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胤之噙笑看她, 没作任何应答。
许亭晚与他相对而视，沉默片刻后, 到底是羞赧垂首, 避开了他视线。
不再追问了。
却不料此时, 李胤之低首向她凑近，出了声：“你要用什么……来与我交换？”
许亭晚闻声一愣, 错愕地抬头看他。
不经意间, 就陷入了他眼波。
她眨了眨眼，有些愣怔。
“嗯？”见她愣怔无言，李胤之又向她靠近几分。
浅淡呼吸拂过她耳廓，带起一片细细战栗。
许亭晚有些痒, 轻轻缩了缩。
静默半晌，她有了动作。
猛然扬起了下颔, 将吻落在他颊边。
蜻蜓点水的一闪而过。
“这个可以了罢？”许亭晚怯怯看他，声如蚊呐。
虽不是很满意, 但李胤之还是回答了她：“暂无喜忧。”
得到这个答案，许亭晚唇角的笑意敛去, 多了几分凝重。
顿了顿，她说：“世子为了阿雁，舍弃一切, 若不能护她周全，那他的苦心, 也就白费了。”
见她如此, 李胤之伸手搭在她肩侧, 轻轻安抚。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不必担忧。”
许亭晚闷声闷气地一颔首，顺势靠在了他肩膀。
一路沉默着，到了天牢。
圣人知道江慕雁和许亭晚的关系，所以倒没再这件事情上，为难他们夫妇。
但江慕雁因为她的身份原因，没能逃过牢狱之灾。
天牢里阴晦潮湿，关的都是些十恶不赦的罪犯，戾气极重。
看到他们从眼前走过，反应很大地拖着锁链过来，抓住牢房铁栏，愤怒嘶鸣。
源源不断，一直到牢狱尽头。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吞之入腹。
这样一副情景着实可怖，许亭晚登时软了腿。
她靠在李胤之的身上，才勉力前行。
低眸瞥见她的苍白脸色，李胤之眉头轻蹙，冷了神色。
他扶住许亭晚，抬眼扫过那些发癫罪犯。
目光如鹰隼狠厉，出鞘的寒芒冰冷，藏了杀气腾腾。
纵使这些罪犯再猖狂，也为他的这一眼弱了气势。
不满地从喉间低吼出几声后，就没有了声音。
纵然如此，但这长道漆黑，阴风阵阵，依旧可怖。
李胤之紧攥了许亭晚的手，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她，走向尽头。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间牢房前。
狱卒找出钥匙开了锁，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牢房的光线阴暗，模模糊糊中，只看得到一道朦胧身影。
蜷缩在角落，身子轻颤着，害怕到了极致。
是江慕雁。
“阿雁——”许亭晚脱开李胤之的手，亟亟向她奔去。
半蹲在江慕雁的身前，许亭晚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为她捋过额前乱发，拧了眉，声音哽咽：“你怎么样啊？”
听到她的声音，江慕雁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她视线。
凌乱发丝的遮掩下，她的目光格外迷茫，没有定点。
“阿雁？”得到她回应，许亭晚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再次出声。
可江慕雁依旧是愣愣的，没有半点反应。
许亭晚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起身回到李胤之旁边，眼睫低垂，掩了一片落寞。
“阿雁变成这样，我们该怎么办啊？”许亭晚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惆怅。
李胤之侧眸看她，抬手搭在她肩上，只道：“等此事过去，就好了。”
许亭晚心里明白，江慕雁是吃了尧青配制的药，才会变成这般痴傻模样的。倘若她清醒了过来，接下来的计划反倒是不好实施。
所以许亭晚眼睁睁地看着，只能在心里疼惜，却不敢帮她太多。
怕江慕雁在牢狱里受苦，他们来这一趟，为她带了不少东西。
不光是平日所用的东西，还有一些吃食。
当许亭晚提出食盒，拿出一碟桂花糕时，江慕雁终有了反应。
“啊！我要吃！”她惊呼一声，就猛地向许亭晚扑去。
许亭晚措手不及，一个不小心，就将白瓷碗盅摔在了地上。
“啪啦——”刹那间，碗盅破裂，散开了一堆瓷片。
而那些糕点，也骨碌碌滚落，沾染了尘埃。
