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很久没叹气了。因为她第一次认识到, 娱乐圈这个等级森严的名利场,不是她可以任性妄为的都市修仙界,没有人会求着她办事。

    但她不会因为自己地位卑微, 就忍气吞声, 让背后使阴招的人得意。

    她争取, 拼搏,展露实力,硬碰硬, 或许会得罪秦岷, 但也有一线生机,就看秦岷对她的表现是否满意。如果她忍气吞声离开,那才是承认了所有罪行,还被扣上“秦导拉黑”的名号, 以后别想接什么大制作了。

    拼一把,希望有一线生机吧。

    阮西也想到了这点, 所以她没有阻拦杜若的行为,只是担心秦岷没有这么好摆平。可事情已经做了, 除了等待,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要不……阮西抓紧了方向盘,她现在就问问崔弦?

    就在这时,杜若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屏幕一眼, 回了信息, 抬头说:“小西,送我去蓝昵咖啡店一趟。”

    蓝昵是一家小资咖啡店,以黑咖和花式咖啡出名,圈中人跟年轻富豪们都很喜欢去。但杜若对咖啡不怎么喜欢,一般只喝意式,去那里干什么?

    杜若不瞒她:“阿泽有事找我。”

    是郁总。哦!阮西抓紧了方向盘,对啊,还有郁总!

    她不敢多看杜若,生怕被聪慧过人的杜若看出心里的想法,赶紧将杜若送到门口。

    杜若也没留心她的神色,车子一停就把围巾拢起,遮住了脸走了进去,说:“卡12。”

    服务生立刻欠身,在前边带路。穿过明明暗暗的纱幔和凤尾罗、紫藤花,到了一个位置。服务生在重帘前说:“先生,你的客人到了。”

    即便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白色的纱帘被掀开,一只手带着熟悉的温度将她拉了进去。

    杜若就着这力道往前,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抬头一看,郁森泽好看的眉头深深皱起,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脸的不高兴。她不觉着急,问道:“你怎么了?要我帮什么忙?”

    刚才他忽然发微信来说,他在蓝昵咖啡店等她,有事要她帮忙。这人平时嘻嘻哈哈的,什么问题能把他困扰成这样?

    “很大的问题,而且还有两个。”郁森泽将她按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把前两分钟刚送上来的栗子蛋糕推到她面前,“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吃饱才有力气解决问题。”

    杜若不觉按照他的话去做。

    两人已经相处了好一段时间,杜若已经把他放进心底,自认和崔弦、阮西差不多,甚至能跟费书意、董佳妮相提并论。但他是大boss这事给杜若留下太深的印象,以至于杜若在外边大杀四方,在他面前都不觉唯唯诺诺、言听计从。

    保命要紧,不是吗?

    一口甜甜的栗子蛋糕下肚,杜若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两件事。”郁森泽竖起手指,“第一件,有家公司叫知托信贷,两年前成立的,项目经理为了拉贷款干了很多不法勾当。我听说其中一件就是联合你那便宜继父坑你的,我想从你手上找点证据,把这公司清理一遍。非法放贷不是小事,数额巨大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不能就这么算了。第二,我有个朋友多年前摔坏了腰,想请你给他看看病,行么?”

    知托信贷?杜若挖栗子蛋糕的动作一顿,视线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看不清她眼睛里的东西。

    她慢慢地说:“第二件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绝无二话。但是第一件……”

    在大魔头面前替人求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够资格?可她必须这么做,因为他提出了她一直回避的一个问题——他和聂总的关系。

    聂总这么照顾他,一定对他感情很深吧?她虽然只睡了他一次,但是霸占了他女朋友名号,还霸占了他这么多时间。当初百万巨债事件,要不是聂总宽宏大量,没有把消息泄露出去,她在娱乐圈不会走得这么顺,更别说那次聂总在AS酒店帮了她的大忙,让她拿下《女驸马》的女一号,成就今日的大爆。

    她欠聂总的实在太多了,忘恩负义这个词,用在她和聂总之间才最适合。聂总施恩不望报,她却抢了聂总想要的男人,她对聂总而言,就是蛇与农夫吧?

    她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不想面对。可她对郁森泽的一切完全因为个人私欲,背弃道义,这么做是不对的。

    所以,她不能再错下去了。

    杜若把银勺放下,认真地说:“郁总,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知托信贷?”

