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杜若转头看去, 不觉眉头暗皱。
是柯灵安。
开拍第一天柯灵安就将她的面纱摘下这事，已经留给杜若非常不好的印象。后来柯灵安又一再争论拥抱戏的事, 这种种表现给杜若一种感觉：他非常想拍拥抱戏份。
这感觉十分不好, 不过杜若姑且当做自作多情，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的。而且这些天以来的观察，柯灵安是个空调暖男，谁都会关照一下, 不管男性女性。对女性, 更是充分展示绅士风度, 无时无刻不温柔体贴。所以, 他的风评很好，对杜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好像一切只是杜若的错觉，但杜若对他还是敬而远之，能不接触, 尽量不接触。
这么久了，还以为他知难而退了，怎么现在又找上来了？
“柯前辈。”杜若恭敬地叫了一声，眉目间的提防丝毫没有隐藏。
这神色看得柯灵安一阵黯然, 他温和地笑了, 声音温润：“对不起，唐突了, 明天剧组放假, 但是晚上就会回来拍戏, 时间不多不少的, 所以剧组决定去附近的农家乐玩一玩。最近江南地区的大闸蟹上市了，我们都约好了，霍导也去，你去不去？”
大闸蟹？杜若摇了摇头：“谢谢柯前辈的好意，我体质偏寒，不大适合吃螃蟹。你们去吧，我就算了。”
柯灵安还想开口，杜若已将包包拿在手上，说：“我的助理有事找我，对不起了，柯前辈。”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走了。
柯灵安一见她要离开，竟然急了，脱口而出问道：“你拒绝我们的邀请，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道具师？”
杜若脚步一顿，想了一想才明白他说的道具师是郁森泽。
怎么又是这个？难道剧组真的快把绯闻传遍了？
别传了吧诸位！聂总可是对郁总的一切都了若指掌的，万一这话穿到聂总耳朵里，聂总以为她胆大包天竟敢跟他抢男人，她岂不是刚挣脱一个死亡debuff又被死亡警告？
杜若不得不解释：“柯前辈，我和阿泽只是普通朋友，你怎么会相信这种无聊八卦？明智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无中生有的言论吧？”
“是吗？”柯灵安忽然像变戏法一样取出一个绒布盒子，递到她面前。
杜若微愣，眉头皱起，问道：“柯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礼物。”柯灵安将绒布盒打开，里边竟然是一条项链。铂金的细链子，底下一个水滴状的翡翠吊坠，翡翠的颜色非常正，水头很好，一看就知道名贵程度。
“我……”
“你不能拒绝。”柯灵安半开玩笑地打断她的话，嘴角含着温谦的笑。“开机仪式那天我将你的面纱摘了，你很生气吧？这几天都不理我，我看着心里怪不舒服的，总觉得对不起你。所以，这是赔礼。另外，我在圈子里有个称号，叫小师弟。因为大家赏脸，基本是三大影视学院出来的，都将我当做同门。你是央戏出来的，比我晚几年，叫我一声师兄也是可以的。一个道具师朋友送首饰给你，你痛快地收了，还收了一件又一件，我这个师兄给你礼物兼赔礼，你可不能不收啊！”
一番话，又是软的道歉，假装低姿态，又是硬的，摆出师兄这个身份。一般女孩子面对这种软胁迫，估计已经不知所措了，找不到借口拒绝，只能勉强自己接受。而接受了一次，他以后就会找各式各样的理由将东西塞过来。
所以，杜若不想找理由，直接就拒绝了。“柯前辈客气了，道歉的诚意我收到了，咱们这一页就揭过了。至于礼物，你带走吧，我不收。”
柯灵安没想到自己煞费苦心一段话，她竟然还拒绝了，不禁错愕：“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不想收，就这样。”杜若说着转身就离开。
“那为什么你收下阿泽的东西？”柯灵安不放弃地追问。
“因为我高兴，我喜欢，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充分吗？”杜若回身微笑，“柯前辈，大家都说你这个人最温柔体贴了，你不会为了消除心里的愧疚，强迫我收下不喜欢的东西吧？”
柯灵安登时说不出话来了，这小丫头，竟然反将了他一军！
“天色不早了，柯前辈，再见。”杜若挥手，“哦，如果你出不起这个项链的钱，又退不了，那就跟我助理报销一下，我助理会付款并且转卖二手的。”
语罢长腿一迈，大步走了。
这个……柯灵安原地站了片刻，看她的身影渐渐远去，一开始紧紧咬着牙根，片刻后，又松开了。
这个小丫头，有趣得很。
他的目光渐渐转为感兴趣，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脚步又是一顿。
一个人影从片场另一边走了出来，跟杜若打了招呼，杜若便几步走到他身边。
柯灵安的眼神登时一暗：是那个道具师！
前后距离不过十几米，他的眼神，杜若和郁森泽都看得清楚，但是两人对望了一眼，默契地转身并肩离开了，没搭理柯灵安。只是走出片场之后，郁森泽忽然笑了一声，评价道：“那翡翠的水头很好。”
