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防盗,或者补全比例, 或者耐心等待  这段路并不长, 陆萱之却觉得走得疲惫。

    她在回想韩六娘的话。

    虽然韩六娘向来讨厌得很, 但这种事情上,她也犯不着撒谎。

    哪怕往深了想, 往阴谋诡计那边疯狂深入, 说韩六娘想挑拨她和沈慧之间的关系, 那也并不太可能——没人知道她喜欢章彦青, 自然也没人会知道她听到那消息时候内心的翻江倒海。

    .

    走到了有树荫的地方, 陆萱之略站了站,向身边宫人道:“我在这里略歇一会儿, 方才阳光照得晃眼,这会儿看什么都眼花缭乱的。”

    宫人和善笑道:“姑娘在这里歇会儿,奴婢给姑娘扇会儿风, 稍微缓一缓。”

    陆萱之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拿着帕子按了按额头鬓角,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美人靠。

    “方才这边晒了一上午, 这美人靠上热气重,姑娘哪怕累了, 也还是稍站一会儿,等会进去殿中,便又凉爽又能好好休息。”宫人一边给她打着扇子, 一边笑着劝道。

    陆萱之自然也不会驳了她的意思, 便笑了笑, 又揉了揉眉心,道:“这便回去吧,还是里头凉快。”

    于是宫人也笑了起来,一边打着扇子,一边便与陆萱之一起往侧殿去了。

    .

    进到偏殿,陆萱之便看到了沈慧。

    沈慧已经没有再在贵妃身边,她退到了旁边,嘴边噙着笑,正专注地看着其他人围着贵妃说笑。

    她脚步顿了顿,心中闪过了一些荒谬情绪,还是规规矩矩走过去坐了。

    倒是贵妃看到了陆萱之,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口中还笑道:“方才一晃眼就没见着你,你跑到外面去,倒也不怕热?”

    既然贵妃发话,两边的人便默契地让开了位置,让陆萱之走到了贵妃面前去。陆萱之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慧,然后才在贵妃身旁坐了,道:“方才贪嘴,喝太多酸梅汤,又吃了好些果子。”

    “都是大姑娘了,还跟孩子似的。”贵妃慈爱地笑着摸了摸陆萱之的脑袋,“好好在这边坐着凉快凉快。”顿了顿,她又道,“慧姐儿亲事是说定了,还有你呢——”

    听着这话,陆萱之忽然有些尴尬,脸上都有些发烧,正不知要说什么的时候,旁边沈慧开口笑道:“娘娘可别忘了我们这儿哪个不想着博个体面,让娘娘亲自说门亲事呢?”

    贵妃笑着看了沈慧一眼,又扫了一眼面前这些花枝招展的贵女们,道:“本宫倒是有心,只是也怕好心做了坏事,你们若是想求个指婚的体面,只管悄悄儿和本宫说了,本宫便替你们去圣上那儿求个赐婚的旨意。”

    “娘娘金口玉言,可不能作假呢!”听着贵妃的话,便有人甜甜地附和起来,“娘娘眼光向来好的,娘娘要是乐意开口,谁会不愿意?”

    贵妃笑道:“本宫虽然好心,但这婚姻之事乃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尤其世上女子不易,更加要谨慎一些。”

    陆萱之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又看了一眼沈慧,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

    沈慧见陆萱之看自己,便也看向了她,目光中似乎有些不解。

    这边贵妃倒也看到她们姐妹俩这眉来眼去,于是笑道:“瞧着你们姐妹有体己话想说,那便自个儿去玩吧,不必拘在我身边的。”

    陆萱之愣了愣,还没想到如何反应,那边沈慧就已经起了身,笑吟吟地应了贵妃的话,走过来拉了她,便往侧殿的另一边去了。

    其他人倒是乐得她们姐妹俩没在贵妃旁边,脸上甚至显露出了几分喜悦。

    .

    被沈慧拉着到了侧殿的另一边,陆萱之有些纠结地低了头,好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沈慧温声问道,“方才不是出去更衣?难道是月事来了没有替换的小衣裳?娘娘这边应当备着有,你且等等,我让人去要一些,就说是我要用的——”

    陆萱之听着这话,脸一红,急忙拉住了沈慧:“并非如此……”

    “那是?”沈慧担忧地看着陆萱之,“方才你那心事重重的样子,恐怕娘娘也看出来的。还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了?方才韩六娘也出去了,是不是她又招惹你了?”

    “我……”陆萱之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她看着沈慧,忽然之间感觉许多话想说都说不出口。

    .

    沈慧并不知道她喜欢章彦青。

    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沈慧接受了这个指婚。

    .