可江慕雁却像是毫无察觉，捡起了糕点，就往嘴里塞。
“阿雁！”许亭晚见状，错愕地睁大双眼，想去阻拦她。
但江慕雁护着吃食，手上的劲儿极大，许亭晚刚一碰上她手腕，就被她给狠狠打开。
许亭晚冷不防地往后仰去，幸而李胤之及时扶住了她，她才没至于倒在地上。
担忧江慕雁吃了这脏污糕点会出事，许亭晚紧攥了李胤之的衣摆，亟亟道：“阿璟，你快想办法，阻止她罢！”
李胤之蹙了眉，略一颔首后，就唤了两名狱卒进来。
一名拉开江慕雁，一名捡走那糕点。
江慕雁不满吃食被抢，就算被狱卒给牢牢禁锢，也铆足了劲儿地挣扎。
“那是我的！不许碰！我的！”她一边挣扎，一边对地上的狱卒大声怒喝。
发丝凌乱，狼狈得像个疯子。
许亭晚从未见过江慕雁的这般模样，一时间，心里百味陈杂。
既是怜惜，又是内疚。
许亭晚犹疑着上前，想去安抚江慕雁。
可突然间，眼前的江慕雁身子一颤，就晕死了过去。
“阿雁——”许亭晚见状，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就亟亟向她奔去，抱住了她。
江慕雁双眼紧闭，没有一点意识。
许亭晚轻轻拍打着她脸颊，不断唤道：“你醒醒啊，阿雁！”
可过了许久，也没见她情形过来。
惊慌渐渐散去，化成了无穷无尽的恐惧。
许亭晚定了定呼吸，连忙支使随行婢女，去请了大夫过来。
为江慕雁把脉过后，大夫捋了捋胡子，道：“这位姑娘……是有身孕了。”
“身孕？”闻言，许亭晚心头一震，有疑云萦绕在脑海。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偏过头，看身边的李胤之。
察觉到她的目光，李胤之也在此刻低了眸，与她视线交汇。
牢房里难见明光，阴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神色。
只怔怔地对上他的明亮双眼，心里有了几分了然。
良久，许亭晚眼睫低垂，唇角抿起了几分笑意。
若阿雁有了身孕，那就可免死罪。
毕竟她肚子里边的，可是昌平侯府的唯一继承人。
于情于理，圣人都不该再动她。
果不其然，当昌平侯带着这个消息去请见圣人时，圣人爽快地答应了他请求，赦免了江慕雁的死罪，并且允准昌平侯带江慕雁回府，安心养胎。
回去的途中，许亭晚看着李胤之，与有荣焉。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她眼底似有春水潋滟，明丽动人。
李胤之将手搭在她手背，低笑问道：“如何？”
“聪明。”许亭晚将额头抵在他下颔，像小猫一样轻轻摩挲，道。
太子因为禁闭一事，对李胤之心存怨恨，为了扳倒李胤之，自然会想法设法，而江慕雁，就是他所能利用的一个工具。
江慕雁因家中之事变得“痴傻”，太子就令人在她耳畔怂恿，鼓动她到成王府去，好坐定李胤之窝藏重犯的罪名。
但太子没有想到的是，会有谢君沛横出一脚，坏了他的所有计划。
谢君沛是昌平侯府的世子，他这一去，自会引起朝中的轩然大波。
昌平侯伤心欲绝，朝中大臣义愤填膺。
这个时候，圣人不得不给昌平侯府一个交代。
放过怀有子嗣的江慕雁一命，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环环相扣的一个局，李胤之未曾动作，就已借太子之手，达成了所有目的。
储君之位摇摇欲坠，江慕雁也保得了性命。
回想着这段时间所发生的种种，许亭晚总觉得有些不真切。
她闭上眼睛仰头，触在李胤之的下颌。
他不经意地低首，就将唇.瓣印在了她额头。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若轻羽拂过的温柔。
许亭晚摸了摸那尚存温软的一处，略有些赧然。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成王府的门前。
李胤之带许亭晚进了密室，在尽头处，看到了背对他们的一道清癯身影。
李胤之举止从容地放下手中灯盏，似不经意地提起：“她已无碍。”
他的声线平稳，却骤然惊起那人心中的汹涌浪潮。
谢君沛浑身一震，愣愣地转首过来，声音有些缥缈：“你说的……是真的吗？”
许亭晚噙笑颔首，道：“自然无假。”
确认了这个好消息，谢君沛痴痴地笑了，不停地重复道：“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边踱步念着，他还不忘动作，突然振凯双臂，像是挣开了所有桎梏，欣悦地落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
