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萱之并没有听从张氏的意思, 在忠诚伯府小住几日。

    当然她心里也想与自己母亲多亲近一些,只是张氏病着,自己又与陆荆之不对付,若是留在忠诚伯府, 还不知有多少事情要闹腾。

    她倒是不怕和陆荆之撕扯,但却还是不想张氏为着这样的事情操心。

    张氏到底是心疼女儿的,见陆萱之不愿意留下来,便还是拉着她说了说管家后宅中的事情。

    “对下人呢, 是要恩威并用。”张氏把自己多年管家的心得一一说给陆萱之听, “你身边的颂玉颂珠这些丫头们,都是可用的,须得培养一两个心腹, 这样底下的人才能真的被你收服了。”顿了顿,她轻咳了两声,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又接着道, “对上头, 你既然与你婆婆不对付, 陈家又是老太太还管着一大家子的事情,你索性就事事去请教你们老太太。”

    “管家也不过那么些事情……倒是不必麻烦老太太……”陆萱之有些并不同意张氏的话了。

    “不管事情简单还是不简单,你凡事都去请示一二。”张氏肯定地说道, “这样陈家老太太会觉得你知道分寸, 也会对你更放心。”看着陆萱之, 张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又叹道,“便拿着我们家的事情来说,你在我跟前时候,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我自然觉得你是千好万好,无可挑剔;可换了你嫂子在我跟前,若她不多请示我一二,擅自做主,我便会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道理都是一样的。”

    陆萱之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张氏的确说得有理。

    “这些话若掰碎了说出来,都不太中听。”张氏自嘲地笑了笑,“我想着你在别人家做媳妇时候一定会有诸多刁难,将心比心,想想龚氏,便想对她也好一些——可毕竟不是亲生女儿,毕竟又隔着一层,哪怕想亲近,也是不能的。”

    陆萱之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张氏,忽然问道:“那嫂子对母亲好不好?她对你,可是孝顺的?”

    张氏轻轻地笑了一声,道:“婆媳之间,能过得去便算了,哪里真的会有亲如母女的呢?”

    听着这话,陆萱之又想到之前与陆荆之争吵的时候带出的关于龚氏的那几句话,心中也有了分数——大约这龚氏对张氏也不算特别好,或者面子上也只是过得去,但拿捏住了陆荆之,那便就是在忠诚伯府脚跟站稳,不用惊慌了。

    陆萱之一时间有些怔忡,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

    陪着张氏用过了午饭,然后便张氏道别。

    离开了忠诚伯府之后,陆萱之坐在马车上,许久没有说话。

    颂玉小心问道:“姑娘,这会儿我们回侯府吗?”

    陆萱之猛地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外面,马车正在不紧不慢地前行,显然是因为没有得到她的吩咐,这会儿也不知道应当去哪里。

    她还不想回去安平侯府。

    轻叹了一声,陆萱之抿了抿嘴唇,道:“去南安侯府,我要去看看慧姐姐。”

    颂玉应了下来,便吩咐了车夫,调转方向往南安侯府去了。

    .

    沈慧听说陆萱之来了的时候正在给家里的管家娘子吩咐事情,她惊讶了一下,便先打发了那几个管家娘子下去,然后换了一身衣裳,便去门口亲自把陆萱之给迎了进来。

    “是我来得突然了。”陆萱之见到沈慧,便先开口笑了起来,“说不速之客,便是我这样的了。”

    沈慧也笑起来,亲亲热热地挽了陆萱之的胳膊,道:“我正好得了一套弓箭,原想着下次见你的时候送给你,你今天来了,正好就自己带回去。”

    “那我便是来得巧了,正好还能得一套弓箭。”陆萱之顺着沈慧的话往下说,姐妹俩便说说笑笑进去了厅中。

    厅中的案几上还有账簿之类的东西没有收拾,陆萱之一眼就看到,面上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我过来,便打扰慧姐姐理事了。”

    “也不过是些小事。”沈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边命人把这些账簿收起来,一边又让人给陆萱之上了茶,“你过来,我正好也有个借口把这些事情给打发了,省得他们为了丁点小事情就在我这里夹缠不清。”顿了顿,她又笑问道,“你今天怎么会过来?平日里不是说你家太太管得严,出门便爱问东问西么?”

    陆萱之从丫鬟手里接了茶盏,又抿了一口,道:“早上回了一趟忠诚伯府,中午陪着母亲用了饭,这会儿也不想回去,便冒冒失失过来找你了……”

    沈慧一听这话,便察觉到陆萱之心中有事,便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们都退出去,然后才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那……那哪里就说明一定有事了……”陆萱之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了。

    “你有事没事,一说话我就知道。”沈慧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挨着陆萱之坐下了,“是你家太太又做了什么?你回去和姨母说了,姨母没帮你撑腰么?”