“水头再好，我也不敢收，惹祸上身。”杜若应道。正好一阵夜风吹来，她的发乱了，杜若伸手将头发顺到耳后。因为抬手的动作，露出她纤巧精致的腕骨，和腕骨上的银镯子。
郁森泽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她的腕骨吸引了，忽然问道：“那我送的东西呢？你不怕惹祸上身吗？”
他话中的意思，似乎有另有深意？杜若眨了一下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是剧组最近的传言。”郁森泽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她的装傻，“剧组都说，你这个无情的薄幸冤家，玩弄我这个手艺师傅的感情，骗我首饰，骗我对你好。我一腔真心对你，你却一心嫁入豪门，只是将我的真心揉在手心玩弄罢了！”
他把话说得似真似假，中间流露出一丝半丝真实情绪，把杜若听得个心惊肉跳，差点没吓死。她脸色瞬间就僵住了，呵呵干笑两声，说：“你心里明明就不是这么想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很清楚的不是吗？”
郁森泽反问道：“我该清楚什么？”
这……杜若小心地看了周围一眼，确定没什么人，才小声说：“郁总，我会好好实践聂总的交代，乖乖做你的模特的。”
所以，她接受他的东西，夸他做的东西，只是因为“聂总”的交代？只是为了报答“聂总”将她带进AS酒店？仅此而已？
郁森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表情凝固了一秒，忽然笑了。
这一笑差点将杜若的魂魄都吓飞了，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郁森泽登时喝道：“慢点！”伸手便抓住了她的肩头。
杜若惊慌之下竟然没有躲开，下意识地听他的话，站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原来她身后是一家咖啡厅，外墙围起来，种着各色植物，她差点就撞到植物的篱笆上了。
“谢谢……”杜若说着，目光忽然一凝，眉目间的惊恐瞬间一收，变成了凌厉。
“怎么了？”郁森泽微愣，她看到了什么？
“对不起，我离开。”杜若肩头一动，将他的手甩开，冲进了咖啡厅里。
刚才转身的时候，她看到费书意在咖啡厅里，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那男人竟然还将咖啡吐在费书意的衣服上！这叫她怎么忍得下去？
杜若转身大步走进咖啡厅，越是往前，越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你们这是什么咖啡厅啊？做的什么狗屁咖啡？这么难喝！你们经理是谁？叫他出来见我！马上，立刻！”
男人嚣张跋扈的声音后边，是费书意紧张着急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长东，算了……”
“什么算了？你放开我，你怂我不怂！”
男人的声音更嚣张了，听得杜若心头的火一阵高过一阵，上前就将男人的肩膀按住了：“喂！”
男人肩膀动了动，想将她甩开，没想到按在肩上的手有力得他根本动不了。孟长东登时更不高兴了，转头骂道：“关你屁事啊？滚！”
“小若……”费书意知道她身手了得，不由得出声，想劝她。
“书意姐，你别出声，将口罩戴好。”杜若打断她的话，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在这里闹事，待会儿被发到微博上，你让她怎么办？”
“我管她怎么办？她是我女朋友，就该为我着想，女人就该以男人为天！”孟长东瞪眼骂道，“臭婊/子，再不放手，老子就要动手了，到时候你别哭！”
杜若却根本没理他，只是转头错愕地看着费书意，重复问道：“女朋友？？？”
这傻/逼竟然是书意姐的男朋友？没搞错吧？她刚刚可是看到男人将咖啡吐在费书意衣服上的，世上有这样的男朋友？别说爱不爱了，这男人有一丝将费书意当成人的意思吗？
她不敢置信，但费书意白色的裙子上还有褐色的咖啡渍。她在杜若错愕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颤抖着声音说：“小若，你……你回去吧，这事你别管了。”
“就是，你算老几啊？”孟长东挣扎了几下，没有将手挣脱出来，干脆一耳光打了过来，骂道：“臭娘们儿，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手还没扇到，杜若就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登时将他按在了座位上。她俯下身，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否则的话，我废了你！”
孟长东没想到一个女人的力气这么大，身手这么好，不禁有些害怕。但是一听她的话，孟长东就忍不住笑了。“我离开她？可以啊，你问问她舍不舍得我啊！哪次不是她眼巴巴地求着我复合？她根本离不开我！等着吧，等下她就会扇你的耳光，要你滚，然后冲过来抱我，安慰我，为我伤心落泪。”