许亭晚瞥见他眼角泪光，有些愣怔。
她敛了笑意，问：“世子……就不后悔？”
听到她的声音，谢君沛回了几分神，抬手按在眉心，掩去泪眸，声线有些颤抖：“不过是舍去身份。只要她没事，我做什么都行。”
他的生意很低，但带给许亭晚的震撼，却是极大。
她眼睫微颤，垂下了眼眸。
可阿雁的心里，只有哥哥啊。
也不知道，当她清醒以后，心里……会不会有谢君沛的一席之地。
许亭晚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视野模糊了起来。
她眼睫浓黑，好似蝶翼一般，轻轻扇动。
扫过了李胤之的心间。
李胤之覆住她手背，却折首对谢君沛道：“等风头过去，你们就一起离开罢。”
“未来……还长。”
他最后的这一句话，落音轻柔，像是说给谢君沛听，又像是说给她听。
许亭晚不由得一愣。
是啊，未来还长。
谢君沛一片真心，总有一天，会取代江慕雁心里的那个位置。
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临行前，谢君沛叫住了他们，隐在黑暗里的半边侧脸模糊不清。
“……谢谢你们。”
许亭晚看了看李胤之，应道：“不用，这是在帮你们，也是帮我们自己。”
江家亏欠他们，但江慕雁却没有。
如今，他们报仇雪恨，铲除了江家，让江慕雁流离失所。
说起来，她和江慕雁相互亏欠，却又互不相欠。
挚友是再不能，可情谊永在心底。
许亭晚轻叹一声，跟上了李胤之的脚步，逐渐远去。
上一辈的恩怨，她不想再追究。
她只愿阿雁……此生安好。
“不许再想她了。”正出神时，身旁的人却不冷不断地开了口。
许亭晚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那青年侧颜对他，轮廓的线条简洁利落，国手丹青的绝世之姿。
清冷挺秀。
他紧抿了唇线，没再说话，露了几分不悦。
许亭晚不由一笑：“你就在我面前，要我怎么想你？”
日已斜西，他的面容半隐黑暗半沐天光，山河深秀。
“想想怎么谢我？”李胤之侧眸看来，漆黑的眼眸若乌玉莹润，流转了天光熠熠。
不经意间，撩人心弦。
许亭晚对上他双眼，有些愣怔：“你要我……怎么谢？”
许亭晚与他相对而视，沉默片刻后, 到底是羞赧垂首, 避开了他视线。
不再追问了。
却不料此时, 李胤之低首向她凑近，出了声：“你要用什么……来与我交换？”
许亭晚闻声一愣, 错愕地抬头看他。
不经意间, 就陷入了他眼波。
她眨了眨眼，有些愣怔。
“嗯？”见她愣怔无言，李胤之又向她靠近几分。
浅淡呼吸拂过她耳廓，带起一片细细战栗。
许亭晚有些痒, 轻轻缩了缩。
静默半晌，她有了动作。
猛然扬起了下颔, 将吻落在他颊边。
蜻蜓点水的一闪而过。
“这个可以了罢？”许亭晚怯怯看他，声如蚊呐。
虽不是很满意, 但李胤之还是回答了她：“暂无喜忧。”
得到这个答案，许亭晚唇角的笑意敛去, 多了几分凝重。
顿了顿，她说：“世子为了阿雁，舍弃一切, 若不能护她周全，那他的苦心, 也就白费了。”
见她如此, 李胤之伸手搭在她肩侧, 轻轻安抚。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不必担忧。”
许亭晚闷声闷气地一颔首，顺势靠在了他肩膀。
一路沉默着，到了天牢。
圣人知道江慕雁和许亭晚的关系，所以倒没再这件事情上，为难他们夫妇。
但江慕雁因为她的身份原因，没能逃过牢狱之灾。
天牢里阴晦潮湿，关的都是些十恶不赦的罪犯，戾气极重。
看到他们从眼前走过，反应很大地拖着锁链过来，抓住牢房铁栏，愤怒嘶鸣。
源源不断，一直到牢狱尽头。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吞之入腹。
这样一副情景着实可怖，许亭晚登时软了腿。
她靠在李胤之的身上，才勉力前行。
低眸瞥见她的苍白脸色，李胤之眉头轻蹙，冷了神色。
他扶住许亭晚，抬眼扫过那些发癫罪犯。
目光如鹰隼狠厉，出鞘的寒芒冰冷，藏了杀气腾腾。
纵使这些罪犯再猖狂，也为他的这一眼弱了气势。
不满地从喉间低吼出几声后，就没有了声音。
纵然如此，但这长道漆黑，阴风阵阵，依旧可怖。
李胤之紧攥了许亭晚的手，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她，走向尽头。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间牢房前。
