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举行得按部就班, 很是顺利,白茶一直显得心不在焉, 反倒是她以为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的九卿, 态度虽然不够热络,却也极顺从的走流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然而这几年相处下来已经极了解她的白茶却很明白, 以她显露出来的情绪,她现在表现得越是平静,事后的爆发就必然越是激烈。

    目光和同样是伴娘的唐诗诗对上, 白茶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唐诗诗虽然不知道九卿就是她的御用词作, 但这几年国外闯荡的经历, 让两人也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唐诗诗对她的了解也绝不比白茶少。

    察觉到两位好友的担忧, 九卿稍稍侧头, 冲她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颜,再摆正目光的时候,眼中的温情已全部褪去, 低垂的眼睑遮住眼中的算计和漠索。

    婚礼流程结束,客人们都移步酒店大厅准备参加稍晚一些的婚宴,作为新娘子的九卿本该换一身不那么繁琐的礼服后下去给来宾敬酒,然而回到房间的她却立刻瘫在床上,懒洋洋的样子一如往昔:“累死我了, 我要休息了。”

    陪她来换衣服的白茶和唐诗诗面面相觑, 楼下的来宾大都有来头, 萧家三代名门,政商军都有人到,九卿奥斯卡影后虽然很厉害,放到这些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在所有人都在下面等着的时候,九卿公然放所有人鸽子,白茶和唐诗诗已经可以想到,婚宴结束后满天飞的报道了。

    而且,身为萧家未来的女主人,婚宴当天就得罪了萧家的人脉网,只怕她未来的贵妇人之路,走得将是极为艰难。

    “安心安心,萧宴亭会处理好这些事的。”九卿看出她们的顾忌,不在意的摆摆手,提起萧宴亭时一派冷漠,全无半分对待爱人的柔情。

    两人无奈,只好退出了新娘休息的房间,越想越觉得不安的两人,最终还是找上了正陪着萧父与世交说话的萧宴亭。

    于是,刚刚换上便服,正对着镜子卸妆的九卿听到动静侧头望来时,便看到了皱着眉显得心情烦躁的萧宴亭,说话的声音带着克制的不愉:“你在闹什么脾气?”

    刚刚婚礼上,新郎亲吻新娘的时候,九卿微微侧开了脸,不算明显的借位,落在旁人眼中依旧是深情拥吻的美好画面,但身为新郎的萧宴亭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她的疏离?

    有些事先前没注意不代表没感觉,几乎就在察觉到九卿的时候,自求婚以来这八个月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哪怕萧宴亭先前再怎么因为忙碌没有察觉,此刻也深深地感受到了九卿的冷淡。

    “我闹什么?”九卿漫不经心的对着镜子将浓妆细细卸去,这才转过身来正面朝向萧宴亭,目光扫过他因为紧锁而透出几分压抑不悦的眉头,笑得端庄大方,眼神却是冷漠而憎恨:“你知不知道,唐明歌怀孕两个月了?”

    “结婚当天就送我这么一份大礼,你说我在闹什么?”九卿倚着梳妆台,脸上的娇笑终于化作了深切的痛苦和怨怼:“我实在想知道,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陪着你妈在下面招待客人的?我和她,到底谁才是你的妻子?萧宴亭,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早在九卿说出唐明歌怀孕了的时候,萧宴亭便僵在了原地,陌生的喜悦充斥在胸腔,然而这份喜悦,终于还是在九卿痛苦的质问话语中化为了迟来的愧疚和心虚。

    于是,在九卿全副武装后拎着包要离开酒店的时候,萧宴亭在难得的犹豫后,放任她离开,以至于自己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用说得过去的理由向这些身份贵重的来宾解释九卿的缺席。

    然而尽管如此,萧家二老还是从酒店服务员口中得知了九卿的离开,两人本就不喜欢九卿这个混娱乐圈的儿媳,看在萧宴亭这几年的坚持上才勉强同意了她进门,然而眼见她在婚宴上还如此任性,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本就勉强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能够混到高位的,哪个不是人精,又怎能看不出来萧宴亭所言不过是借口?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不论社会地位高低,于是面上打着哈哈与萧宴亭往来,暗地里彼此交换的眼神却充满了好奇,所幸还记得这是什么场合,纵然好奇也被压在心底没有公然说出来讨论。

    九卿没有返回萧宴亭准备的婚房别墅,而是回了她住了好几年的公寓,往大床上一躺便打开手机开始刷微博。

    出于九卿的坚持,整场婚礼都没有保密,现场来了出自几家知名公司的记者,通过他们来向网友直播,甚至由九卿做主并亲自出面,邀请了好几个盛夏出道之初便陪伴着她的老粉来参加婚礼。

    也因此,婚礼上任何一点的细节变动都被他们注意到,九卿缺席婚宴这样的大事更是不可能瞒得过去,甚至不少人注意到了,以世侄女陪在萧母身边行事却处处以主人姿态自居的唐明歌。

    于是,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同情她豪门儿媳难做的报道已经压过了对这场世纪婚礼的盛赞,传得沸沸扬扬,并且顺利成为了爆字热搜。

    九卿挑着看了几篇,评论区除了粉丝们的义愤填膺外,更多的却是黑粉和路人看似同情实则暗讽的评论。

    大致掌握舆论走向,确认局势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后,九卿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在床上缩成一团昏昏欲睡,一副万事不放在心上,丝毫没被评论影响的懒散模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贱谍看着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通稿言论,忍不住为九卿委屈,爬过去蹭了蹭九卿,疑惑不解的发问。