    “我……听、听韩六娘说娘娘给你指婚了……”支吾了许久,陆萱之低低地开了口,又并不敢抬头去看沈慧。

    沈慧笑了笑,又是一叹,道:“是啊,指了南安侯章家。你也是知道的……我虽说是出身国公府,我父亲毕竟不是袭爵的人,大伯与我父亲关系也不太好,如今因着老太太还在才没分家,这国公府的名头,也不过是个虚名。”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贵妃的方向,语气中有些苦涩,“我娘早早没了,虽然有个嫡女的名头,但太太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呢,若不是娘娘心善,还记着我,也不知要被太太嫁到哪里去。”

    陆萱之静默了下来,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倒是让你听这些烦心事。”沈慧温和地笑了起来,又伸手拍了拍陆萱之,“成亲也不是坏事,至少嫁人了,或许还能博个当家作主呢!”

    “我……有些舍不得。”许多话在陆萱之喉咙里面滚动着,最后只有这么一句,被她说出口来,“那我们……我们不就分开了吗……”

    “你这就说的孩子话了。”沈慧笑,“南安侯不也在京城?又不是嫁去了山高水远的地方,将来都不能见面了。将来说不定见面时候更多呢!成亲了,毕竟多了许多便利,出门都方便一些,或许还能常常去你家找你呢——若你也成亲了,那能一起玩耍的时候就更多了。”

    “是吗……”陆萱之讷讷地说着,情不自禁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了窗户外面。

    窗外一片树荫,绿意盎然。

    “再晚些时候要打马球,我们俩还是一起吧?”沈慧伸手拍了拍陆萱之的脑袋,“圣上也会来看我们打马球,还是和上几次一样,我们女娘们一队,那些郎君们一队。”

    陆萱之眨了眨眼睛,忍住了想叹气的冲动,强笑道:“那当然我们还是一起了。”

    .

    马球是贵妃喜欢看的,连带着今上也对马球多有喜爱。

    有了今上和贵妃的喜爱,于是京中便一直有玩马球的风气,尤其世家大族中,无论男女,都对马球有所涉猎。

    快近傍晚的时候,贵妃便带着一众贵女们从含春殿移驾到了泰兴楼。

    贵妃和今上坐在了楼上,其他要打马球的人,便各自去更换行头然后准备上场了。

    陆萱之和沈慧一起去换了打马球的轻便衣裳,一前一后拿着马球杆到马厩去牵自己的马,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今天有公主一起来带着打吗?”陆萱之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马球场的另一边,“我瞧着皇子还是六皇子八皇子,然后就是京中的一些少年郎君。”

    “说是五公主和她伴读也会一起来。”沈慧回头看了陆萱之一眼,抬手给她理了理头上的帽子,“都戴歪了,方才没照镜子?”

    “可能是系太松了,走着走着就歪了。”陆萱之把马球杆挂在胳膊上,然后动手把头上的帽子紧了紧,“有公主在还好了,不过我们也没赢过皇子他们那队,觉得有些没意思。”

    “只不过是玩乐而已。”沈慧笑了笑,“总比在家里呆着闲着没事做好,打打马球,还能松快一下。”

    “我们俩会玩,公主会玩,但韩六娘她们又玩得不精,球都拿不住的。”陆萱之哼了一声,“每次都输在她们那边,仿佛看着男人就不会骑马了一样。”

    “哪里这么夸张了?”沈慧安抚地拍了拍陆萱之的肩膀,“不过是玩乐,也不必太当真了。”

    “好吧……”陆萱之忍不住叹了一声,而此时此刻,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叹气了。

    .

    为了这总也赢不了的马球比赛。

    或者是为了沈慧和章彦青已经板上钉钉的婚事。

    .

    和沈慧一起牵了自己的马,陆萱之不耐烦牵着马走,便直接翻身上马朝着球场跑了过去。

    临近傍晚,天边有瑰丽的红霞,刺目的阳光在此刻都变得柔和起来。

    陆萱之把沈慧甩在了身后,也没去理会沈慧提醒她要小心的叮嘱,在风中,她如释重负一般地吐出了憋闷了许久的一口气。

    至少在此刻,这一场注定会输的比赛,能让她忘掉那些烦闷的事情,能让她暂时把心中的郁结发泄一二。

    这么想着,她催动身下的马跑得更快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韩六娘的一声惊呼,有什么从她耳边刷过去!

    下意识俯下身子趴在马背上,身下的马也开始不受控制。

    陆萱之眉头一紧,先贴服马背,防止自己被马甩下去,然后手中拉好缰绳,以免马直接冲着今上和贵妃跑过去,用尽全力只控制着马绕着球场跑圈——

    场边骚动起来,而陆萱之根本无法分心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竭尽全力绕着球场跑圈,努力让身下的马儿重新安静驯服下来。

    她都快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终于旁边有个高大的身影同样骑着马靠近过来,她分不出更多的注意力去看旁边的人,只听到那人说了一声“放手”。

    她松开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从马背上被捞起来,然后毫无形象地被放在了那人的身前。

    一身冷汗。

    陆萱之觉得自己手脚都是软的。

    .

    .

    .

