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幽深邃的目光透露着一丝凉意, 他自嘲般地一笑,又说道“得救不过是从另一个深渊跳进更深的深渊罢了。”

    怎会有书上说的那么幸运,能来那些地方的不过都是一些无耻之辈, 母亲又生得极美, 姜幽的神情带着哀伤,“那个救母亲的人,看上的是母亲的容貌, 母亲生下我之后他就每日毒打我和母亲, 有时母亲护着我却只会让他打得更凶。不仅如此,他每日还去赌场, 输了钱那些男人便会进入我母亲的房间。”

    所以他越来越痛恨那些男子的嘴脸,他们一个个欺凌了母亲,将她的尊严践踏,而母亲却只能忍受下去, 她要活着活着去问一个答案, 一个她终身都没有问清楚的答案, 因为那个时候她曾回去找过姜幽的亲生父亲, 可是却被人拒之门外。

    “他们做什么”樊玥目光澄澈, 并不明白他所说的意思, 不过她大概能够理解她母亲的悲哀。

    “你当真不懂可你不知道,从那时开始我便觉得那些男人有多肮脏, 于是, 我亲手杀了我的养父。”姜幽看着继父毒打自己, 毒打母亲, 他的心中只有恨意就像一团熊熊烈火在胸口燃烧,最终他杀了他的继父。

    “为什么会这样”樊玥难以想象那段回忆,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悲哀之人,没有想到姜幽也有如此坎坷的过往,可是命运却没有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那些都是所谓的那些男人,那些嘴上说着白首偕老,却让母亲身怀六甲翻脸不认人的男人,你还相信这世间会有真心相爱的人吗”可是姜幽最恨的是那个抛弃,让自己正妻随意践踏的人,他才是罪魁祸首。

    樊玥目光坚定,又渐渐柔和下来,“我信,既是这样我也信,你母亲命运悲惨,但不能否定这世间的挚爱。”

    姜幽取笑的是她如此天真,“可笑。”

    他第一次如此推心置腹将这些事说出来,也是第一次为了女人做饭,虽然他仍没软下语气,“吃吧,吃下去了才能有力气和我对抗。”

    她已经一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若再这样下去必然坚持不了多久。

    樊玥看着碗里的肉,莫名有些反胃,“这是什么肉”虽听了这些,但她还是未卸下防备。

    “你觉得这是什么肉”姜幽看着她戒备的神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一人独居在此,已经忘了如何笑了。

    “你放心,这不是人肉,这是我从集市上买来的。”

    每每见到这个女子,她的目光就如同瑶池圣水中倒影着星光,她的笑容就如同月光下笼罩着薄雾的芙蓉。可她又仿佛可望不可及,轻轻触碰就会化作一缕青烟,他不敢靠近,不敢触及,却又想留住这份美好。

    子衿实在是担心嵇灵玉,明日便是大婚,可他却仍不愿回去,“公子,夫人若是想回来,自己一定会回来的,明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日,老夫人在家等你回去呢。”

    “不找到樊玥,我是决不会回去的。”他若认定一个人,又怎会轻易改变,又怎会轻易放弃

    嵇灵玉别无所求,只求他能回来,他可以忘记当初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他可以相信樊玥是有苦衷。

    “玥儿,你人在何处,若你回来我便什么都能原谅你。”男子茕茕孑立,遥望着月色,却又不知何去何从。

    经过姜幽的诊治,樊玥渐渐好转起来,看到桌上的长笛陷入了沉思,这时男子推门进屋,她目光一转,带着几分笑意,问道“这笛子你能否赠我”

    “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若想解闷便拿去吧。”姜幽也未起疑,只以为她在这觉得无趣,找些乐子。

    可没有想到,樊玥这一夜一直在吹着不成调的曲子,可是这曲子又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姜幽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怒不可遏地打掉了女子手中的笛子,问道“你已经吹了一夜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你送我的,我只是想多练习一下。”樊玥目光淡淡,说的冠冕堂皇。

    即使这样也不能骗过心思缜密的姜幽,他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借这奇怪的笛音吸引山下人的注意来救你。”

    虽然樊玥因为他发怒暂时停止了手中的长笛,可没过多久她还是吹起同一首曲子,这时的姜幽顿时火冒三丈,他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女子,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别再吹了,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可女子倔强地咬着蔷薇色的下唇,长笛依旧死死地攥在手中,姜幽瞬间没有了耐心,“我让你别再吹了你听到没有”