    老实说,自从九卿完成任务后,她的所作所为就越来越迷,小贱谍已经完全的看不懂了。

    “因为我心情好,想要提携后辈。”九卿懒懒的翻了个身,声音里的睡意浓得化不开:“而且这具身体撑不了几年了,我要多挣点家业,多留下点遗产。”

    有时候九卿在一些任务世界中想要提前离开,寄体又有长辈亲人的时候,九卿离开之前也会想办法大捞一笔,为他们留下足够的养老费的同时,将他们的晚年生活也提前安排好。

    可是这一世,盛夏几乎就算是个孤儿,九卿又不可能有孩子,她的遗产要留给谁?何况,她这几年攒下来的片酬早已上亿,这么一大笔钱还不够吗?

    小贱谍肚子里装满了疑问,然而看到九卿已经困得合不拢眼,也只好咽下满腔疑惑,趴在枕头上静静的看着九卿的睡颜发呆,看到最后,自己也是困意上涌,睡了过去。

    婚宴快结束的时候,萧宴亭接了个电话,于是婚宴刚一结束,没有留下任何的交代,萧宴亭便急匆匆的离开了酒店,留下的萧家父母不得不站出来负责送客。

    萧母年轻时候就体弱,如今上了年纪,身体更是越来越差,长时间的站立对她而言实在是种有心无力的巨大挑战,唐明歌全程陪在她身边,小心的搀扶着她。

    于是后半程的时候,萧母几乎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唐明歌身上,饶是唐明歌自诩体力不错,到最后也是俏脸通红,香汗淋漓,两腿发软,近乎脱力。

    萧母年轻时候就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女儿,然而身体原因,让她再生了萧宴亭后便不敢再生,因此对于世交之女的唐明歌是打心眼里喜欢,完全将她当成了亲生女儿看待。

    唐明歌和萧宴亭在一起后,萧母高兴坏了,若不是萧父拦着,当时就要去唐家把两人的婚事给确定下来,也因为她的支持态度,那几年萧宴亭和唐明歌虽然是早恋,学校里却对两人的行为视而不见,从未干涉过。

    直到后来,唐明歌不管不顾的出国,萧宴亭为此深受打击性情大变,萧母对唐明歌的态度才冷淡下来。孩子总归是自家的好,萧母再怎么喜欢唐明歌,也比不过自己儿子,心底对唐明歌终究是有了怨气。

    几年前唐明歌回国后,隔三差五便去萧家看望萧父萧母,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两老虽然怨怪她当年的心狠,在她如今的乖巧孝顺之下,对待她的态度早已软和下来,只是对她想和萧宴亭复合却一直持反对态度。

    而现在,有了九卿这个出身不好还任性的儿媳做对比,再看到唐明歌的懂事大方,萧母突然由衷的觉得,早知道还不如在唐明歌回国时想与萧宴亭复合时撮合两人呢。

    好歹唐家曾经也是有数的名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唐明歌如今的身家虽然与萧家相差甚大,却也绝不是九卿一个戏子能够比拟的。

    更何况,唐明歌出身名门,幼承庭训,哪怕如今家道中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却没有变,行事落落大方又知分寸,懂进退,不会做出九卿这种不管不顾将所有人脸面扔在地上踩的任性行为来。

    萧父送完大部分的重量级客人,剩下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圈子里的艺人,便交给了萧家的几个旁系年轻人招待。

    尽管如此,萧父这些年缺乏锻炼的身体也是疲累不已,回来便听到萧母的抱怨,虽然喝止了萧母后悔没有撮合萧宴亭和唐明歌的想法,对于萧母对九卿的不喜却是一言不发,脸上也是一副赞同的神情。

    于是,在已经明确知道自己婚宴当天就已经彻底惹得公公婆婆不喜的九卿,婚后坚持的搬到了萧家老宅,坚决的要与萧家二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九卿的目标很明确,搅得萧家不得安宁,因此身边没人的时候,对萧母的态度便不冷不热,全无半分尊敬,等到萧母忍无可忍摆婆婆的谱时,立马又是一副委屈模样的去找萧宴亭哭诉。

    在她如此两面三刀的做派下,整个萧家陷入了鸡飞狗跳,婆媳战争隔三差五就爆发一次,萧宴亭夹在其中不由得焦头烂额。

    再加上九卿扮演小白花那绝对是鼻祖级的,成功的将自己塑造成了一朵“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于是一次次的争吵中,本就与父母不是十分亲近的萧宴亭,渐渐偏向了九卿,整个家里因此更加硝烟弥漫。

    而这段时间里,唐明歌虽然有事出了国,却时不时与萧母煲电话粥,在婆媳战争中更是坚决的站在萧母这边,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然而仅仅是言语,也将萧母哄得喜笑颜开,待她更加亲厚。

    萧家的鸡飞狗跳持续了七八个月,出国了大半年的唐明歌,终于挺着即将生产的大肚子出现在了萧家,直言孩子是萧宴亭的。

    如此重/磅□□,不仅将完全不知情的萧家父母轰得目瞪口呆,更是让被家庭战争折磨得晕头转向完全忘了此事的萧宴亭眼前一黑,下意识的看向坐在一旁的九卿。

    从唐明歌出现的那一刻起,九卿脸上懒洋洋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不见,整个人显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黝黑的眸子雾霭沉沉,叫人分辨不出来她眼底的情绪。

    似乎是察觉到萧宴亭的目光,九卿从那似乎是正在出神的情绪中抽身而出,平静的与他对视,脸上的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尖锐的冷漠。

    片刻后,在萧宴亭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九卿霍然起身,随手抓起一旁的手提包转身走出了客厅,巨大的关门声后,是跑车加速到极致的关门声。

    萧宴亭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最终还是在唐明歌期待的眼神,和萧家父母无措的神情中,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的追了出去,然而车海茫茫,九卿早已汇入其中消失不见,萧宴亭又如何追得上?