杜若也笑了：“你放心，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也不会再让你动她一下！”语罢将男人松开，喝道：“滚！”
孟长东悻悻地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看向费书意，恶狠狠地说：“愣着干什么？还走不走？”
费书意闻言不觉一动，杜若立刻将她拦了下来。
“小若……”费书意请求着，杜若却根本不想听，拉着她就走。“我们回去再说。”
“可是……”费书意被她抓着手腕，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不住地往后看，“他……”
“管他做什么？”
“账单……”
“会有人付的，在场的人也会有人处理的。”杜若一时顾不得这么多，拉着费书意继续往前走，请求地看着郁森泽。
只要她一句话，他甚至可以为她赴汤蹈火，何况这些许小事？
郁森泽点头，承诺着：“你放心。”
有他这句话，杜若莫名放心起来，点了点头，拉着费书意就大步离开了。刚好阮西开车出来找她，她便开了车门将费书意塞了进去，然后对阮西说：“直接回酒店。”
阮西看看她，再看看身上被咖啡泼了的费书意，直觉出事了，赶紧一踩油门开车回了酒店。到了门前，她没有进去，反而为杜若和费书意将门关了起来。也一直到门被关起来了，杜若才将费书意的手松开。
费书意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忍着泪。手一松开，她便转身要去开门，刚才迈开一步，杜若便又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甩在沙发上，暴喝道：“费书意，你清醒一点！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
费书意被她摔得头晕眼花，这时孟长东离开了，不知道去找哪个相好的，杜若身手了得，她根本没法对抗。两重夹击之下，费书意的泪不觉落下，崩溃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为什么！”
杜若最怕女孩子哭了，一哭她就没辙，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柔声问道：“书意姐，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要事业有事业，要地位有地位，钱也不缺……”
“不，我什么都没有，我一无所有！”费书意哭叫着，躲避她伸过来的手，边叫边退到沙发角落里。“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讨厌演戏，讨厌事业！可我又不得不继续演戏……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要求我……为什么……”
讨厌演戏？不得不继续演戏？每一个人都在逼她？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杜若疑惑着，忽然想到她这段时间疯狂买奢侈品的事，这不是很像内心的情绪无处发泄，只能用买买买来填补吗？对了……杜若回忆着新闻，又想起一件事。
传说费书意的家庭并不幸福，她还不足三岁，父母就离婚了，而后她的父亲就重组了家庭，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了。费妈妈将费书意带回B市，又被她外公外婆赶出家门，费妈妈只能一个人做两份工来赚钱养家。她们母女的日子曾经过得非常辛苦，好在费书意九岁的时候就被演艺圈发掘，开始拍广告。从十三岁起，费书意就开始演电视剧，逐渐走红，家里的情况才好一点。
当年上官婉儿红极一时的时候，费书意才十五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费书意出名之后，她的母亲就很少被人提起。费书意在圈里很低调，也没有人特意去调查这事，只是隐约听说，她挣钱之后，就把母亲送到国外去了。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杜若心中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测，思绪翻来覆去，她都不敢说出来，生怕伤害了费书意，只是声音越发柔和了。“书意姐，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了，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这么长，你现在什么都是好好的啊。不要害怕，书意姐，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我没有未来了！”费书意尖叫，“杜若，我是个残/花/败/柳！残/花/败/柳你懂吗！我不想演戏，每一次演戏，我都会想到，上官婉儿那个角色，我是怎么得到的！我……我……”
她一时激动，竟然将心里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对杜若，她总是很放心。也许是因为杜若的能力强大，不管面对什么困难，她都能从困境里挣脱出来，成为胜利者。也或许，是因为杜若的温柔，与众不同，让她觉得可以信赖，倚靠。
