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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加坡，世界杯预选赛, 0比1。
，北京, 戴拿斯杯，0比1。
……
, 重庆, 第3届东亚四强赛，0比3。
自1978年以来, 中国在国际A级赛事对阵韩国未逢一胜。
这耻辱的纪录！
这屈辱的战绩！
“韩国人又一次带着胜利离开了中国, 他们不可战胜坚不可摧！”
“每年办中韩对抗赛就是为了一次又一次看南韩在我们头上撒尿吗？我真不知道坚持下去的意义在哪！”
“不想看韩国人耀武扬威的样子, 心痛……”
赛后的各种讨论，从曾经的广播电话, 到网络论坛。
他们无精打采，他们强打精神。他们看到希望, 他们陷入绝望。
他们是中国球迷。
……
2010年, 1月，北京。
国足主教练程伟平愁眉紧锁，在纸上写写画画，仍然没能做好决定。
东亚四强赛近在眼前。
距离提交大名单的日子, 又近了一天。
人, 依旧不够。
他想到前天托人来跟自己打招呼的两个前锋。
老天, 他们都不堪大用。
一年在中超进5个球, 这种水平怎么能进国家队？
那两个小将？
刚刚20岁，作为年轻的中场，在国青表现还可以，或许可以提上来试试。
这么想着，他在纸上添了两个名字。
但是前锋……
国足已经告别黄金一代很多年了，前锋这个位置上更是人才凋零。
比赛靠进球决定胜负，没有能进球的人，踢得再好有什么用？
一个好的前锋，可以对战绩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程伟平看着这张只写了十七个名字的纸，挫败的叹了口气。
“老弟，”他打电话给国青主帅，“我实在是没辙了，你还有什么人推荐吗？”
十分钟后，他收到了一份简历。
二月的露天球场十分寒冷，正午，午饭时间，整个场地上只有一个人还在训练。
禁区线边上，只穿着背心，背影劲瘦的年轻人正在不厌其烦的练习定位球。
他压根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场边站了个人。
程伟平从远处观察了几分钟，个头肯定有一米八以上，他的跟腱长度甚至超过了黄种人的合理范畴。
很好，至少这保证了弹跳。
国青新征召的小将，18岁，源泰梯队里成长起来的，位置是右边锋。
李真又一次把球放在禁区弧顶右侧，退后，考量着距离。
这个姿势……他难不成想练电梯球？
程伟平忍不住心里笑了，这个年龄的小孩，大概是球星情节太重，搞不清楚自己的斤两。
有什么必要去练电梯球？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不是十八岁能够负担的，而且一旦过了身体的巅峰时段，就算练了出来，也再也踢不动了。
他等着看他打个飞机，或者四不像，然后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叫他乖乖去练弧线球。
好整以暇地等了五秒钟，少年深吸一口气，助跑，打门。
程伟平上唇不由得扭曲了一下——
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的线条。
球进了！
多漂亮的曲线啊！
这并不是电梯球，严格意义上讲还是弧线球，但它添加了一些电梯的成分，速度更快，更有威胁性。
一个十八岁的球员……
程伟平严峻的面孔化开了。
“嘿，小伙子。”
李真回过头，“咦”道：“程教练——您怎么来国青的训练场了？”
这会儿程家军应该在积极备战，教练怎么会有时间到这里来闲聊。
不过看着教练身上正红色的训练服，李真突然有些羡慕。自己才刚刚来到国青，他的两个老朋友就得到了国家队的征召。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等来征召呢？
“我来找你的。”教练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双手插兜，冲着这个年轻人发出了邀请。
“怎么样？跟不跟我去日本？”
李真愣在那里，好久才意识到他的意思，一阵狂喜。
“当然！”
这天是2010年1月15日，中国的红色9号传奇，就此开始。
没有，庆祝。
全场，死寂。