    在萧家父母面面相觑的时候,唐明歌坐在沙发上垂下了头,落在旁人眼底便是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然而只有她本人知道,自己眼底满满的都是无趣和漠然,还有打赌输了后的些微不甘心。

    这一次是比先前几个月都要更加激烈尖锐的家庭战争,连续霸占了整整半个月的娱乐头条后,九卿终于能够压抑住自己愤怒的情绪,与唐明歌和萧宴亭面对面的坐下来谈论此事的解决。

    比起知道此事后,态度极其强硬的要求唐明歌去引产,坚决不肯承认这个孩子的萧父,萧母这半个月以来心情可以说是十分的纠结了。

    于理,纵然她再不喜欢九卿,也无法改变她已经和萧宴亭结婚的事,唐明歌的小三行为,和她肚子里的这个作为私生子存在的孩子,都让身为正室的她无法接受。

    然而于情,在两个女人之间,她心底的天平却绝对是偏向懂事又贴心的唐明歌,更何况九卿和萧宴亭已经结婚快一年了,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身体差到没几年好活的萧母做梦都想在闭眼之前抱上孙子。

    不出意外,唐明歌在即将生产的时候找上萧家,只有一个目的,让孩子认祖归宗,记在萧家的族谱上。

    然而对于此事,萧父坚决反对,萧母态度犹豫,九卿沉默不语,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身为孩子父亲的萧宴亭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婆媳大战中处处维护着九卿,表现得对她一往情深,甚至隐隐有为了她与父母决裂迹象的萧宴亭,却异常坚决的认下了这个孩子,并且提出待得孩子生下来后,交给九卿抚养。

    听到萧宴亭这样的决定,目瞪口呆之余,下意识的就朝坐在旁边沙发上一言不发的九卿看过去。纵然萧母极度不喜欢九卿,却在这一刻,出于同为女人的立场,对她产生了由衷的同情。

    “孩子接回来让我抚养,我可以答应,”九卿神色平静的放下手中热气腾腾的茶杯,大概是没了暖手的东西,纵然屋内开着空调,她依然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好半晌才慢腾腾的字斟句酌着开口:“但我有条件,从今以后,我不想看到她出现在我,在你,在孩子面前!”

    纤长的手指直直的指向低垂着头坐在一旁的唐明歌,指间的婚戒熠熠生辉,然而那枚寓意着着一生挚爱的精致钻戒,此刻落在所有人眼中,却是说不出的落寞和讽刺。

    九卿是真的很平静,甚至隐隐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因为她很清楚,在今天的这场大戏里,主角并不是她,而是唐明歌和萧宴亭,她只需要旁观就好。

    然而她的这份平静,落在萧家父母眼中,落在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偷偷在门外张望的佣人眼中,甚至落在萧宴亭眼中,都是被伤透之后的的落寞和绝望。

    萧宴亭望着她眼底第一次出现的,平静到绝望的陌生情绪,内心忍不住一阵抽痛,狼狈不堪的避开了她的目光,匆匆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条件。

    不是不知道九卿会因为这而受多少委屈,不是不心疼她,可是,这个孩子,萧宴亭不得不认下,因为这很有可能,会是他今生唯一的孩子,他不能放任他流落在外。

    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暗地里偷偷看医生的结果,萧宴亭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那双线条流丽的眸中,还是不可自抑的浮现浓浓的郁气。

    刚结婚的那段时间里,因为唐明歌怀孕的事,九卿和萧宴亭闹了好久的脾气,两人结婚第一天就开始分居。直到后来的婆媳战争中,萧宴亭的态度倾向越来越明显,九卿对他的态度才渐渐软和下来。

    也是到那时候,萧宴亭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才三十出头的男人,却再也无法大/展/雄/风。

    萧宴亭大小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时常出没在财经头条上,又有个身为奥斯卡影后的老婆,娱乐头条也是三天两头的上。若是这种消息传出去,可以想见他会被怎样议论,以他的骄傲,又怎能容忍自己落到这般境地?

    于是,连去看医生都只能偷偷摸摸的,萧宴亭死死瞒住秘密,生怕消息走漏,然而纵使他看遍帝都男科名医,却依旧没能解决自身的问题。

    因为这,萧宴亭这段时间脾气越来越暴躁,家里频频爆发的婆媳战争更是让他心烦不已,曾经那个随时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萧总,似乎再也找不见了。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后,就借口公司事务忙碌,一直避免与九卿同房,所幸九卿大概也是对唐明歌的存在心有芥蒂,对此也是兴致缺缺。

    所以,直到现在,除了那些医德良好,对病人信息绝对保密的医生外,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已经不行了。而在这些医生众口一词的委婉托词中,萧宴亭也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恢复的可能性已是无限趋近于零。

    于是,在心底极度烦闷的同时,萧宴亭也不得不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如果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恢复,那么唐明歌腹中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将是他唯一的孩子!