    郁森泽一愣,心里一万句话差点咆哮出来。

    什么鬼帮忙?他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想搞潘志成而已。潘志成勾结那个破经理给她下套,让她欠了百万巨债,现在还敢来找她的麻烦,这不是欠教训吗?他的女神,谁能欺负?谁敢欺负?看他不扒了对方的皮!

    郁森泽已经想好一千种法子,但就是没想到,她竟然会为对方求情!

    “为什么?”郁森泽压住脾气,端起黑咖喝了一口,戏谑地问道,“你这么做,难道是圣母心发作了?刚刚你不是还跟媒体说你们毫无瓜葛,再闹你就要用法律手段的吗?”

    杜若摇摇头:“那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我不会这么做的,也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她再一次求情,郁森泽也再一次按捺着脾气问道:“为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必须要有吗?杜若完了咬嘴唇,不觉抓紧了银勺细长的柄,轻声说:“那是聂总的产业,我不希望它出事,连累聂总的名声,我对聂总……”

    已经亏欠太多,恐怕还不清了。

    后边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郁森泽砰的一下将咖啡杯当在桌面上,黑咖飞溅,将白色的钩花桌布渐渐染成棕褐色。

    好了,纯洁已经被污染了,回不去了。杜若在心里说,耳中听着郁森泽斩钉截铁的话。

    “不可能,这个公司,我清理定了!”

    杜若清楚地看到两人之间温煦的伪装刹那破碎,那些春暖花开的美好,不过是加上去的特效,实际上,他们只是站在绿幕前假装花好月圆人长久而已。

    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足鸿毛。那么,他在她心中也是的。

    杜若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她已经叹息两次了。

    这声叹息好像无言的控告,让怒火冲天的郁森泽瞬间怒气值降为30。他定了定情绪,将所有的脾气咽下,说:“这家店的栗子蛋糕很好吃。”

    “可以我没时间品尝了。”杜若拿着围巾站起来,笑得疏远客气,“最近工作特别忙,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品尝吧。”

    郁森泽的嘴唇一动,杜若马上接道:“小西就在很近的地方,我让她过来接我就好了。”

    说着便掏出手机,按了号码说:“小西,我事情办完了,你可以来接我吗?好的,那我在门口等你。”

    语罢挂了电话,脸色微微歉意。“抱歉,风口浪尖,不能被人拍到。”

    三番两次,将郁森泽想说的话全都堵住了,把郁森泽气得牙根痒痒的,恨不得将她按在沙发上狠狠地亲一顿。

    可那无情的冤家根本不理他,围巾一戴就走了。

    连声再见也没有。

    杜若听得到后边的轻微的脚步声,不觉加快脚步,而那脚步并没有跟上。她站在咖啡店门口等了片刻,刚看到阮西走进来,要迎过去,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已经打包好了。”郁森泽的声音清越如玉声铮铮,“带走吧。”

    杜若看着递到面前的包装盒,心头轻轻颤着,想说你又何必,旋即觉得这不过是豪门名师培养出的绅士礼节,与她见过的土大款并不一样。她便说了声谢谢,将礼物收了,裹紧了大衣将自己迎入风雪里。

    杜若一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内疚折磨着,没留意阮西的目光不时在她和栗子蛋糕之间来回。车子在工作室停下,杜若走进办公室,将自己砸在沙发上,接过崔弦递来的茶,却只是捂着,一句话不说。

    她想,在酒店发生的一切,崔弦已经知道了。

    “小若。”崔弦看她带着栗子蛋糕回来,心里又明亮了几分,劝道:“要不然,你请郁总帮帮忙,让他跟剧组说一下。这本来就是莫须有的罪名,你不反抗,也是一盆脏水泼在身上,进退都会引来非议的。”

    “不能了。”杜若将栗子蛋糕推出一段距离,寻常的语气说。“我跟他合约结束了,不再是恋爱关系了——不要问为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娱乐圈风险太大,万一被人拍到,不是好玩的,我的前途,什么都不可以破坏。这个蛋糕,你们处理吧。弦哥,《风云》剧组的事,能努力就努力,否则我们就跟别的剧组联系,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行。”崔弦看她一副强撑着的样子,不敢多问她和郁森泽怎么了,只能先答应下来,催促道。“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也累坏了。”

    “不,还有多少资源能拉过来?我看看。”杜若揉了揉眉头,站了起来,走向电脑。

    阮西看看被遗弃在桌上的栗子蛋糕,悄悄放进冰箱里冷藏着,然后默默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才刷新了网页,阮西差点跳起来。“小若,你……那个潘志成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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