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卿从梦境中疲惫的挣扎着醒来时, 无意识的侧头去看窗外,苏见欢很喜欢窗外那一片每逢夏季就蓬勃盛开的莲花, 因此做工精良的拔步床被特意挪到了窗户边。

    大概是为了通风, 又或者只是忘记了放下支着四扇织锦窗的支架,因此从九卿的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挺大的一块天空。

    那是夜色还未尽,黎明还未来的暗蓝色, 朦胧的光线纱一样将视线变得模糊和黯淡。

    鼻尖萦绕着莲花的清香,九卿慵懒的翻了个身,询问一旁的小贱谍:“我睡了多久?”

    身体依旧虚弱无力, 但至少她初来时连呼吸都艰难的窒息感已经褪去, 九卿相信, 身体恢复到这个程度,需要的时间绝对不会少。

    “一天两夜。”小贱谍极快速的报出时间, 看着九卿艰难的起身, 在屋子里缓慢的绕了一圈后,脸上浮现浅淡的疑惑和古怪。

    目光落在床尾处层层叠叠的幔帐之下,九卿蹙着眉走过去, 撩起这些手感顺滑颜色也极好看的幔帐,透着几分不正常苍白的手指拎起床角处的香包:“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苏见欢的房间布置得很有世家女儿闺阁气息,却与尽是大男人的少清派有种微妙的违和感,拔步床的四角都挂了很漂亮很精致的香包,浅淡的香气缭绕在屋子里, 很好闻的味道。

    香包里的香料更换得并不频繁, 几个看起来显出几分陈旧气息的香包其实到如今透出的香味已经很微弱了, 但被九卿拎起来的这个,却透出一股新鲜的草木香气。

    “你昏迷后的那天晚上,有个黑衣人闯了进来,更换了香包里的香料后就从水里离开了。”小贱谍刷的在空中拉出一道光屏,上面以1:1的比例投放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高大很健壮的年轻男人,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的黑色衣服清晰的勾勒出他流畅的线条,掩在衣服下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

    男人全身上下都被黑色布料严严实实的包裹住,裸露在外的唯有一双眼眸,眼窝很深,瞳仁是很少见却也很漂亮的冰绿色,冷冷淡淡的看过来,好看极了。

    “西域人?”九卿目光里露出来真切的疑惑,在床上坐下,捻着香包凑到鼻尖用力深吸一口气,清凉的味道让她整个呼吸道一凉,身体一轻,虚弱无力的感觉褪去不少。

    “看起来我们这位女主小姐姐,身上的秘密并不少啊。”九卿点了点下巴,拆开香包,一点一点仔细的检查着里面每一样看起来很普通的香料。

    都是很普通的材料,但选材却很讲究,处理的手法也一点都不普通,用特殊的药水炮制过,最终混合在一起,散出的味道对苏见欢体内的毒/素却有抑制作用,虽然不能治本,却能治标。

    “黑衣人进来后就只是更换了香包里的材料?”九卿将香料装进香包里,重新挂在了床角处,目光游走在屋子里,不无疑惑的开口问小贱谍。

    “是的,他的行动很匆忙,他在闯入少清进入这里之前,和秦朗正面遇上,大概是心有顾忌,虽然武功比秦朗还要略胜一筹,但却被秦朗所伤。”小贱谍收集情报的能力绝对一流:“后来整个少清都戒严,这里也被搜查过两次,他大概是担心给你惹来麻烦,只短暂停留后就离开了。”

    “他夜闯少清,除了来换了香料,还有什么其他动作吗?”

    “没有,他的目的很明确,从头至尾都是冲着这里来的。”小贱谍顿了顿,迟疑着补充了一句:“我感觉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似乎对少清很熟悉,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线,进来房间后也没有丝毫耽误,直奔主题。”

    “一个西域人冒着生命危险夜闯少清,就只是为了给苏见欢换上具有抑制毒/素作用的香料。”九卿神色古怪了一瞬:“该说不愧是小说世界,严格遵循男女主中总有一方身份疑云重重的定律吗?”

    “少清现在有什么动静?”眨了眨眼,九卿的注意力从那些暂时解不开的谜团上收回,放到了眼下的局势中。

    “谢素之和燕无忧去了墨家,想要请墨家的人来帮忙修补机关漏洞,秦朗和何锋、卫流玉每天晚上带着弟子巡逻,整个少清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紧张中。”

    褚臻年一共收了五个亲传弟子,大弟子秦朗,二弟子何锋,三弟子谢素之,四弟子燕无忧,五弟子卫流玉。五人年岁都不大,武功却不弱,江湖上有名的“少清五侠”。

    而这一次,因为有人夜闯少清,五大弟子都动了起来,别说那些普通弟子心底惶然,就是从小贱谍这里得到了消息的九卿都忍不住挑眉,为少清如今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短暂的沉吟后,九卿换了身衣服,起身推开了房门走出去,身为整个门派最弱最需要被保护的存在,苏见欢的居所无限靠近中心地带,被几位亲传师兄们的居所牢牢护在中间。

