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赵佑离听闻“嗜血”后,一脸严肃地入宫去了。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夜里赵佑离很晚才离宫回府。

    深夜回府, 满园寂静。当他看见卧房内桌子上的一盏宫灯和几碟子点心, 还有一碗温热着的羊乳时,感觉自己的心在不知不觉间融化了。

    灯光虽已变得微弱, 但赵佑离却觉得这微光如明月照人一般透亮。

    饮了半碗羊乳,赵佑离吩咐顺全退下,自行滑着轮椅进入内室。

    幽暗的烛光里,只见纱帐里的人睡得正酣畅,看样子一时间是不会醒来, 他便独自去了浴房。简单梳洗更衣后,躺到了她身边。

    睡梦中的楚涵嫣像是有感觉似的,察觉到身边的温暖,主动的贴了过去。小小的头还时不时地拱拱蹭蹭,直到在他弯臂中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后,伸出小舌舔舔嘴唇,心满意足地继续睡着。

    她是舒服了, 可那个被蹭来蹭去, 蹭到冒火的人就十分不爽了。

    若不是知道她今日身心疲乏, 又正酣睡,赵佑离一定不忍着,拽她起来做点什么安抚自己。

    由于怀中有熟睡的佳人, 他即便不舒爽, 也不愿翻身惊动她, 更不想推开身侧软玉,只好逼着自己在疲惫中默念圣贤之著,直到眼皮打颤才不由得睡去。

    念了半夜圣贤书的赵佑离竟然比楚涵嫣醒得早,醒来一看,两人的位置竟有了变化。

    入睡前是她主动进了怀里,他搂着她睡。睡熟后,竟变成她背对着他,他由身后抱着她睡。

    入睡前后,她是枕头都是他的胳膊,他那只发酸发胀的胳膊。

    眼见外面天微亮,赵佑离想起昨日皇兄交代他的事,便轻轻地从她颈下抽出了手臂。

    “嘶。”

    还真是酸胀啊,赵佑离不由得抽气,真是还没遇到过这种事,不过这种感觉很好就是了。

    见没了‘枕头’的她,非但没醒,反而滚到了里侧趴在被子上,接着睡。

    还真是羡慕她的好眠,若不是时间不允许,他还真想躺回去搂住她一同睡。

    “左岸,去北镇府司。”

    ……………………

    北镇府司。

    “王爷。”

    大祁最年轻的锦衣卫副指挥使宇文默听人来报,宴王亲临北镇府司,放下手中信函出门迎接。

    “进去说话。”赵佑离见来人是他,屏退左右,只带了左岸一同与他进了暗室。

    三人进入北镇府司的暗室,待宇文默关上门后,赵佑离严肃的说出来意。

    “‘嗜血’重现了?”

    赵佑离的一句话,使一贯淡然的年轻指挥使瞠目,“消失十几年的东西出现了?”

    难怪昨夜皇上突然下令,命他查阅相关卷宗,收集‘嗜血’有关的所有消息。

    “司宇的女人昨日被发现中了‘嗜血’,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病情。”

    宇文默也算是他们的人,所有赵佑离对他并没瞒着。

    “这么多年,还是再出现了”宇文默年纪要比赵佑离小,但作为锦衣卫副指挥使,密档他是都看过的,十几年前的‘嗜血’案,始终如迷局一般,找不到幕后之人。

    柔妃死后,宫内再无一人中过‘嗜血’,这东西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没想到多年后经再次出现。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种毒,会就此消失于世,永不出现。

    没想到再次出现了,这次竟然还用在了江湖。

    只是这次幕后黑手,到底是针对江湖事还是朝堂事,现在谁也不敢下定论,只能进一步调查。

    “这事圣上有什么交代?”

    “提审詹子怡。”当年这东西就是从詹子怡的住处搜到的,找她问最直接。

    被发现的她,竟然供认不讳,半句也没为自己解释。可惜的是,她的嘴如同死河蚌,一直没撬开。由于没查到药的来源,所以早已暴毙多年的詹嫔娘娘,一直被羁押在北镇府司的密牢里。

    被带上来的那个老态龙钟的女人,哪里还能看出当年千娇百媚的邀宠之姿。

    “十年了,已经十年没人来看我了。”

    声音苍老,像用木棍在锈迹斑斑的生铁上划过一般,沙哑中带着尖锐。

    “詹子怡,詹嫔娘娘。”

    从她进门那刻,赵佑离便盯紧了她的眼睛,她说的每个字都要通过那双已带浊渍的眼眸。

    “詹嫔?当年的詹嫔早就死了,如今剩下了只是快死的詹婆子。”一身囚服的她看着透过不算明亮的光线,看着轮椅上的年轻人,“年轻人,你很面熟。”

    “才十年,你就不认得我,看来你是老了。”化成灰都能认出的人,竟然忘记了她曾经要害的人,真是可笑。

    “你到底是谁?还是自报家门吧。”詹子怡不屑地笑着,“老婆子不认得坐在轮椅上的废物,更加懒得猜。”