只有杜若，哪怕猜到了，也不会不管她，更不会看不起她的，对不对？
“费书意！”杜若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抬头，弹了一记她的脑门，骂道：“你清醒一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身体清白吗？你怎么不去贞/节牌坊下吊死？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你是个受害者，为什么要责怪自己？要怪也该怪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啊！如果连你都看轻自己，强迫自己委曲求全，世上还有谁会珍惜你？”
“我……”费书意思绪混乱，完全跟不上她的。“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杜若生气地叉腰，“你想想看，你现在身价几千万，要找什么男人没有？不想要真心，就花钱买小白脸，让他们跪下舔你脚趾头都大把人在，何必让自己委屈一个渣男，被他欺负？”
“可是，小若。”费书意苦笑，“我就是想要真心啊！”
“好啊，你想要真心，他给了吗？”杜若一针见血地问道，“你看看你身上的咖啡渍，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炫耀的奴隶罢了！看啊，我有个大明星当女朋友，而且不管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都会求我回来继续爱她——费书意，这就是你想要的真心吗？”
“我……”费书意瞬间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杜若靠近房门，便听到阮西说：“小若，阿泽师傅来了。”
“知道了。”杜若应了一声，回头看着费书意，留下一句话：“牺牲自己，到底是在感动你自己，还是真的能感动渣男？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有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这些问题，我觉得你需要好好想想了。”
杜若说完，便走了出去，将房间留给她一个人了。
费书意在沙发上呆坐了近半分钟，忽然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是柯灵安。
开拍第一天柯灵安就将她的面纱摘下这事，已经留给杜若非常不好的印象。后来柯灵安又一再争论拥抱戏的事, 这种种表现给杜若一种感觉：他非常想拍拥抱戏份。
这感觉十分不好, 不过杜若姑且当做自作多情，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的。而且这些天以来的观察，柯灵安是个空调暖男，谁都会关照一下, 不管男性女性。对女性, 更是充分展示绅士风度, 无时无刻不温柔体贴。所以, 他的风评很好，对杜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好像一切只是杜若的错觉，但杜若对他还是敬而远之，能不接触, 尽量不接触。
这么久了，还以为他知难而退了，怎么现在又找上来了？
“柯前辈。”杜若恭敬地叫了一声，眉目间的提防丝毫没有隐藏。
这神色看得柯灵安一阵黯然, 他温和地笑了, 声音温润：“对不起，唐突了, 明天剧组放假, 但是晚上就会回来拍戏, 时间不多不少的, 所以剧组决定去附近的农家乐玩一玩。最近江南地区的大闸蟹上市了，我们都约好了，霍导也去，你去不去？”
大闸蟹？杜若摇了摇头：“谢谢柯前辈的好意，我体质偏寒，不大适合吃螃蟹。你们去吧，我就算了。”
柯灵安还想开口，杜若已将包包拿在手上，说：“我的助理有事找我，对不起了，柯前辈。”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走了。
柯灵安一见她要离开，竟然急了，脱口而出问道：“你拒绝我们的邀请，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道具师？”
杜若脚步一顿，想了一想才明白他说的道具师是郁森泽。
怎么又是这个？难道剧组真的快把绯闻传遍了？
别传了吧诸位！聂总可是对郁总的一切都了若指掌的，万一这话穿到聂总耳朵里，聂总以为她胆大包天竟敢跟他抢男人，她岂不是刚挣脱一个死亡debuff又被死亡警告？
杜若不得不解释：“柯前辈，我和阿泽只是普通朋友，你怎么会相信这种无聊八卦？明智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无中生有的言论吧？”
“是吗？”柯灵安忽然像变戏法一样取出一个绒布盒子，递到她面前。
杜若微愣，眉头皱起，问道：“柯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礼物。”柯灵安将绒布盒打开，里边竟然是一条项链。铂金的细链子，底下一个水滴状的翡翠吊坠，翡翠的颜色非常正，水头很好，一看就知道名贵程度。