    就冲着这一点,这个孩子他就必须接回来,他不能让萧家陷入后继无人的窘境中。

    至于这其中的缘由,萧宴亭望了一眼神色安静却恍惚的九卿,身为他的妻子,九卿迟早会察觉到不对的,既如此,自己倒不如乘这个机会,向她解释清楚。

    见萧宴亭同意自己的要求后,九卿艰难的扯了扯嘴角,笑容讽刺,重新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怔怔的望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发呆,神色安静中又透出隐约的哀伤,看起来很是楚楚可怜。

    唐明歌一直偷偷的余光打量着她,见她这般神情,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不愧是国内的首个奥斯卡影后,演技当真是出神入化了,不仅随时随地在演戏,而且浑身上下都是戏。

    似乎是察觉到唐明歌的打量,九卿突兀的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唐明歌唇角那个隐秘的笑容上,片刻后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镇定自若又极其厌恶的移开了视线,用视而不见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一个星期后,唐明歌剖腹产下儿子,尚未等她从生产的疼痛中恢复过来,孩子已被送进了萧家,交给了九卿抚养,至始至终,唐明歌都没来得及见孩子一面。

    第一次为人母,纵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就此与孩子咫尺天涯,对孩子的牵肠挂肚依旧让唐明歌心伤不已,完全做不到预计中的平静。好在,她的信念也足够坚定,不断的自我调节之下,待得出了月子,已经又是斗志满满。

    这件事传到网上,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粉丝们直呼心疼九卿,对着萧家众人尤其是萧宴亭口诛笔伐,直接给他冠上了“世纪渣男”的名头,并且得到了广泛认同,萧家的股票也因此受了影响,一路下跌,亏损巨大。

    而更多的粉丝却是对九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完全想不通她明明可以离开萧宴亭过更好的生活,却非要在萧宴亭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让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直到最后,神通广大的黑客网友,攻击了医院的防护系统后,挖出来了萧宴亭这几个月的求医记录,一时之间,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粉丝和路人大叫“活该”和粉丝们苦苦哀求两人离婚的评论。

    然而,这铺天盖地的嘲讽,已经影响不到萧宴亭了,如今的他,再一次被困在了循环往复的梦魇中,一次又一次的以九卿的视角重温当年那场绑架案,挣脱不得,全然顾不上理会世事。

    梦境中,萧宴亭每一次都是以九卿的身份经历全程,他虽然无法感知当初九卿的所思所想,却对九卿的所有疼痛感同身受,并且全然无法控制身体的,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的去救另一个自己。

    旁观再多,从旁人口中了解再多,都不及自身亲自感受一番,一次又一次在钻心的疼痛中大汗淋漓的醒来,萧宴亭再忆起当初自己对突然出现的九卿的怀疑,愧疚和心疼姗姗来迟。

    “虐心值和愧疚值多少了?”午后温暖的阳光下,九卿一边懒洋洋的逗着床上已经长开,显得白白嫩嫩的小娃娃,一边刷着微博评论,随口问小贱谍道。

    “虐心值42,愧疚值73。”小·神通广大的黑客网友·贱谍看了一眼数据,语气有气无力的,透出一股子的惫懒:“我们什么时候才离开啊?”

    “快了快了,”九卿回头望了它一眼,想了想,将小娃娃哄得睡着,这才抱起小贱谍,往阳台的沙发上一躺,轻轻的给它顺着毛:“你最近怎么了,情绪一直不对劲?”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提起这个小贱谍就来气:“明明任务都完成这么久了,一直不离开任务世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整天和萧宴亭纠缠在一起?”说到最后,小贱谍声音里染上浓浓的难过和委屈:“明明他那么讨厌……”

    “任何一个世界的潜力都是无穷的,以前任务完成后我都懒得多做什么,是因为那时候没什么是我需要的,但是这一次,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完全到手,所以我不得不留下了。”

    九卿揉了揉小贱谍的脑袋,语气温和,透出几分哄孩子的宠溺:“你仔细去查看数据就该知道了,萧宴亭这样的人,花心又滥情,满值的好感度,对他而言并不意味着奋不顾身的去爱,他甚至能够同时拥有几个好感度满值的对象。”

    “我答应了boss,要在任务世界中给她收集人类最纯粹的感情,这才是第一个世界,我可不想以失败告终,回去后让我脸往哪摆?何况,我先前也说过了,我还要留下来提携后辈,培养接替者。”

    “自从你上次和boss密谈后,整个人都显得神神秘秘的,”小贱谍抱怨了一句,却没有多问,因为它清楚,如果九卿愿意说,刚刚就会直接说出来,她没有说的东西,自己问了也没结果。

    只是,对于九卿两次提到过的后辈,小贱谍可谓是充满了好奇。毕竟,它并不认为,九卿口中的后辈会是这方世界中娱乐圈的新生代艺人,她口中的后辈,只可能是总局的任务者!