一直站在场边焦急踱步的教练猛地向前跑了几步，他脑子里轰隆隆，乱糟糟——
兴奋？
应该兴奋，可是为什么他此刻感受到的全然是羞愧？
世界再次有了声音。
“——球进了！！第九十分钟，李真，为源泰将比分扳平……”
“12公里的跑动终于有了回报啊……”
片刻。
“看一下，李真怎么了？”主持人语气凝重起来，“受伤了吗？但是刚刚并没有直接冲撞——”
李真坐倒在草地上，眉毛死死拧在一起，手扳着自己的右脚，汗水岑岑往下流淌。
他想要庆祝，他想要怒吼，他想要向源泰的球迷展示自己的能力，可是——右侧小腿突然的抽痛击中了神经，他瘫软下来，一步也动不了了。
应该是抽筋，只是抽筋，李真想，但是抽筋也是他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比赛还没有结束！他们只是将比分扳平！时间在一秒一秒的挪动，他不能坐在这里——
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让所有人心揪紧了。
即使是刚刚狂嘘他的北方新城球迷，也忍不住祈祷他不要有事。
罗乐冲过来询问情况，队医也已经靠近，李真对罗乐说：“帮我把腿扳直。”
他要立刻恢复过来，立刻。
经过队友和队医的帮助按摩拉伸，感觉要好了一点。他一旦察觉到那疼痛缓解了，便立刻借助旁边人的手站了起来。
教练问李真能否坚持，他头也不回地向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本场比赛补时4分钟。
球权是北方新城的，他们不愿意接受平局的结果，野心勃勃的要将源泰的榜首位置掀翻。在最后的时刻，他们向源泰的禁区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董磊再一次发挥超神，将足球抱在怀里，咆哮着让对方球员让开，然后大脚开到五十码以外。
球再一次落在李真脚下，他毫不犹豫，风驰电掣，哪里看得出来刚刚抽筋倒在地上的痛苦？
他一拿球，北方新城边卫的脑子里便嗡嗡响起了警钟。
边卫不假思索的靠过去，直接倒地放铲。
决不允许这个人再一次肆虐他们的防线——
球，咕噜噜滚到一边。李真……也被放倒了。
“嘟嘟——”
裁判示意防守犯规，果断吹罚了任意球。
“裁判给了任意球，这个位置在禁区弧顶右侧——这是个很好的位置——有点危险哪！”主持人道，“李真上次进任意球还是在今年五月对阵赛科科技的比赛中，他会主罚这个任意球吗？还是王辉跃或者罗乐——啊，李真主动站在了罚球位置……”
王辉跃小跑过来，掩着嘴询问李真是否主罚，他担忧对方刚刚抽筋，状态、体力不足。
李真只是点点头，他嘴唇有些发白，已经不想花力气去说话了。
他抱起球放在裁判的指定位置，北方新城的球员一边争论着一边在裁判的指挥下排布人墙。
韩璐深呼吸道：“我从来不怀疑李真的射术，不过任意球容错率非常低……他体力已经耗尽的情况下还能不能……能不能创造奇迹呢？”
守门员警惕地盯着李真，他知道李真是个任意球好手，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过直接任意球了。
会是间接任意球吗？
守门员分心去注意对方其他球员的位置。
已经到最后一次进攻了，李真至少有90%的概率会选择赌一把运气直接射门。
李真深呼吸，深深的吸进一口气，脑子里第无数次回放自己进球的画面。
那么多次的训练，那么多次的汗水。
后退。
五米助跑。
起脚——
皮球应声破空，在顶棚大灯之下划出一道凌厉的雪光。球速快得惊人，它高高飞过起跳的人墙，上到至高点——
在守门员的目光里，那线条美极了，像一个柔长的梦境般唯美，他轻微恍惚了不知几瞬，然后——急转直下！
·
“砰——！……”
·
砰咚，砰咚。
在万人中央，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
“——球进了！！！”
“绝杀！！！！！！！哎呀！！！”
“李真！第九十四分钟，直接任意球直挂右上死角！守门员没有任何动作！”
主持人惊呼。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
韩潞念念有词，如坠梦中。
跟随主队来到客场的源泰球迷，此刻注视着进球后瘫倒在地，被所有球员压在下面的李真，彼热泪盈眶的互相确认：“我们，我们这是——赢了么？”