    这时,有什么东西打中了男子的手,他因疼痛松开了女子,转过头去看,“嵇灵玉,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说过,不准动我的妻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可你屡次不听劝告我只好杀了你。”嵇灵玉的目光透露着几分冷意,若不是因为他听到当初自己教樊玥的笛子,自己根本不会那么快走到这里。

    交手姜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他是用毒高手,“小心。”在嵇灵玉以为可以将他生擒,他又用毒将他打退。

    嵇灵玉捂着胸口,单膝跪地,英挺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樊玥有些手足无措,问道“夫君,你没事吧”

    男子摇了摇头,笑容苦涩,“今日是我们大婚之日,新娘不在,这场婚礼又有何意思呢”

    今日本该是他们的大婚,如今他身中剧毒恐怕命不久矣。

    樊玥见他昏迷过去,几乎快要心疼地落泪,可她不能哭,她必须要想办法离开这,“嵇灵玉你不能死,我背你下山。”

    他答应给自己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实现,他此时怎能言而无信,樊玥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背她下山。不知走了多少路,樊玥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就连走一步腿都在不停地颤抖。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打听到了山下村庄里的一间医馆,她松了一口气以为男子就可以得救。

    她向老者跪下,苦苦相求,“你是大夫吗我求求你救救我相公好不好”

    那老者点点头,为他把过脉后神情更加凝重,“你相公中的是断肠草之毒,老夫无能为力。”

    “不可能,不可能的。”樊玥绝不可就这样放弃嵇灵玉,就算他不能治,还有其他人,她可以去请求大王让他去找全国最好的医师,只要能让他平安。

    入夜,屋内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息,可女子一人孤坐在床榻却格外的冷清,进来的不是嵇灵玉,而是他身边的侍从。

    冯凝故作镇定地问道“公子呢你们家公子呢”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自己精心装扮为了讨相公欢喜,如今却变得格外讽刺。

    子衿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回道“夫人,公子他他有事出去了。”

    “今日可是他的大婚,可他竟然敢缺席”冯凝能猜到几分嵇灵玉到底去了何处,只是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不甘心真如樊玥说的那样被人无视冷怠。

    她目光如炬,追问道“他到底去了何处”

    今日新婚,他只是让旁人来迎亲也就算了,还让自己大婚之日独守空房,让人成为了鄢都的笑柄。

    “这夫人,公子他明日一定会回来,您要不然先早些歇息吧。”子衿实在不能告知她真相,生怕她知道了会上禀玄月,到时嵇灵玉拥有的一切便会灰飞烟灭。

    当樊玥想离开这的时候,有人告诉她,她所遇到的那个老者是深藏不露之人,于是她没有离开这个村子,而是跪在那人的门前。

    “相公,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就算我死我也一定会救你。”她摸了摸自己怀中那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为了救自己才变成如此,而她也决定为他豁出一切。

    老者走到门外,无奈地摇了摇头,“姑娘啊,你就是跪死在这也无用啊。”

    樊玥弯下身磕了磕,目光坚定如铁,“还请医师给樊玥指一条活路,樊玥愿做牛做马报答。”

    “你随老夫来。”老者确实有个能救他的办法,可是没有这位药材他也是爱莫能助。

    那长在崖上的这株草,无人敢下去摘,他想就算是樊玥见了也会打退堂鼓。

    “你可看到崖上这株草。”

    樊玥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问道“那棵草药能解夫君身上的毒吗”

    “那是铁皮石斛,具有固五脏、治阴虚的功效,可它长在崖上最陡处,老夫无法采摘。”他不是没想过办法去摘这株草药,可是没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样的事。

    樊玥几乎不假思索,“只要能解夫君的毒,我甘愿一试。”

    看着眼前的小女子,老者的神情微微有些诧异,提醒道“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你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谢谢医师,可是我觉得值得之事我便会去做,就算是用我之命去换他之命,我也誓死无悔。”不管别人如何,可是樊玥会坚定自己的想法,她要嵇灵玉活下去。

    “好,年轻人有这份坦荡的感情,老夫深感佩服。”老者点着头,并没有再阻止,毕竟生命中本就有无法预料的惊奇和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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