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 港圈曾经出现过一颗耀眼的新星。他容貌俊美秀逸, 身量高挑,白衣往他身上一穿,就兰芝玉树生于中庭一样, 说不出的好看, 简直是古装片男主的不二人选。

    他不仅长得好看, 武打功底也好,动作柔中带韧,因此备受大导和功夫巨星前辈们的喜爱, 成为港圈重点培养的对象。他也争气, 不断磨练武打和演技,最终16岁出道,26岁拿下金像奖影帝,成为两岸三地最瞩目的一代巨星。所有的粉丝都等着他将两岸三地的影帝奖杯拿个遍, 再征战欧洲三大,拿个奥斯卡。

    可是谁也没想到, 在拍摄周大导演的武侠片《金风细雨楼》时,他出了意外, 从此成了高位截瘫, 十年来只能卧病在床。巨星陨落,梦断在最美好的年华。

    那时候宋墨慊才27岁,对男演员来说, 30-50岁都是黄金时代, 是最容易拿奖的时候。他的所有粉丝都无法接受他瘫痪的事, 甚至有激进粉丝要对殷熊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宋墨却在那时最后一次在媒体面前露面,说了两件事。

    第一,不怪殷熊,这只是一场意外。

    第二,不希望任何人采访他。

    于是,遵照他的话,十年来没有任何媒体敢报道他,宋墨慊留给公众的最后印象依旧是个白衣翩翩的少侠公子。

    很多人猜测他不愿在公众前露面,一定是因为他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不复白衣翩然客的俊美模样了。可是现在杜若看来,却觉得根本不是这样的。

    “老苗。”宋墨慊靠在床上,双手交握着搭在最新款iPad上,眼角弯弯的,说:“这就是你们大陆新升起的新秀打女?长得真靓。嗨,靓女,你的《女驸马》我也在看,冯素贞真的很帅!”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容貌依旧俊美,如果不看他盖着被子的胸口以下,根本看不出他和十年前那个翩翩白衣云端客有什么区别。

    杜若没由来的一阵鼻酸,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总是最容易叫人落泪的。但她忍住了,认真地说:“男神,我不是作为后辈来拜见你的,而是作为医生,来医治你的。”

    “医治”两个字宋墨慊的眉头动了动,但那眼中的神色却不是惊喜也不觉得被嘲讽,只是单纯觉得无奈和好玩。他好奇地问道:“你还是个医生?看不出来呀,你会跌打损伤?”

    他越是玩笑,就表示他越不抱希望。是啊,从武艺惊艳大江南北到躺在床上被人伺候十年,他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没有遍请名医?他的心,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杜若有个破习惯,就见不得别人绝望,她当初憎恨学医,是在救回一条又一条生命,给病人一次又一次希望中,才爱上医生这个职业的。

    “你也可以当我是个江湖术士,因为我的本事是画符炼丹的。”杜若直截了当地问道,“时间紧急,多耽误一分钟,你的病情就可以复杂一分,宋先生,我可以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吗?”

    宋墨慊微微皱眉:“详细检查的意思是……?”

    “脱掉衣服,我要看你的骨骼和肌肉状况,摸索你的穴道。”

    杜若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道严厉的声音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一个中年妇女狂风一般冲了进来,挡在床前,法令纹深深地下垂,厉声说:“谁也不许看!还有你!”

    中年妇女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苗越,像一只枯瘦而末路的母狼龇牙对着凶恶的猎人,再往前一步,她便扑上去,豁出性命也要将对方的肉生生撕咬下来。

    “你也滚!你安得什么心,当我不知道吗?滚!”

    苗越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被她吼得脸色发红,讷讷的不敢说话。

    这位的架势……杜若见惯了病人和病人家属,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问道:“是宋先生的母亲吗?那就是病人家属了?”

    宋母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用严厉的口吻问道:“你是愿意你儿子后半辈子也在病床上躺着过,还是愿意让我试一试,给他站起来的可能?”

    因为宋墨慊的地位,宋母已经二十多年没人敢跟她说一句重话了,现在忽然被这柔美的年轻姑娘狠狠地训了一顿,竟然哑住了。她无措地搓搓手,问道:“你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他吗?”

    “妈!”宋墨慊制止道,“你去看看午饭做好了没有。”

    杜若对他的好感度又多了一点,但还是要实话实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尽全力,我敢说,世上如果连我都治不好你,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宋母一听这话眼圈就红了,宋墨慊神色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劝道:“妈,我想吃火腿竹荪汤,你去看看好了没有,我饿了。”

    “不,不用,请宋夫人留在房间里,苗叔,你先回避一下吧。”

    苗越知道杜若的用意,便走出房间回避了。杜若让宋母为宋墨慊将衣服脱了,扶着他趴在床上。

    那身体,就算是杜若见惯了也不由得露出惊叹之色。

    像是玉雕的一样,白净匀称,只是胸部以下的尤其是双腿,肌肉萎缩得厉害,但依旧能看出他骨骼见状修长,骨像非常好。

    不过再美丽的身体,一旦杜若进入医生的身份,在她眼里也和白骨没什么区别了。她一点点摸索着宋墨慊的身体,查看肌肉的畏缩情况,一个一个穴道地按着,问道:“疼吗?”