狱卒找出钥匙开了锁，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牢房的光线阴暗，模模糊糊中，只看得到一道朦胧身影。
蜷缩在角落，身子轻颤着，害怕到了极致。
是江慕雁。
“阿雁——”许亭晚脱开李胤之的手，亟亟向她奔去。
半蹲在江慕雁的身前，许亭晚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为她捋过额前乱发，拧了眉，声音哽咽：“你怎么样啊？”
听到她的声音，江慕雁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她视线。
凌乱发丝的遮掩下，她的目光格外迷茫，没有定点。
“阿雁？”得到她回应，许亭晚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再次出声。
可江慕雁依旧是愣愣的，没有半点反应。
许亭晚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起身回到李胤之旁边，眼睫低垂，掩了一片落寞。
“阿雁变成这样，我们该怎么办啊？”许亭晚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惆怅。
李胤之侧眸看她，抬手搭在她肩上，只道：“等此事过去，就好了。”
许亭晚心里明白，江慕雁是吃了尧青配制的药，才会变成这般痴傻模样的。倘若她清醒了过来，接下来的计划反倒是不好实施。
所以许亭晚眼睁睁地看着，只能在心里疼惜，却不敢帮她太多。
怕江慕雁在牢狱里受苦，他们来这一趟，为她带了不少东西。
不光是平日所用的东西，还有一些吃食。
当许亭晚提出食盒，拿出一碟桂花糕时，江慕雁终有了反应。
“啊！我要吃！”她惊呼一声，就猛地向许亭晚扑去。
许亭晚措手不及，一个不小心，就将白瓷碗盅摔在了地上。
“啪啦——”刹那间，碗盅破裂，散开了一堆瓷片。
而那些糕点，也骨碌碌滚落，沾染了尘埃。
可江慕雁却像是毫无察觉，捡起了糕点，就往嘴里塞。
“阿雁！”许亭晚见状，错愕地睁大双眼，想去阻拦她。
但江慕雁护着吃食，手上的劲儿极大，许亭晚刚一碰上她手腕，就被她给狠狠打开。
许亭晚冷不防地往后仰去，幸而李胤之及时扶住了她，她才没至于倒在地上。
担忧江慕雁吃了这脏污糕点会出事，许亭晚紧攥了李胤之的衣摆，亟亟道：“阿璟，你快想办法，阻止她罢！”
李胤之蹙了眉，略一颔首后，就唤了两名狱卒进来。
一名拉开江慕雁，一名捡走那糕点。
江慕雁不满吃食被抢，就算被狱卒给牢牢禁锢，也铆足了劲儿地挣扎。
“那是我的！不许碰！我的！”她一边挣扎，一边对地上的狱卒大声怒喝。
发丝凌乱，狼狈得像个疯子。
许亭晚从未见过江慕雁的这般模样，一时间，心里百味陈杂。
既是怜惜，又是内疚。
许亭晚犹疑着上前，想去安抚江慕雁。
可突然间，眼前的江慕雁身子一颤，就晕死了过去。
“阿雁——”许亭晚见状，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就亟亟向她奔去，抱住了她。
江慕雁双眼紧闭，没有一点意识。
许亭晚轻轻拍打着她脸颊，不断唤道：“你醒醒啊，阿雁！”
可过了许久，也没见她情形过来。
惊慌渐渐散去，化成了无穷无尽的恐惧。
许亭晚定了定呼吸，连忙支使随行婢女，去请了大夫过来。
为江慕雁把脉过后，大夫捋了捋胡子，道：“这位姑娘……是有身孕了。”
“身孕？”闻言，许亭晚心头一震，有疑云萦绕在脑海。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偏过头，看身边的李胤之。
察觉到她的目光，李胤之也在此刻低了眸，与她视线交汇。
牢房里难见明光，阴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神色。
只怔怔地对上他的明亮双眼，心里有了几分了然。
良久，许亭晚眼睫低垂，唇角抿起了几分笑意。
若阿雁有了身孕，那就可免死罪。
毕竟她肚子里边的，可是昌平侯府的唯一继承人。
于情于理，圣人都不该再动她。
果不其然，当昌平侯带着这个消息去请见圣人时，圣人爽快地答应了他请求，赦免了江慕雁的死罪，并且允准昌平侯带江慕雁回府，安心养胎。
回去的途中，许亭晚看着李胤之，与有荣焉。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她眼底似有春水潋滟，明丽动人。