    “大胆,敢对王爷不敬,你信不信你还能再受一遍锦衣卫的酷刑。”

    宇文默刚刚任职不久,对锦衣卫的往事只能在案卷中了解。他昨夜奉命入宫,皇帝交代他回去查阅卷宗,辅助宴王。

    提到锦衣卫的酷刑,十年前詹子怡已是死里逃生,实在不想再受一次,于是认真地看着赵佑离,“确实很面熟,只不过老婆子十年没见过外人了,记不得了。”

    被囚在北镇府司,终年不见外界,与世隔绝。除了每日有哑巴老头负责送饭,和牢房里的虫蚁外,她真的是十年没见过人了。

    不认得!才十年就不认得!

    赵佑离嗤笑道:“你害过的人,你都不记得?应该是不敢记得吧。因为怕到了阴曹地府后再见后,抵不住良心的挞伐吧。”

    “我害过的?我婆子害过的人多了,难道还会怕被恶鬼索命吗?”詹子怡大概是关了太久,声音都带着一丝丝阴森了,“年轻人,你说谎也要拿出证据,死伤在我手上的女人不少,孩子也有几个,但你这个年纪的男子,我可没下过手。”

    “没下过手?”赵佑离狠狠地瞪着她,从牙缝里发出:“你是没来得及,不,应该说你下错了手才对。”

    詹子怡一听下错手,不屑一顾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瞳孔一缩,瞪着他:“你是赵佑离?”

    “看来是真没认出来,也对,时间太久了。”赵佑离讪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我吧。”

    “真是你……哈哈……算是你命不该绝,老天都不收你,让蠢货替你去死。”她就没想伤害柔妃,是她自己拿起的那杯沾了‘嗜血’的酒,怨不得任何人。

    “住口!柔妃嫂嫂岂是你能评价的,她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温柔贤淑。而你,不过装出来的假货罢了。”赵佑离愤恨道。

    当初她的目标是他,药也是下在了给他的酒杯中。没想到太监送错了人,鸩~酒被柔妃误用了。

    赵佑离是被皇后和柔妃共同照顾长大的,对待这两位犹如生母。后来查出柔妃是误饮了他的酒,才中毒而亡,一度使他极其自责。

    自那时起,赵佑离便立誓,一定找机会将‘嗜血’和它身后的一众人全部翻出来,统统关起来,免得他们再害人。

    “不是我命不该绝,而是老天看不过眼,亮出了你们的恶行。”她入潜邸多年,为的就是向赵氏报仇。

    “老天?老天要是有眼,怎么会让你们得逞,怎么会还得我们全族颠沛流离?”詹子怡也算是出自大家,受过良好的闺训,且詹家与赵氏皇族并无纠葛,她为何一直咬住不放呢。

    几经追查,终于查出詹子怡一家是前朝余孽,灭国后,化姓为詹,全族为报国仇伺机而动。

    “成王败寇,你来这里,总不会是找我叙旧吧。”詹子怡抬眼看了看赵佑离,蔑视道:“若真是这样,我与你可没什么话说。”

    赵佑离也不想再与她废话,直接问她:“我问你,‘嗜血’你是从哪得来的?”

    “‘嗜血’?”詹子怡淤浊的眼睛闪过一阵狂热,“‘嗜血’重现了?哈哈,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王爷,这?”

    詹子怡听到‘嗜血’后,便陷入了自我封闭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詹子怡,自入王府以来,一不争宠,二不结怨。最好的人缘,最优雅的气质,就连府内那几个善妒的侧妃良妾,也从未难为过她,各个夸她。

    事发之后,所有人包括当事人,没有人相信她是凶手,甚至还帮她喊冤。直到在她卧房里发现密室,找到了残存的‘嗜血’。

    当年就一个字不肯说,如今更是不会开口的。

    那时候为了威胁她,逼破她开口,圣上几乎是拿了她全家做筹码,逼她坦白。谁曾想整个詹家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京城。

    “让她清醒清醒。”

    一身飞鱼服的宇文默亲自倒了一大碗冰水,泼到她脸上。

    冰水顺面部滑下,淋湿了身上刚换的囚衣。

    “清醒了吗?”

    “你们在害怕,赵氏皇族的胆子一代不如一代,小小的药粉,竟然害怕了。”詹子怡一阵大笑,“你们赵家的命数也快尽了。”

    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停住笑声的赵佑离逼问她:“说,谁回来了?”

    “不用问了,十年前我都没说过,你觉得苦熬了十年的我,会告诉你吗?”詹子怡依旧嘴硬,不吭说实话。

    “为了你自己,你自然是不会说的,但若是为了当年你冒险送走的那个孩子呢?你还是会嘴硬吗?”赵佑离向左岸吩咐去拿那个孩子的消息。

    孩子!他们找到了孩子!

    詹子怡瞳孔放大,大惊失色:“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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