    端得是体面,圣上亲自下旨,皇后贵妃添妆,在亲迎的当日,还有皇子到场观礼。

    一切都让人艳羡,一切都让人感觉到圆满。

    都说陆萱之的运气好极了,竟然遇到陈逸春这样的痴心儿郎,这样大手笔给了这样多的体面。

    还有说陆萱之是捡到了大便宜,如陈逸春这样的人才,京中哪个未嫁女不是虎视眈眈?偏偏就是她最后心满意足嫁了。

    甚至还有人说,这全是因为宫里面张贵妃的缘故,否则陆萱之是绝对不可能嫁到安平侯府的。

    众说纷纭,也不过是多数人的羡慕。

    对陆萱之来说,这一桩婚事终于落到实处,心里面却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当然了,也有一切忐忑,也有一些不安,只是却没有太多的期待。

    事实上,当所有人都告诉你应当如此,而你自己却没有选择机会的时候,最后依照旁人的要求做出的决定,多半也都会有这种寡淡和冷漠的旁观感。

    当然,这些心思陆萱之不会说,她很明白自己应当做的是什么,不应当做的是什么。

    既然要嫁、并且已经嫁了,那便好好过日子就是。

    在出嫁前一晚,张氏已经对她说了许许多多关于嫁人之后应当做的事情,陆萱之一一听过,也认真记下来。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在确定要成亲之后,她的身份已经开始发生变化,这样的变化也不知是好还是坏,但却只能接受,无法反抗。

    .

    清晨,天刚蒙蒙亮,微光从透过厚厚的窗户,让满目喜色的房间脱离了夜晚的阴暗。

    烛台上,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了厚厚的红色的蜡泪,堆积在烛台上,凝固成了奇妙的样子。

    屋子里面有淡淡的香味,并不浓烈。大红的床帐此刻还是垂下的,那厚厚的帐子后面一片安静——床边的衣架上,整齐地搭着红色的衣衫;床下的脚踏上,两双鞋子也是整齐摆放。

    屋子外面,开始有人走路时候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属于安平侯府的忙碌早晨,已经开始了。

    .

    陆萱之睁开眼睛的时候,先被旁边有人吓了一跳,差点儿尖叫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了是陈逸春,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成亲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她伸手撩开了帐子往外看,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下人。

    一旁的陈逸春被陆萱之的动作惊醒,倒是十分熟稔地揽起了陆萱之的腰肢,嘟哝道:“时辰还早,还不用起来。”

    陆萱之有些尴尬地推开了陈逸春,道:“早起不是要给老太爷、老太太,还有老爷、太太见面,然后还要见家里人么?”

    陈逸春不依不饶地继续揽着陆萱之,道:“那也还早,现在天还早呢,时辰到了,他们会进来喊咱们俩的。”

    陆萱之有些犹豫:“这样总不好吧?”

    说了一会儿话,陈逸春已经没了睡意,他看向了陆萱之,嬉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现在都是一家人了,难道还要那么生疏?你只管和我一样就是了。”

    陆萱之听着这话,眉头微微皱了皱,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有丫鬟在外面敲门了。

    “三爷,三奶奶,奴婢们进来了。”是颂玉的声音。

    陈逸春轻笑了一声:“原来是真的已经不早了,那便起身吧!”

    陆萱之看了一眼陈逸春,只向外面扬了声:“你们进来吧!”

    .

    颂玉带着四五个丫鬟进到了屋子里面,手里捧着衣裳首饰等物,一行人先上前来把床帐卷起,然后又扶着陆萱之和陈逸春起身,接着又说起了吉祥的话语。

    陈逸春笑嘻嘻道:“你们嘴甜,今儿全都有赏!”

    陆萱之也跟着笑了笑,然后便只与颂玉一起先去洗漱换衣。

    有了丫鬟进来打扫,屋子里面顿时也就热闹起来了。

    陆萱之换了衣裳,又梳了头发,对着镜子涂脂抹粉的时候,陈逸春便凑了过来。

    男子在衣着上向来比女人要轻便,他已经是完全收拾停当了,这会儿便笑道:“我来替你画眉如何?从前不还有诗说,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我来替你画一画,倒是省掉你问我好不好了!”

    陆萱之抿嘴笑了笑,便也就让颂玉把黛螺递到了陈逸春手中:“那便请三郎来画就是。”

    陈逸春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了黛螺,兴致勃勃问道:“那画个什么呢?柳叶眉,如何?我觉得你画柳眉一定好看。”

    “三郎想画什么样,那便画什么样。”陆萱之道。

    .

    这边画眉梳妆,一旁丫鬟婆子们捂着嘴一边笑一边看,面上的神色倒是各有不同。

    .

    妆扮完毕了,正好也天色大亮,该是要去给陈家的长辈请安的时候。陆萱之便与陈逸春一起从陈逸春住的绿竹院出来,先往东院的正院去了。

    .

    .

    与忠诚伯府类似,陈家也是分了正院,还有各房住的东西南院,各房中,又各自给每个主子分了独立的院子。

    不过陈家人口比陆家要多得多,安平侯陈牍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各自成亲生子,接着孙子辈又有嫁娶,这么一大家子人全在侯府里面,便可想而知这热闹情景了。

    .

    陆萱之与陈逸春进到东院正房的时候,陈逸春的母亲耿氏与父亲陈鹤已经在正堂中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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