    所以,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任务者吗?从来没有察觉到其他任务者存在的小贱谍不禁有些气馁,垂头丧气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萧宴亭再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在梦中感受了太多次手腕骨裂,以至于留下了心理阴影,醒来后也觉得两只手腕开始隐隐作痛。去医院检查却没有任何问题,医生也只说是他自己心理因素,身体没有异常。

    然而,手腕的疼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解,哪怕后来他不得不去看了心理医生,做过心理疏导后,手腕依旧剧痛不已。从最初隐隐约约的痛感,到后来痛到几乎无法动弹,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

    手腕无法承受重力,甚至连握笔都已经做不到的萧宴亭,再也无法处理公司事务,不得不将公司交给了闲在家中的九卿去打理,曾经叱咤商场的一代萧总,只能沦落到在家帮着月嫂带孩子。

    说是帮着月嫂带孩子,然而因为他的双手无法用力,萧宴亭实质上能做的,也只是在孩子醒来时在一旁用言语痘痘他,连抱孩子都是需要人在旁辅助,用手臂抱得极为艰难。

    萧家产业庞大,萧宴亭这么半废了以后,将公司交给了妻子九卿打理,然而萧家父母都不喜欢九卿,对她更是不放心,处处提防,于是已经退休几年、快六十的萧父重新出山,接受了大量的产业,只留下明珠娱乐给九卿。

    自己当初答应的事已经做到,剩下的事再不需要自己插手,九卿全然不在乎萧家父母的提防,每日里专心打理明珠娱乐,将白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让白茶从一个明星助理一点点蜕变,成了如今能够在公司独当一面的存在。

    三年的时间,足够帝都商圈再度巨变,随着一年前萧母因病去世,萧家便走上了下坡路,直到两个月前年迈的萧父突发脑出血去世,留下的遗嘱却是把整个萧家除明珠娱乐外全数留给了萧母去世前认下的干女儿唐明歌,顿时在商圈和娱乐圈掀起滔天巨浪。

    萧宴亭自是不服的,然而这三年来,他身上查不出原因的疼痛,已经从手腕蔓延至全身,年纪轻轻的他,不得不坐上了轮椅,整个人暴躁易怒,与九卿和他初见时面目全非。

    这样的萧宴亭,与蛰伏多年准备充足的唐明歌争夺产业,怎么可能有胜算?尤其是,他如今唯一能倚靠的九卿,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帮他,于是,经过两个月的折腾,尘埃落定之时,萧家产业最终易主。

    门铃响起的时候,九卿正在院子里陪已经三岁多的萧玦玩闹,如今白茶越来越优秀,九卿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每日里就在家中逗逗孩子,甚少再去公司,白茶拿不定主意的事,都是直接来家里找她。

    三年前萧玦抱进萧家后,先前执意要住在萧家老宅的九卿便主动提出来带着孩子搬到了萧宴亭准备的别墅婚房中,别墅自带偌大花园,九卿朝门口望过去时,隐隐绰绰的花木缝隙中,能够看到门口漂亮优雅的女人身影。

    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树荫下坐在轮椅上闭目休息的萧宴亭,九卿唇角露出古怪的笑意,轻轻的拍了拍萧玦的脑袋,亲自去打开了别墅大门,因为萧宴亭的暴躁脾气,别墅里除了一个做饭的李姨外,并没有其他佣人。

    “你总算是来了,”看着那张与自己如今极为相像的脸,九卿懒洋洋的靠在灯柱上,语气是毫不客气的打击:“前前后后七八年才达成目的,这还是因为我在其中出了那么大的力,你的效率也是够慢的了。”

    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势同水火、互为天敌的两个女人,此刻真碰在一起了,态度却是平和,言语间甚至流露出让人所不知的熟悉。

    “我这是第一次接触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毕竟不熟悉嘛,”唐明歌笑容略显羞涩:“我曾经遵守的所有法则在这里都不通用,我也需要时间来适应改变啊。”

    “进来坐吧。”九卿撇撇嘴,让开了身子:“他现在在睡觉,待会又去找他摊牌吧,让他休息个够。”

    “卿姐这是心疼了?”唐明歌挑眉,语气诧异,又带了浓浓的调侃。

    “不,我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让他安享人生最后的美梦。”九卿唇角又是古怪的笑意:“毕竟,待会我们摊牌后,他的精神世界,也差不多该彻底崩溃了。”

    唐明歌于是没再说什么,随着九卿去了别墅三楼的茶室,萧玦被暂时交给了闲着的李姨带出去散步了。

    别墅在半山腰,周围环境很好,也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人,再加上李姨很会照顾小孩子,九卿对此很是放心。

    不论是九卿亦或是唐明歌都是茶道高手,茶室中很快升起了袅袅雾气,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忍不住精神一振。

    “第一个任务,感觉如何?”九卿倒了两杯茶,推到唐明歌面前一杯,整个人瞬间没了正形,手肘搭在桌子上,懒洋洋的支着下巴,语气懒散。

    “感觉很有趣,与我以前的生活完全不同。”唐明歌笑了笑,发自内心的觉得有意思:“不过,这样有挑战性的事,做起来才有意思,我很享受。”

    “得了吧,要不是因为我从旁协助,你第一个任务就要失败了。”九卿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打击她道:“boss只让我指点你一下,要不是看在你出生的世界是古代背景,又没有来得及接受任何培训就进了试炼世界,我也不可能插手你的任务那么多。”

    “所以,我这不是特地来谢谢卿姐你了嘛。”唐明歌笑容甜美,脸上带有讨好的神色,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你分明是插刀的,”九卿翻了个白眼,戳破了她到来的真相:“今天过后,你的任务也差不多该彻底完成了,不过我不建议你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可能会有的变故我都替你扫清了,这一生剩下的时间,你便安安心心的在这边学习吧。”