“我……”
“你不能拒绝。”柯灵安半开玩笑地打断她的话，嘴角含着温谦的笑。“开机仪式那天我将你的面纱摘了，你很生气吧？这几天都不理我，我看着心里怪不舒服的，总觉得对不起你。所以，这是赔礼。另外，我在圈子里有个称号，叫小师弟。因为大家赏脸，基本是三大影视学院出来的，都将我当做同门。你是央戏出来的，比我晚几年，叫我一声师兄也是可以的。一个道具师朋友送首饰给你，你痛快地收了，还收了一件又一件，我这个师兄给你礼物兼赔礼，你可不能不收啊！”
一番话，又是软的道歉，假装低姿态，又是硬的，摆出师兄这个身份。一般女孩子面对这种软胁迫，估计已经不知所措了，找不到借口拒绝，只能勉强自己接受。而接受了一次，他以后就会找各式各样的理由将东西塞过来。
所以，杜若不想找理由，直接就拒绝了。“柯前辈客气了，道歉的诚意我收到了，咱们这一页就揭过了。至于礼物，你带走吧，我不收。”
柯灵安没想到自己煞费苦心一段话，她竟然还拒绝了，不禁错愕：“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不想收，就这样。”杜若说着转身就离开。
“那为什么你收下阿泽的东西？”柯灵安不放弃地追问。
“因为我高兴，我喜欢，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充分吗？”杜若回身微笑，“柯前辈，大家都说你这个人最温柔体贴了，你不会为了消除心里的愧疚，强迫我收下不喜欢的东西吧？”
柯灵安登时说不出话来了，这小丫头，竟然反将了他一军！
“天色不早了，柯前辈，再见。”杜若挥手，“哦，如果你出不起这个项链的钱，又退不了，那就跟我助理报销一下，我助理会付款并且转卖二手的。”
语罢长腿一迈，大步走了。
这个……柯灵安原地站了片刻，看她的身影渐渐远去，一开始紧紧咬着牙根，片刻后，又松开了。
这个小丫头，有趣得很。
他的目光渐渐转为感兴趣，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脚步又是一顿。
一个人影从片场另一边走了出来，跟杜若打了招呼，杜若便几步走到他身边。
柯灵安的眼神登时一暗：是那个道具师！
前后距离不过十几米，他的眼神，杜若和郁森泽都看得清楚，但是两人对望了一眼，默契地转身并肩离开了，没搭理柯灵安。只是走出片场之后，郁森泽忽然笑了一声，评价道：“那翡翠的水头很好。”
“水头再好，我也不敢收，惹祸上身。”杜若应道。正好一阵夜风吹来，她的发乱了，杜若伸手将头发顺到耳后。因为抬手的动作，露出她纤巧精致的腕骨，和腕骨上的银镯子。
郁森泽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她的腕骨吸引了，忽然问道：“那我送的东西呢？你不怕惹祸上身吗？”
他话中的意思，似乎有另有深意？杜若眨了一下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是剧组最近的传言。”郁森泽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她的装傻，“剧组都说，你这个无情的薄幸冤家，玩弄我这个手艺师傅的感情，骗我首饰，骗我对你好。我一腔真心对你，你却一心嫁入豪门，只是将我的真心揉在手心玩弄罢了！”
他把话说得似真似假，中间流露出一丝半丝真实情绪，把杜若听得个心惊肉跳，差点没吓死。她脸色瞬间就僵住了，呵呵干笑两声，说：“你心里明明就不是这么想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很清楚的不是吗？”
郁森泽反问道：“我该清楚什么？”
这……杜若小心地看了周围一眼，确定没什么人，才小声说：“郁总，我会好好实践聂总的交代，乖乖做你的模特的。”
所以，她接受他的东西，夸他做的东西，只是因为“聂总”的交代？只是为了报答“聂总”将她带进AS酒店？仅此而已？
郁森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表情凝固了一秒，忽然笑了。
这一笑差点将杜若的魂魄都吓飞了，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郁森泽登时喝道：“慢点！”伸手便抓住了她的肩头。
杜若惊慌之下竟然没有躲开，下意识地听他的话，站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原来她身后是一家咖啡厅，外墙围起来，种着各色植物，她差点就撞到植物的篱笆上了。
“谢谢……”杜若说着，目光忽然一凝，眉目间的惊恐瞬间一收，变成了凌厉。
“怎么了？”郁森泽微愣，她看到了什么？
“对不起，我离开。”杜若肩头一动，将他的手甩开，冲进了咖啡厅里。
刚才转身的时候，她看到费书意在咖啡厅里，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那男人竟然还将咖啡吐在费书意的衣服上！这叫她怎么忍得下去？
杜若转身大步走进咖啡厅，越是往前，越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你们这是什么咖啡厅啊？做的什么狗屁咖啡？这么难喝！你们经理是谁？叫他出来见我！马上，立刻！”
