈深。

    然后,任他牵着自己,离开这里。

    并肩行在这冗长宫道上,许亭晚突然觉得,这皇宫……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

    回想起之前,她从东宫逃到这里来,心里有的,满是惊惶忐忑。

    那个时候,她无比绝望,还以为这一进去,就是永诀。

    没想到,她现在,还能和他一起走过这里。

    许亭晚感受着他掌心温度,只觉心底一片安宁。

    这条路很长,又好像很短,不多时,两人就走到等待的马车前,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车夫扬鞭低喝,驱使着骏马缓缓离开,带起一骑轻尘。

    伴随着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远去,马车也逐渐消失在视野。

    宫墙的转角处,衣着华丽的青年款步走去,看着他们远行的方向,冷了神色。

    垂在身侧的手渐是紧握,用力到指节发白,而他的每个字,也都像是从牙缝里恨恨挤出:“江慕雁找到了吗?”

    “还没有。”候在他身边的蒙面男子俯首应答,音色有些冷。

    得到这个结果,太子眸底的寒意愈甚。

    他徐徐转首,冷冷睨他,喝道:“废物!你赶紧给本宫想办法,把江慕雁给找到,实行下一步计划!本宫一刻也等不来了!”

    蒙面男子不敢有违,俯首应是。

    太子没再搭理他,甩袖身后,愤愤地提脚离开。

    像是在发泄心底怒气般,他走得极快。

    他一刻也忍不了了。

    他一定要杀了李胤之!

    凭什么!凭什么李胤之能暂代他职务,还抱得美人归?!

    李胤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明明就是他的!

    李胤之,凭什么能和身为太子的他抢?!

    越往深处想着,太子心中的怒气就愈甚。

    到最后,他实在是气不过,抬脚踢在墙角。

    “哎哟!”可他这一脚,非但没有解了心头怒气,反倒是让他更加气闷。

    他狼狈地抱着脚蹦跶,疼得到抽冷气。

    一转头,就看到了从宫道另一边走来的,圣人身边的得宠宦臣。

    太子看到,惊惶失措地躲到宫墙后。

    他现在是面壁思过的时期,若父皇知道他在此处,恐怕是要大发雷霆,责罚他的。

    “早晚拆了你!”太子恨恨地剜了一眼那宫墙,就匆忙离开。

    回到东宫后,他倒得知了一个好消息:“江慕雁,找到了。”

    太子斜靠在黑檀木椅上,拿了一盏茶浅酌,勾起唇角的一抹弧度来:“干得不错,现在,就去成王府,捉拿窝藏贼人的共犯罢。”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站起身来,迎着天光,得意笑开。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这李胤之还能怎么躲?

    他要让李胤之输的彻底,明白得彻底。

    他李澹,才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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