    “对于时空管理总局的任务者来说,多才多艺几乎是必备的,你永远不知道,任务世界中会需要用到什么样的技能。所以,对于你们这样的新人来说,要抓紧一切时间去充实自己,让自己用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是你们的首要任务。”

    “其实能够在试炼任务就遇上前辈,单这一点,你已经要比绝大多数的新人都幸运得多了,至少,在他们还懵懵懂懂的时候,你已经从我这里知道了不少的经验之谈,未来可以少走不少的弯路。”

    唐明歌安静的听她说完,郑重点头,的确,她也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前半生的所有霉运,积攒在一起,为她兑来了死后的逆天运气。

    从出生高门声名远扬的林家嫡女,到毁了名声被家族遗弃的落魄弃女,再到被囚地牢沦为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死人,再到如今时空管理总局的新手任务者,她这一生的经历,也算是传奇了。

    “他已经醒了,你可以下去了。”九卿从窗口望下去,原本睡着了的萧宴亭已经醒来,摇动着轮椅慢腾腾的在花木小径上挪动。

    唐明歌离去后,九卿喝尽杯中的茶水,推开玻璃门走上阳台,趴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片院落,顺便隔得远远的,围观这场即将爆发的大对决。

    看到唐明歌的出现,萧宴亭似乎很惊讶,以九卿的角度,并不能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排斥和厌恶,然而唐明歌却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在他面前站定,言笑晏晏的开口,抛下一记重/磅/炸/弹。

    看着下面短暂愣怔后暴怒的萧宴亭,九卿无声的笑开了,目光落在一旁愣怔的小贱谍身上:“想什么呢你,这么傻呆呆的。”

    “唐明歌,为什么会是任务者?”从唐明歌出现后就一直茫茫然的小贱谍,终于回过神来,极度不可思议的问道。

    “为什么不可能是?”九卿反问了一句:“不论是同人文或者原剧情里,她的下场都不算好,两份怨气的叠加,再加上一些隐藏剧情的触动,她心怀怨恨不得安息,也是正常吧?”

    “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到任务世界的?为什么我丝毫没有察觉到?还有,她的任务是什么?”

    “你仔细对比一下剧情和现实发展的差距,就会发现,唐明歌要比剧情里早了大半年回国,那时候的她,芯子里就已经换人了。至于你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大概是因为你傻吧。”

    “她是祈愿组的新人,任务自然是要替唐明歌消除怨恨。唐明歌一生最恨的是背地里阴了唐家的萧父,最怨的是见死不救袖手旁观,最终虐了她两次的萧宴亭。所以她的心愿,一愿萧父此生不得好死,二愿狠虐萧宴亭,从身到心的虐。”

    在剧情没有提到的世界发展里,唐家的败落,离不开萧父暗中坑谋,仗着唐父对他这个世交好友的信任,给唐父挖了几个坑,成功的将唐家坑到破产,唐父唐母远走他乡,郁郁而终。

    萧父在和萧母结婚前,曾有一真爱,后来迫于家族压力不得不分手,娶了娘家势力强大的萧母,然而这么多年来,萧父却从未和真爱断了关系,两人甚至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

    真正的豪门世家,断然不可能容忍私生子继承家业,这不仅是丢了自己家族的脸面,更是自断与其他世家的往来。豪门世家有豪门世家的骄傲,怎肯与私生子这样低贱的存在打交道?

    所以,哪怕萧父再怎么喜欢那一对私生子女,也不可能将萧氏交给他们,甚至因为萧宴亭的外公和舅舅,连将那对私生子女接回来的勇气都没有。

    萧宴亭大学毕业那年接手了明珠娱乐,与他同年毕业的私生子却什么都没有,在真爱的眼泪中,萧父缴械投降,将目光转向了唐家的公司。

    将两个孩子接回萧家,会让他们这一生都无法再摆脱私生子的名头,也会让萧家陷入舆论的漩涡,更会让萧家与萧母身后的家族关系出现裂缝,所以,这两个孩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回来的。

    但,若是让他们以商业新贵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圈子里,虽然初期会略显艰难,但至少堂堂正正,不会引来任何的有色眼镜,更何况,有着萧父提携,再艰难又会难到哪里去?

    于是,缜密的计划后,萧父对着唐家出手了,谁知道真爱母子三人没这个福分,这边谋划唐家产业的计划刚刚展开,私生女就因为校园霸凌同学时被激烈反抗的女生推到,摔下楼梯死了。

    私生子去对方家里闹,却不想对方父母虽当时不在家,那个遭遇校园霸凌的可怜女生却有个傻子弟弟,人虽傻,力气却奇大无比,而且最是护短不过,看到有人来家里要打姐姐,惊急之下,拎着菜刀砍死了私生子。