男人嚣张跋扈的声音后边，是费书意紧张着急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长东，算了……”
“什么算了？你放开我，你怂我不怂！”
男人的声音更嚣张了，听得杜若心头的火一阵高过一阵，上前就将男人的肩膀按住了：“喂！”
男人肩膀动了动，想将她甩开，没想到按在肩上的手有力得他根本动不了。孟长东登时更不高兴了，转头骂道：“关你屁事啊？滚！”
“小若……”费书意知道她身手了得，不由得出声，想劝她。
“书意姐，你别出声，将口罩戴好。”杜若打断她的话，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你在这里闹事，待会儿被发到微博上，你让她怎么办？”
“我管她怎么办？她是我女朋友，就该为我着想，女人就该以男人为天！”孟长东瞪眼骂道，“臭婊/子，再不放手，老子就要动手了，到时候你别哭！”
杜若却根本没理他，只是转头错愕地看着费书意，重复问道：“女朋友？？？”
这傻/逼竟然是书意姐的男朋友？没搞错吧？她刚刚可是看到男人将咖啡吐在费书意衣服上的，世上有这样的男朋友？别说爱不爱了，这男人有一丝将费书意当成人的意思吗？
她不敢置信，但费书意白色的裙子上还有褐色的咖啡渍。她在杜若错愕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颤抖着声音说：“小若，你……你回去吧，这事你别管了。”
“就是，你算老几啊？”孟长东挣扎了几下，没有将手挣脱出来，干脆一耳光打了过来，骂道：“臭娘们儿，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手还没扇到，杜若就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登时将他按在了座位上。她俯下身，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否则的话，我废了你！”
孟长东没想到一个女人的力气这么大，身手这么好，不禁有些害怕。但是一听她的话，孟长东就忍不住笑了。“我离开她？可以啊，你问问她舍不舍得我啊！哪次不是她眼巴巴地求着我复合？她根本离不开我！等着吧，等下她就会扇你的耳光，要你滚，然后冲过来抱我，安慰我，为我伤心落泪。”
杜若也笑了：“你放心，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也不会再让你动她一下！”语罢将男人松开，喝道：“滚！”
孟长东悻悻地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看向费书意，恶狠狠地说：“愣着干什么？还走不走？”
费书意闻言不觉一动，杜若立刻将她拦了下来。
“小若……”费书意请求着，杜若却根本不想听，拉着她就走。“我们回去再说。”
“可是……”费书意被她抓着手腕，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不住地往后看，“他……”
“管他做什么？”
“账单……”
“会有人付的，在场的人也会有人处理的。”杜若一时顾不得这么多，拉着费书意继续往前走，请求地看着郁森泽。
只要她一句话，他甚至可以为她赴汤蹈火，何况这些许小事？
郁森泽点头，承诺着：“你放心。”
有他这句话，杜若莫名放心起来，点了点头，拉着费书意就大步离开了。刚好阮西开车出来找她，她便开了车门将费书意塞了进去，然后对阮西说：“直接回酒店。”
阮西看看她，再看看身上被咖啡泼了的费书意，直觉出事了，赶紧一踩油门开车回了酒店。到了门前，她没有进去，反而为杜若和费书意将门关了起来。也一直到门被关起来了，杜若才将费书意的手松开。
费书意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忍着泪。手一松开，她便转身要去开门，刚才迈开一步，杜若便又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甩在沙发上，暴喝道：“费书意，你清醒一点！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
费书意被她摔得头晕眼花，这时孟长东离开了，不知道去找哪个相好的，杜若身手了得，她根本没法对抗。两重夹击之下，费书意的泪不觉落下，崩溃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为什么！”
杜若最怕女孩子哭了，一哭她就没辙，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柔声问道：“书意姐，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要事业有事业，要地位有地位，钱也不缺……”
“不，我什么都没有，我一无所有！”费书意哭叫着，躲避她伸过来的手，边叫边退到沙发角落里。“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讨厌演戏，讨厌事业！可我又不得不继续演戏……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要求我……为什么……”