李胤之将手搭在她手背，低笑问道：“如何？”
“聪明。”许亭晚将额头抵在他下颔，像小猫一样轻轻摩挲，道。
太子因为禁闭一事，对李胤之心存怨恨，为了扳倒李胤之，自然会想法设法，而江慕雁，就是他所能利用的一个工具。
江慕雁因家中之事变得“痴傻”，太子就令人在她耳畔怂恿，鼓动她到成王府去，好坐定李胤之窝藏重犯的罪名。
但太子没有想到的是，会有谢君沛横出一脚，坏了他的所有计划。
谢君沛是昌平侯府的世子，他这一去，自会引起朝中的轩然大波。
昌平侯伤心欲绝，朝中大臣义愤填膺。
这个时候，圣人不得不给昌平侯府一个交代。
放过怀有子嗣的江慕雁一命，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环环相扣的一个局，李胤之未曾动作，就已借太子之手，达成了所有目的。
储君之位摇摇欲坠，江慕雁也保得了性命。
回想着这段时间所发生的种种，许亭晚总觉得有些不真切。
她闭上眼睛仰头，触在李胤之的下颌。
他不经意地低首，就将唇.瓣印在了她额头。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若轻羽拂过的温柔。
许亭晚摸了摸那尚存温软的一处，略有些赧然。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成王府的门前。
李胤之带许亭晚进了密室，在尽头处，看到了背对他们的一道清癯身影。
李胤之举止从容地放下手中灯盏，似不经意地提起：“她已无碍。”
他的声线平稳，却骤然惊起那人心中的汹涌浪潮。
谢君沛浑身一震，愣愣地转首过来，声音有些缥缈：“你说的……是真的吗？”
许亭晚噙笑颔首，道：“自然无假。”
确认了这个好消息，谢君沛痴痴地笑了，不停地重复道：“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边踱步念着，他还不忘动作，突然振凯双臂，像是挣开了所有桎梏，欣悦地落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
许亭晚瞥见他眼角泪光，有些愣怔。
她敛了笑意，问：“世子……就不后悔？”
听到她的声音，谢君沛回了几分神，抬手按在眉心，掩去泪眸，声线有些颤抖：“不过是舍去身份。只要她没事，我做什么都行。”
他的生意很低，但带给许亭晚的震撼，却是极大。
她眼睫微颤，垂下了眼眸。
可阿雁的心里，只有哥哥啊。
也不知道，当她清醒以后，心里……会不会有谢君沛的一席之地。
许亭晚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视野模糊了起来。
她眼睫浓黑，好似蝶翼一般，轻轻扇动。
扫过了李胤之的心间。
李胤之覆住她手背，却折首对谢君沛道：“等风头过去，你们就一起离开罢。”
“未来……还长。”
他最后的这一句话，落音轻柔，像是说给谢君沛听，又像是说给她听。
许亭晚不由得一愣。
是啊，未来还长。
谢君沛一片真心，总有一天，会取代江慕雁心里的那个位置。
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临行前，谢君沛叫住了他们，隐在黑暗里的半边侧脸模糊不清。
“……谢谢你们。”
许亭晚看了看李胤之，应道：“不用，这是在帮你们，也是帮我们自己。”
江家亏欠他们，但江慕雁却没有。
如今，他们报仇雪恨，铲除了江家，让江慕雁流离失所。
说起来，她和江慕雁相互亏欠，却又互不相欠。
挚友是再不能，可情谊永在心底。
许亭晚轻叹一声，跟上了李胤之的脚步，逐渐远去。
上一辈的恩怨，她不想再追究。
她只愿阿雁……此生安好。
“不许再想她了。”正出神时，身旁的人却不冷不断地开了口。
许亭晚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那青年侧颜对他，轮廓的线条简洁利落，国手丹青的绝世之姿。
清冷挺秀。
他紧抿了唇线，没再说话，露了几分不悦。
许亭晚不由一笑：“你就在我面前，要我怎么想你？”
日已斜西，他的面容半隐黑暗半沐天光，山河深秀。
“想想怎么谢我？”李胤之侧眸看来，漆黑的眼眸若乌玉莹润，流转了天光熠熠。
不经意间，撩人心弦。
许亭晚对上他双眼，有些愣怔：“你要我……怎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