    刚摸到背部的穴道时,宋墨慊还脸红着回答:“有点疼。”但是到了胸部以下,他脸上的神色就恢复如常,甚至波澜不起了。

    “没有感觉。”至始至终,只有这一句话。

    一通检查花了足足一个小时,背面之后又正面,宋墨慊和宋母本来都觉得难堪,但杜若的神色却完全不像年轻姑娘看到男人的身体,会害羞躲闪或者好奇。她的表现和医生一样,不吃惊,不好奇,只为他的病情皱眉。

    这样的表现,不知为何,给了宋母心中极大的希望。等杜若一收回手,她便着急地问道:“怎么样?墨慊他……他……”

    “我不知道西医是怎么描述的,但是在我看来,他的经脉受到了严重损伤,导致骨骼虽然长好了,肌肉却没办法继续生长,身体失去了知觉。”杜若说着松了口气,“不过不要紧,这不算难,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会给做你针灸。具体效果,等三天之后再说吧。”

    宋母一听“针灸”这话就又动摇了,之前他们也请了很多名医,什么传世老中医都看过了,但一点效果都没有,那些老中医跟骗子似的,全都讲什么行气、经脉、气血两亏。现在又来一个讲经脉的?该不会也是骗子吧?

    杜若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多说,只将随身的银针取出来。成立工作室的时候,她就请人做了这一套针。

    细麻布一字铺开,杜若目沉如水,一根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在宋墨慊身上。她每一针都很小心,所以花费的时间很长,导致宋墨慊趴在床上等着等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最后,他是被一阵刺痛给弄醒的,他不觉“嘶”的叫了一声,抓紧了床单,问道:“什么东西戳我?”

    这话问出去,他的身体便是一僵,脑袋嗡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做梦了。但是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清晰的痛意从他双腿上传来。宋墨慊浑身都在颤抖,双手不觉紧紧抓住了床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甚至不敢问,这是做梦还是真的?

    “痛了是不是?”杜若依旧下着针,语气淡淡的。“你的经脉堵塞太久太久了,每一次疏通,都会非常痛。你想想吧,经脉里流动的内息,相当于一个推土机,将你沉积在经脉里的病气一点点铲除,推走。”

    伴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宋墨慊都觉得身上的痛更剧烈了,他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治病,而是在蜕变。

    就像必须破茧而出,才能重获新生一样。

    所以他忍着,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他来说就像一年那么长,等杜若将银针收去,他身上的疼痛竟然没有消除,还在一阵阵的颤抖着。

    “这……这是……”宋母在旁边哭得哗啦啦的,等杜若收回银针,她就一把扑到床边,颤抖地问道:“阿慊,你,你这是有感觉了吗?”

    宋墨慊的声音也不觉哽咽,用力地点头说:“嗯,是的,我的腿有感觉了。”

    宋母登时狂喜不已,转过头来咚的一声就跪下了,双手无措地挥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急之下,就要磕头。

    “有时间磕头,不如给他洗个澡,他浑身是汗,泡个热水澡会比较舒服。还有,他的经脉刚开始运转,会非常疼痛,非常困难,你要请人给他做经脉按摩,你的手劲是不够的。”

    杜若吩咐着,就在宋家住下,不多不少,只做了三天的针灸。第四天,宋墨慊就能在苗越的搀扶下,颤抖地迈开步子了。

    “做到这步,后边就不关我的事了。”杜若做了一件旷世绝俗的事,却没有开心的神色,只当自己完成了一个任务,叮嘱道:“现在,带他去医院做复健吧,不出一个月,他就和常人一样了。”

    “阿慊,你听到了吗?”宋母激动地说,“你可以走路了!你可以走路了!”

    “我听到了!”宋墨慊也不禁掉泪,十年了,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站起来!

    母子俩抱着哭起来,苗越在旁边看着,终于舒了口气,赎了一桩罪,这都是托了杜若的福。

    杜若静静地等他们拥抱完毕,尽情抒发心中的激动,才问道:“宋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是谁给你们搭的线?”

    不可能是苗越,苗越是殷熊的师兄,殷熊是害了宋墨慊的直接人,宋家母子恨他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答应见?这背后,一定有别人。

    她对宋家简直是再造之恩,宋墨慊又怎么会瞒她?“是聂家那位少爷。”

    聂家那位少爷?杜若心里咯噔一下,问道:“GS集团那位?”

    宋墨慊点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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