    陆萱之不想说陈家还有耿氏的事情,于是避重就轻,只道:“母亲病了,我之前也不知道,这次回去就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母亲倒是想留我多住几日,我想着母亲身体不好,我又和我哥不对付,便没有答应。”

    “上回我打发人去忠诚伯府送东西的时候,还说姨母身体好着呢?”沈慧眉头微微皱了皱,“这病……应当不要紧吧?”

    “无妨,只是风寒没有好全,太医也说再保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陆萱之道,“不过母亲病着,我留在伯府总也不好……”

    “那你和表哥……?”沈慧总是十分敏锐,总能抓住陆萱之话语中被她想一笔带过去的关键,“从前没听说你和表哥之间有什么矛盾,这次怎么又不对付了?”

    “不还是监生那事情……”陆萱之叹了口气,把自己和陆荆之之间的争吵简单说了说,又忍不住提了提自己与陈逸春之间那些矛盾,最后道,“大概……大概我哥也没真的觉得我这个妹妹有多重要,他看中的只不过是陈家能弄到监生的名额吧……”

    沈慧也跟着叹了一声,道:“罢了,若他真的这么想,你以后也就和他不远不近相处便是了,也费不着用太多心思,就如同普通亲戚对待足矣。”

    陆萱之点了点头——这话是张氏不会说的,唯有沈慧也的确是与她站在同一边,才敢这么直接说出口了。

    沈慧看着陆萱之,又道:“所以,我猜你和陈三郎之间肯定还发生了一些什么,否则你今天不会突然回伯府去的。”

    陆萱之低着头,过了好半晌,正想着要不要把甄氏的事情说给沈慧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还有一个娇嗲得有些尖锐的女声夹杂其中。那女声声音极高,几乎都听得陆萱之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臂,然后看向了门口,便见一个穿着粉红衣裙大腹便便身怀六甲的女人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出现了。

    “我来见大奶奶,你们拦着做什么?”那女人眉头紧皱,一手捧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腰,但却还有余力用脚踹了旁边跪着的一个小丫头。

    陆萱之顿时有些傻眼,她看向了沈慧,只见沈慧面上神色是冷漠的。

    那女人娇娇柔柔地看向了厅中,一下子就看见了陆萱之,然后发出了一声矫揉做作的笑:“原来奶奶这里有客人呢!是我来得不巧了!”

    “既然不巧,就回去吧!”沈慧冷淡地看了那女人一眼。

    那女人留意看了看陆萱之,却并不走开,口中道:“太太说了这个月开始每日要给我一碗燕窝补身子,可今日都没有送到我那里去!我去问那些贱人,她们却说是奶奶吩咐了不要送,我自然只好来找奶奶要个说法了!”

    沈慧轻嗤了一声,道:“太太今日说了,库房燕窝要供着老侯爷用,现在没剩多少,已经吩咐了人出去采买,什么时候采买回来,什么时候便给你送去。”

    那女人哼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奶奶嫉妒我,所以故意克扣我呢!”

    沈慧看着那女人,似笑非笑:“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看见我要恭敬行礼?身上一辈子穿着粉红和大红无缘?生下来的孩儿喊我母亲只能喊你姨娘?”

    那女人听着这话,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气得摸着肚子的那只手都开始发抖了:“你……你……”

    “退下吧!白姨娘!”沈慧不再看她,只命外面丫鬟好生送她走。

    陆萱之在一旁已经傻了眼,看着那白姨娘走了,才茫茫然转头看向了沈慧:“这……你……章、表姐夫、他……他什么时候有个姨娘……”

    沈慧面色微微难看了一瞬,抿了抿嘴唇,又叹了口气:“我一进门,这女人就在。”

    “可……可……”陆萱之只觉得脑子里面一片嗡嗡,她曾经还以为章彦青是良配,并且之前看到沈慧的时候,她那样自然,过得也那么好……她几乎都以为沈慧一定过的是神仙眷侣的日子了,但现在这个白姨娘……

    “这女人,是章彦青的一生挚爱。”沈慧的语气有些嘲讽,“不过可惜得很,这女人身份地位没一样拿得出手,章彦青想娶她,那是不可能的了。”顿了顿,她嘴边溢出一声冷笑,“不过男人么,总是又想要体面,又想要真爱,他和太太就一起想了个法子,一边想要体面,然后再让那个体面给真爱一个名分,两全其美了。”

    “娘娘给你指婚的时候……是说章彦青房中没有人的……”陆萱之觉得自己的话语是无力的,“他、他这不是欺君吗……”

    “的确没人。”沈慧自嘲地笑起来,“她的名分,乃是我新婚第二日亲自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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