怎么可能呢，这是怎么能赢的呢？
, 新加坡，世界杯预选赛, 0比1。
，北京, 戴拿斯杯，0比1。
……
, 重庆, 第3届东亚四强赛，0比3。
自1978年以来, 中国在国际A级赛事对阵韩国未逢一胜。
这耻辱的纪录！
这屈辱的战绩！
“韩国人又一次带着胜利离开了中国, 他们不可战胜坚不可摧！”
“每年办中韩对抗赛就是为了一次又一次看南韩在我们头上撒尿吗？我真不知道坚持下去的意义在哪！”
“不想看韩国人耀武扬威的样子, 心痛……”
赛后的各种讨论，从曾经的广播电话, 到网络论坛。
他们无精打采，他们强打精神。他们看到希望, 他们陷入绝望。
他们是中国球迷。
……
2010年, 1月，北京。
国足主教练程伟平愁眉紧锁，在纸上写写画画，仍然没能做好决定。
东亚四强赛近在眼前。
距离提交大名单的日子, 又近了一天。
人, 依旧不够。
他想到前天托人来跟自己打招呼的两个前锋。
老天, 他们都不堪大用。
一年在中超进5个球, 这种水平怎么能进国家队？
那两个小将？
刚刚20岁，作为年轻的中场，在国青表现还可以，或许可以提上来试试。
这么想着，他在纸上添了两个名字。
但是前锋……
国足已经告别黄金一代很多年了，前锋这个位置上更是人才凋零。
比赛靠进球决定胜负，没有能进球的人，踢得再好有什么用？
一个好的前锋，可以对战绩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程伟平看着这张只写了十七个名字的纸，挫败的叹了口气。
“老弟，”他打电话给国青主帅，“我实在是没辙了，你还有什么人推荐吗？”
十分钟后，他收到了一份简历。
二月的露天球场十分寒冷，正午，午饭时间，整个场地上只有一个人还在训练。
禁区线边上，只穿着背心，背影劲瘦的年轻人正在不厌其烦的练习定位球。
他压根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场边站了个人。
程伟平从远处观察了几分钟，个头肯定有一米八以上，他的跟腱长度甚至超过了黄种人的合理范畴。
很好，至少这保证了弹跳。
国青新征召的小将，18岁，源泰梯队里成长起来的，位置是右边锋。
李真又一次把球放在禁区弧顶右侧，退后，考量着距离。
这个姿势……他难不成想练电梯球？
程伟平忍不住心里笑了，这个年龄的小孩，大概是球星情节太重，搞不清楚自己的斤两。
有什么必要去练电梯球？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不是十八岁能够负担的，而且一旦过了身体的巅峰时段，就算练了出来，也再也踢不动了。
他等着看他打个飞机，或者四不像，然后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叫他乖乖去练弧线球。
好整以暇地等了五秒钟，少年深吸一口气，助跑，打门。
程伟平上唇不由得扭曲了一下——
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的线条。
球进了！
多漂亮的曲线啊！
这并不是电梯球，严格意义上讲还是弧线球，但它添加了一些电梯的成分，速度更快，更有威胁性。
一个十八岁的球员……
程伟平严峻的面孔化开了。
“嘿，小伙子。”
李真回过头，“咦”道：“程教练——您怎么来国青的训练场了？”
这会儿程家军应该在积极备战，教练怎么会有时间到这里来闲聊。
不过看着教练身上正红色的训练服，李真突然有些羡慕。自己才刚刚来到国青，他的两个老朋友就得到了国家队的征召。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等来征召呢？
“我来找你的。”教练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双手插兜，冲着这个年轻人发出了邀请。
“怎么样？跟不跟我去日本？”
李真愣在那里，好久才意识到他的意思，一阵狂喜。
“当然！”
这天是2010年1月15日，中国的红色9号传奇，就此开始。
没有，庆祝。
全场，死寂。
一直站在场边焦急踱步的教练猛地向前跑了几步，他脑子里轰隆隆，乱糟糟——
兴奋？
应该兴奋，可是为什么他此刻感受到的全然是羞愧？
世界再次有了声音。