    房门外曲曲折折的木质栈桥在水面上延伸开,水面上摇曳盛开的红莲在黎明前黯淡的天光下愈发显得清艳绝伦,九卿也忍不住满目惊艳之色,慢慢的沿着栈桥往前走。

    这片区域是少清弟子们的居所,相对靠近湖心,夜间巡逻的重点都放在了相对外围的地方,也因此,九卿直到走出很远的距离,才遇上了第一个少清弟子。

    一拢明艳的红衣,白玉发冠将头发束起,发丝轻扬而下,靠在木栏上很专注的凝视着水面,侧脸笼罩在淡淡的天光中,精致而流畅的线条在整个人的姿态中显得冰冷而有些漫不经心。

    对方武功很好,远远的便听到了九卿走过来的动静,微微侧头望过去,一双黑曜石般深邃靡丽的眸子中映入那个纤弱的身影,短暂的愣怔后,惊喜的笑开了。

    “睡了这么久,小师妹你总算是醒了。”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还是可以被称作少年的年纪,五官精致宛若神作,眼尾沾染着潋滟的艳色,给人一种缱绻的惊艳,如妖魅惑,艳丽得不可方物。

    “五师兄,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九卿不情不愿的开口打招呼,姿势语态都别扭极了,目光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不得不说,褚臻年的几个弟子,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你这是睡糊涂了吧,现在天都快亮了,我已经起床准备去练武场了。”少年卫流玉却仿佛很受用很开心的样子,哈哈大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九卿的脑袋,语气调侃。

    苏见欢的身体压根不是习武的料子,虽然周围都是些武林高手,却连一招半式都没有学得,但是身为褚臻年千娇万宠的义女,她在少清却有着很高的地位。

    虽然与褚臻年没有师徒之名,然而为示亲近,褚臻年的几个亲传弟子都唤她小师妹,少清的寻常弟子见了她,则是唤一声“见欢师姐”。

    卫流玉是褚臻年几年前收的弟子,比苏见欢小了一岁,也是五个亲传弟子中唯一一个比苏见欢小的,于是自那以后,苏见欢每次唤他五师兄时,都格外的不情愿。

    九卿皱了皱眉,脑袋一歪避开了卫流玉的手,好看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甘的抗拒。于是卫流玉笑得更开心了,冲她摆摆手后,沿着栈桥往练武场那边走去,说不出的风流洒脱。

    九卿歪着脑袋打量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声音低哑尾音模糊的说了一句:“这个少清,秘密可真不少。”

    再次往卫流玉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九卿往相反方向的栈桥走去,却没有看到,快要走到转角处的卫流玉突然回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苏见欢性格很文静,往日里所穿的衣服也都是偏向浅色系,九卿如今身上穿的便是一件芽黄色掐云仙纹绫衫裙。夜风微冷,为免苏见欢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还特意披上了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羽缎斗篷。那一抹纤瘦的银白色,漫步在怒放的红莲中,惹眼极了。

    卫流玉唇角无意识的勾了勾,露出一个不带任何笑意的风流浅笑,收回的目光却平静无波,透出几分充满算计却不带恶意的思量,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住,很快转过转角,消失不见。

    辽远的天幕之下,西北边陲的飞花城,却已是旭日初升,从关外吹来的风中是沙漠独有的粗砺的味道,浩荡的晨风唤醒了沉睡的城池,又是一个岁月静好的平常的清晨。

    城门口附近的一家客栈里,困倦的小二坐在柜台后打盹,空荡荡的大堂里只有一个很年轻也很漂亮的女人在慢悠悠的喝着酒。

    在她附近已经东倒西歪着很多的空酒坛,可女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的醉意,拥有着雪白肤色的脸上也只是微微泛起一抹浅红,偶尔望向门外的目光带着霜雪般的冷冽,很清明的样子。

    城门口零零星星的出入着神色悠闲的百姓,女人于是收回目光,又拿了一坛酒,拍开封口,直接拎着酒坛子就往嘴里灌,姿势动作都豪迈潇洒极了。

    细细的透明的酒液顺着嘴角一路流过下颌与脖子,被她随手抹去,然后她将酒坛放下,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冷清模样,眉眼间却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嫌弃来。

    这酒液的味道比起她惯常喝的实在是差太多了,不够纯也不够浓郁,唯一的可取之处大概也就只有辣了,是边境特有的,如同混着黄沙鲜血般的粗糙和辛辣,一口下去便让人从胃里烧得全身都热起来。

    于是这位面无表情的江湖女子,便也勉强接受了这个味道,一坛又一坛喝得很是尽兴。再次灌了一口酒液,女人神色不变的将手中的空酒坛朝着刚刚从城门口进来的几个彪悍男人砸去。

    于是,等几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在半空中化为无数朝他们激射而去的酒坛碎片后,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抹雪亮的剑光。

    锋利,纯粹,雪白到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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