讨厌演戏？不得不继续演戏？每一个人都在逼她？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杜若疑惑着，忽然想到她这段时间疯狂买奢侈品的事，这不是很像内心的情绪无处发泄，只能用买买买来填补吗？对了……杜若回忆着新闻，又想起一件事。
传说费书意的家庭并不幸福，她还不足三岁，父母就离婚了，而后她的父亲就重组了家庭，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了。费妈妈将费书意带回B市，又被她外公外婆赶出家门，费妈妈只能一个人做两份工来赚钱养家。她们母女的日子曾经过得非常辛苦，好在费书意九岁的时候就被演艺圈发掘，开始拍广告。从十三岁起，费书意就开始演电视剧，逐渐走红，家里的情况才好一点。
当年上官婉儿红极一时的时候，费书意才十五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费书意出名之后，她的母亲就很少被人提起。费书意在圈里很低调，也没有人特意去调查这事，只是隐约听说，她挣钱之后，就把母亲送到国外去了。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杜若心中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测，思绪翻来覆去，她都不敢说出来，生怕伤害了费书意，只是声音越发柔和了。“书意姐，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了，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这么长，你现在什么都是好好的啊。不要害怕，书意姐，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我没有未来了！”费书意尖叫，“杜若，我是个残/花/败/柳！残/花/败/柳你懂吗！我不想演戏，每一次演戏，我都会想到，上官婉儿那个角色，我是怎么得到的！我……我……”
她一时激动，竟然将心里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对杜若，她总是很放心。也许是因为杜若的能力强大，不管面对什么困难，她都能从困境里挣脱出来，成为胜利者。也或许，是因为杜若的温柔，与众不同，让她觉得可以信赖，倚靠。
只有杜若，哪怕猜到了，也不会不管她，更不会看不起她的，对不对？
“费书意！”杜若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抬头，弹了一记她的脑门，骂道：“你清醒一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身体清白吗？你怎么不去贞/节牌坊下吊死？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你是个受害者，为什么要责怪自己？要怪也该怪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啊！如果连你都看轻自己，强迫自己委曲求全，世上还有谁会珍惜你？”
“我……”费书意思绪混乱，完全跟不上她的。“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杜若生气地叉腰，“你想想看，你现在身价几千万，要找什么男人没有？不想要真心，就花钱买小白脸，让他们跪下舔你脚趾头都大把人在，何必让自己委屈一个渣男，被他欺负？”
“可是，小若。”费书意苦笑，“我就是想要真心啊！”
“好啊，你想要真心，他给了吗？”杜若一针见血地问道，“你看看你身上的咖啡渍，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炫耀的奴隶罢了！看啊，我有个大明星当女朋友，而且不管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都会求我回来继续爱她——费书意，这就是你想要的真心吗？”
“我……”费书意瞬间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杜若靠近房门，便听到阮西说：“小若，阿泽师傅来了。”
“知道了。”杜若应了一声，回头看着费书意，留下一句话：“牺牲自己，到底是在感动你自己，还是真的能感动渣男？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有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这些问题，我觉得你需要好好想想了。”
杜若说完，便走了出去，将房间留给她一个人了。
费书意在沙发上呆坐了近半分钟，忽然哇的一声，痛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