“——球进了！！第九十分钟，李真，为源泰将比分扳平……”
“12公里的跑动终于有了回报啊……”
片刻。
“看一下，李真怎么了？”主持人语气凝重起来，“受伤了吗？但是刚刚并没有直接冲撞——”
李真坐倒在草地上，眉毛死死拧在一起，手扳着自己的右脚，汗水岑岑往下流淌。
他想要庆祝，他想要怒吼，他想要向源泰的球迷展示自己的能力，可是——右侧小腿突然的抽痛击中了神经，他瘫软下来，一步也动不了了。
应该是抽筋，只是抽筋，李真想，但是抽筋也是他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比赛还没有结束！他们只是将比分扳平！时间在一秒一秒的挪动，他不能坐在这里——
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让所有人心揪紧了。
即使是刚刚狂嘘他的北方新城球迷，也忍不住祈祷他不要有事。
罗乐冲过来询问情况，队医也已经靠近，李真对罗乐说：“帮我把腿扳直。”
他要立刻恢复过来，立刻。
经过队友和队医的帮助按摩拉伸，感觉要好了一点。他一旦察觉到那疼痛缓解了，便立刻借助旁边人的手站了起来。
教练问李真能否坚持，他头也不回地向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本场比赛补时4分钟。
球权是北方新城的，他们不愿意接受平局的结果，野心勃勃的要将源泰的榜首位置掀翻。在最后的时刻，他们向源泰的禁区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董磊再一次发挥超神，将足球抱在怀里，咆哮着让对方球员让开，然后大脚开到五十码以外。
球再一次落在李真脚下，他毫不犹豫，风驰电掣，哪里看得出来刚刚抽筋倒在地上的痛苦？
他一拿球，北方新城边卫的脑子里便嗡嗡响起了警钟。
边卫不假思索的靠过去，直接倒地放铲。
决不允许这个人再一次肆虐他们的防线——
球，咕噜噜滚到一边。李真……也被放倒了。
“嘟嘟——”
裁判示意防守犯规，果断吹罚了任意球。
“裁判给了任意球，这个位置在禁区弧顶右侧——这是个很好的位置——有点危险哪！”主持人道，“李真上次进任意球还是在今年五月对阵赛科科技的比赛中，他会主罚这个任意球吗？还是王辉跃或者罗乐——啊，李真主动站在了罚球位置……”
王辉跃小跑过来，掩着嘴询问李真是否主罚，他担忧对方刚刚抽筋，状态、体力不足。
李真只是点点头，他嘴唇有些发白，已经不想花力气去说话了。
他抱起球放在裁判的指定位置，北方新城的球员一边争论着一边在裁判的指挥下排布人墙。
韩璐深呼吸道：“我从来不怀疑李真的射术，不过任意球容错率非常低……他体力已经耗尽的情况下还能不能……能不能创造奇迹呢？”
守门员警惕地盯着李真，他知道李真是个任意球好手，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过直接任意球了。
会是间接任意球吗？
守门员分心去注意对方其他球员的位置。
已经到最后一次进攻了，李真至少有90%的概率会选择赌一把运气直接射门。
李真深呼吸，深深的吸进一口气，脑子里第无数次回放自己进球的画面。
那么多次的训练，那么多次的汗水。
后退。
五米助跑。
起脚——
皮球应声破空，在顶棚大灯之下划出一道凌厉的雪光。球速快得惊人，它高高飞过起跳的人墙，上到至高点——
在守门员的目光里，那线条美极了，像一个柔长的梦境般唯美，他轻微恍惚了不知几瞬，然后——急转直下！
·
“砰——！……”
·
砰咚，砰咚。
在万人中央，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
“——球进了！！！”
“绝杀！！！！！！！哎呀！！！”
“李真！第九十四分钟，直接任意球直挂右上死角！守门员没有任何动作！”
主持人惊呼。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
韩潞念念有词，如坠梦中。
跟随主队来到客场的源泰球迷，此刻注视着进球后瘫倒在地，被所有球员压在下面的李真，彼热泪盈眶的互相确认：“我们，我们这是——赢了么？”
怎么可能呢，这是怎么能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