    短短几天里,儿子女儿都死了,真爱一时接受不了,也跟着跳楼自杀了。于是最终,萧父谋划来的唐家家产,几经转手洗白,最终悄无声息的融入了萧家,让萧家更上一层楼。

    最初的时候,萧父的计划肯定是瞒着萧宴亭和萧母的,然后真爱和私生子女都死后,谋来的唐家家产就注定只能融入萧家,萧父也就没有再瞒下去,告诉了萧宴亭自己的计划。

    而萧宴亭,虽然没有出手帮萧父,但却也没有反对这个计划,作壁上观,看着唐家在萧父缜密的计划下步步败落,直到最后不得不破产,唐家二老也因此远走国外。

    九卿不知道唐家二老是什么时候知道萧父的计划的,她只知道,最终唐明歌得知真相的时候,怨气爆表,这才换来了任务者林沛的出现,替她消除怨气,了却夙愿。

    唐明歌的要求里,要从身到心的狠虐萧宴亭,所以林沛选择了常规的思路,先让萧宴亭爱上自己,再将他抛弃,让他这一生爱而不得,求而不得,却不想,九卿的任务同样也需要萧宴亭的好感度,不得不一再改变策略,最终变为了如今的局面。

    人虽然是九卿推荐给顾长安的,但在最初期的时候,九卿却没有联系对方,一直暗中观察她的行事,直到后来发现萧宴亭好感度失控后,九卿才不得不联系上对方,最终两人联手。

    萧宴亭的人设并不是恋爱脑,而是一个事业型的天之骄子,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成大事,骨子里最是绝情冷漠不过,所有的爱掏出来也不过杯水车薪,更何况,如今这份爱还被平分给了两个人。

    所以,让他爱上自己,再将他狠狠抛弃,会让他短暂的伤心难过,却不会影响他的一生,这样能够对付寻常人的虐心手段,对他根本无用,林沛的选择,最终结果压根消除不了唐明歌的满腔怨气。

    是林沛倒霉,第一次任务就碰上萧宴亭这样难啃的骨头,却也是她幸运,因为任务世界里还有个大佬级的九卿愿意帮她,给她出了真正损人的主意。

    于是,步步为营,双管齐下,林沛和九卿各行其事,却又互相配合,布下一张大网,将萧宴亭牢牢锁在网中,一点一点摧毁他的信念,直到让他彻底崩溃。

    九卿按照原计划和他结婚,让他家宅不安烦躁不安的同时,给林沛制造接近萧家父母并获取他们信任的机会,又成功的挑拨分离萧宴亭和其父母,将萧宴亭和自己牢牢绑定在同一战线上。

    于是,在九卿暗中用织梦香和其他毒/药配合将他变成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时,与父母本就已是关系淡薄,又因为脾气越来越暴躁易怒以至于曾经的狐朋狗友也渐渐疏远的时候,一直留在身边不离不弃的九卿,就成为了他心底支柱一般的存在。

    若是这时候,让他知道,让他变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被他视为支柱存在的九卿,想来以萧宴亭如今已经略显脆弱的心理,是无法冷静面对的吧?

    在身体这样半残废之前,萧宴亭满腔雄心壮志,誓要将萧氏做成遍布世界的超级大公司,哪怕如今半废了,在他眼中,萧家依然是他的所有物,九卿也不过是替他代劳。

    然而萧父遗嘱的神来一笔,让萧宴亭眼睁睁看着萧氏易主,对他这样控制欲强到炸/裂的人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的巨大打击,足以让他情绪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因为九卿大婚当日给他下的药,萧宴亭从此一生不举,而恰在这之前怀孕的林沛生下的孩子萧玦,从来被萧宴亭视为继承人,承载了他的所有的希望。可如果,这个孩子并不是他的呢?

    三重的打击,足以让萧宴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吧?这样的极致虐心,想来也足以让对萧宴亭恨之入骨的唐明歌满意了吧?

    九卿看了一眼院子里情绪激动的萧宴亭,和笑靥如花的女人,目光落在门外即将带着萧玦返回别墅的李姨身上,皱了皱眉头,转身下楼去了。

    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以萧宴亭如今的情绪,还是别让萧玦出现在他面前的好,免得吓到年幼的孩子,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萧玦,只是林沛通过种种渠道找到的,唐明歌在国外时深爱的男友生前所捐精子采用体外受精怀上的,与萧宴亭从没有半分血缘,也是如今孩子还小,眉眼不清晰,所以看不出来。

    剧情中的唐明歌知道了唐家败落的真正原因,想到父母为此郁郁而终,带着仇恨归来,试图从萧宴亭手上入手来报复萧家,然而那时候的萧宴亭已经移情,唐明歌计划失败,最终被虐一番后,不得不再度出国。

    而在她回国之前,她在国外已有了同是音乐学院留学生的挚爱男友,却因为癌症不幸去世。当初林沛从国外归来时与她同行的男人,正是唐明歌挚爱的亲弟弟,作为她在国外时的经纪人送她回来,后来林沛进入明珠后,事业在国外的男人便离开了。

    当初萧父为了私生子女,狠狠地坑了唐家,林沛如今做的,便是让整个萧家上下将唐明歌和挚爱的孩子当做亲生的来疼来宠,最后再把萧家交到完全没有萧家血脉萧玦手中,那时候再揭开真相,场面一定会很有趣吧?

    然而,九卿的这具身体已经支撑不了那么漫长的时间,于是这一切的秘密只好提前揭开,得知这一切都是林沛步步为营的算计,萧父一口气上不来,最终带着满腔不敢置信和不甘去世。

    而如今,轮到半瘫痪的萧宴亭来承担这些爆炸性的秘密了!

    花园里传来萧宴亭愤怒到极致的绝望却无力的嘶吼,九卿挡住萧玦视线的同时,也捂住了他的耳朵,萧玦还以为这是新游戏,笑嘻嘻的配合着九卿,笑容又甜又乖,双颊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很是可爱。

    看到林沛过来,九卿将萧玦交给了她带走,两人虽然碍于无处不在的记者甚少见面,却没少通视频,萧玦对林沛并不陌生,再加上九卿的叮嘱,因此极乖巧的就跟着离开了。

    没有管李姨一脸的欲言又止,九卿目送两人离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去了花园,那里还有一个烂摊子需要她去收拾。

    园中此刻一片狼藉,过于激动的萧宴亭从轮椅上跌下来,为了发泄,附近盛开的花朵和如茵绿草被他扯了一地,看起来很是凌乱,一副惨/遭/蹂/躏的凄凉模样。

    而这样的动作对他的手腕无疑是个负担,于是此刻狼狈挣扎着坐在地上的男人,脸上的极度的愤怒,极度的崩溃和极度的疼痛混合在一起的扭曲神情。

    欣赏了片刻男主大人难得一见的狼狈后,九卿收敛表情走上去,将萧宴亭重新扶上轮椅,目光落在地上的凌乱后,眉头微皱,转身想要去找打扫的工具。

    “唐明歌说的,是不是真的?”沉默着任由她动作的萧宴亭却突然忍着疼痛伸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暗哑,带着压抑的暴怒和痛苦。

    “以我的全部发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比真金还真。”九卿在他面前蹲下身,望着他眼底难得一见的脆弱和仿佛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笑靥如花的说出让他彻底绝望的话。

    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萧宴亭整个人瘫在轮椅上,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因为牙关咬得太过用力,腮帮子变得坚硬,紧闭的眼角有泪水缓缓渗出。

    九卿从始至终保持着微笑,另一只手轻轻用力,一个一个的掰开了他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指头,甚至还掏出纸巾替他擦去泪水后,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花园。

    从始至终的优雅从容,却也因此而显得格外的冷漠,萧宴亭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坐在轮椅上,真的痛苦到了极致,反而连大声嘶吼都做不到。

    “终于可以离开了,”发出最后两条消息,九卿删除记录,拍了拍小贱谍:“我们该准备走了。”

    “娱乐头条:今日下午,退居幕后三年的奥斯卡影后盛夏途径文化大街时,被轻生跳楼者砸中,不幸身亡。消息传开,影后已经瘫痪两年的丈夫,萧家前掌舵者萧宴亭大受打击,陷入昏迷,医生判断,萧总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醒来时间未知。”

    国内唯一的奥斯卡影后意外身亡,绝对是轰动的大事,消息几乎是以光速通过各个渠道传开,全网哀悼,网上到处都是粉丝们留下的深情的真挚的悼词,往日里无处不在的黑粉也在这时候闭上了嘴巴,不再蹦哒。

    林沛望着娱乐频道的紧急新闻,打了马赛克的画面上还是隐约能够看出来九卿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身体,这个爱美了一辈子的女人,最终的离开却如此的不美观,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选择了这样的离开方法。

    敲门声响起,林沛关掉电视,收起了无所事事的态度,坐正了身形:“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的却是哭得双眼红肿的白茶,尽管如此,她却依旧尽力的保持冷静,漠然的与林沛对视,对她找自己过来一事充满了提防。

    “盛小姐生前曾留下遗嘱,若她有朝一日离开,明珠娱乐留给你。”林沛没有在意她的提防,推给她一份文件:“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阿玦虽然不是盛小姐的亲生儿子,却承蒙她照顾多年,方才得以健康成长,如今盛小姐离开,这些手续本该由萧总或阿玦来与你办理,然而萧总也发生了意外,阿玦年纪又小,我身为阿玦的生母,冒昧代替阿玦来与你做手续交接。”

    白茶很是意外的拿起桌上的文件,望着九卿那笔力遒劲的熟悉签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度流出,也不管是不是当着外人的面,蹲在地上哭到差点昏厥。

    林沛给她递了纸巾后,坐在转椅上,望着手机里的几条短信怔怔发呆。

    “刚刚忘了说,离开前给你的最后一个忠告,自古多情总被无情伤,身为时空管理总局的任务者,冷心冷情,是最基本的素养,无论对谁。”

    “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期待你未来在总局大放异彩的一天,要加油,别让我失望呀。”

    好半晌,林沛关掉短信,目光变得坚毅,也不管白茶还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拿过桌上的书开始翻阅。

    同样是时空管理总局的人,林沛知道九卿只是完成任务回了总局,因此面对盛夏的死亡,心底虽然也有点难过,却没有如白茶等人一般的崩溃。

    林沛的出身注定了并不会现代这些公司的管理,这几年才不得不迂回的从萧父萧母身上下功夫打萧氏的主意,而不是直接在商战中让萧家易主。

    九卿离开前,给林沛安排了满满的学习计划,只要她能认真执行,至少可以应付未来三分之一的现代背景的任务需求。

    至于她不擅长打理公司的致命伤,九卿也替她物色好了值得信任的人打理,林沛从旁协助他们的同时,还需要跟这些人偷师。

    和时空管理总局签订契约的时候,林沛就从总局boss口中知道,自己能够被总局发现并且契约,是因为九卿的推荐。

    对于改变了自己人生的九卿,林沛充满了感激,因此更不愿意让对方失望,克制住惫懒,抓紧所有的时间来完成学习计划。

    终有一天,在时空管理总局相逢时,她定要以最完美最强大的姿态,出现在对方眼前!而这时的林沛却不知道,她等待的重逢,此生再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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