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虽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 心中却还是不敢断定,她看着女子缓缓转过身,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 问道“嵇夫人想说什么”

    “此丸由鸡舌香、甘草、细辛、桂心、川芎, 研磨成粉后用蜜练成丸子,服用后会使大人对您更加怜惜。”樊玥知道秦夫人的病症总是让她难以启齿,所以她也从不会向请大夫为自己看病。

    自己身上的缺陷和疮疤, 竟然被别人发现, 秦夫人的脸上多少是不光彩的,“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些年来, 她因为口中的异味,不喜与人接触,甚至自己的夫君也对她心生厌恶,对她的宠爱也日渐冷淡。

    “不仅我知道, 整个鄢都城的人知道的不少, 那些贵妇, 表面上与你走得近, 实则日日在背后议论你, 难道你就没想过如何能将这口中的异味彻底祛除”

    樊玥如此直言, 是希望她能明白这些人表面上对她阳奉阴违,可却没有一个真心待她的好友, 是地位、权利、金钱维持这些关系。

    她们表面对她关心, 回过身便是冰冷的嘲笑, 可说到底又有谁能维护她, 就连自己的夫君也不过当她是个摆设,可又能如何,她每日都只能如此没心没肺的过日子。

    秦夫人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她手中的小匣子,“你这办法真的有效”

    “当然,今日你便回去试试,若有效果再来找我。”樊玥对着点还是颇有信心的,这含香丸希望能让她重新恢复自信。

    不知过了多久,冯凝日日盼望着,嵇灵玉可以多看她一眼,或者来她这听雨斋,只要有这样他她就有机会让他看到自己的好。这是否因为因为此处叫听雨斋,所以才会变得满是忧愁、阴霾。

    “你说,为何他就是一步也不踏进来”眼泪从眼角滑落,冯凝只觉得手背一阵冰凉,她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可嵇灵玉能答应给她的只是照顾她衣食无忧。看着桌上的首饰和新做的衣服,她冷笑了一声,狠狠地摔在地上,“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就连秦夫人的宴会他也让樊玥一人去,我到底算什么”

    她每日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别人如胶似漆,和自己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夫人息怒。”婢女知道她的难处,立马跪了下来。

    撑在桌上的那双手臂微微颤抖,眼泪被风干,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容,“不对,我还有太公啊。”

    冯凝似乎在绝望和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去地窖取些冰块来。”

    婢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跪着走上前,“夫人您要做什么大夫说过老爷他不可以再受凉。”

    谁能读懂冯凝的无奈和苦痛,她也不想忍受孤独寂寞,呆在听雨斋她就如同囚禁的白兔,不,她不能做白兔。

    “你废什么话,我若是被冷落,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婢女也知道冯凝逼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她也不能看着自己的主子备受冷落,于是她果然从冰窖中取了冰块。就算是用冰块给冯筠又有谁能知晓,他现在和一个痴傻人无异。冯凝思量与其让他一直躺在床上,还不如让他适时发挥作用,毕竟他是自己的亲太公。

    到了下午,琴儿哆哆嗦嗦地来到嵇灵玉的书房,提起了勇气说道“公子,夫人她请你过去。”

    “有什么事”嵇灵玉并为抬头,有关于冯凝之事他都无心去听。

    “是老爷,他发烧了,夫人让您过去看看。”

    当他听到生病的冯筠,他“嚯”地一声站了起来,自己的恩师,他接过来就是为了可以多几个人照顾他,可以时时刻刻关注到他的病情。

    嵇灵玉几乎不假思索地向听雨斋跑,他每次过来也只是在冯筠房中多呆一会,也只是和他说说话,虽然此刻或许老师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看到躺在床榻上瘦骨嶙峋的老人,嵇灵玉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当初那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再不会教导自己,关心自己的冷暖。

    冯凝思索了半晌,说道“妾身也不知,今日下午太公就一直高烧不退,想必是昨日受了什么风寒。”

    她就是制造机会能和嵇灵玉多说几句话,多陪在他身边,这样他就可以心满意足了。

    冯筠仍双目紧闭,嘴里却不停地呓语着“你是谁灵玉在哪儿我的凝儿在哪里”只有在梦中,他才能想起嵇灵玉,才能想起自己的女儿。

    “穗禾我对不起你啊。”

    嵇灵玉看他眉头深锁,拧干了布巾为他擦拭着额头,他记得冯筠那时对自己的教导,所以他才要管理好御史台的职务,不让他失望,若他有一日清醒过来,想必也会欣慰。

    烛光摇曳,冯凝看着男子认真的侧颜,轻叹了一口气,“太公还是这样神智时常,连我都不认得了,是我疏于对他的照顾,才会让他经受这样的痛苦。”

    “夫君,要不你休息一会吧,这里还有凝儿呢。”冯凝拍了拍他的肩膀,期待着他的回应。

    嵇灵玉推开了他的手,目光炯炯说道“不必了,今夜我哪也不去,我要亲自守着恩师。”

    当年,是冯筠保护自己,教导自己,现在也该是他照顾和回报老师的时候了。

    樊玥一回来,便发现瑗儿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房前,没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

    “瑗儿,怎么我一回来你就撅着嘴啊”

    樊玥有些奇怪她今日的表现,平日里她向来机灵活泼的很,可今日那么反常还是第一次见到。

    “夫人,公子今夜去了听雨斋。”这是瑗儿第一次见嵇灵玉去听雨斋过夜,她也是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

    樊玥目光一滞,拿下了耳朵上的梅花耳坠,手指却定格在了半空中,强装着镇定,“哦,那又如何”

    她的心中有些酸涩,可又能如何,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常事,嵇灵玉也并非是凡人,同是自己的妻子,去陪陪她又能有什么错呢

    瑗儿看到她这样的表现,气的直跺脚,“夫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难过吗”

    “那冯凝也毕竟是他八抬大轿娶回家的,我又能有什么意见”樊玥虽然嘴上这么说,心却如同被烈火煎熬着。

    她知道这一夜她是要辗转难眠,一幕幕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上演,不知为何眼底似乎有什么液体滚落,擦不尽头、流不干,这就是世人说的痛彻心扉吗为何她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又还要难过呢

    第二日清晨

    樊玥看着嵇灵玉从听雨斋出来,她本想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却还是被他逮了个正着。

    “公子今日看起来真是神清气爽,就连这吊坠都系反了呢。”樊玥唇觉挂着轻蔑的笑意,这就是她的夫君,昨夜拥着另外一个女子入睡,为何自古以来男子都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就要和秦夫人一样忍受丈夫的冷漠,忍受独守空房的苦楚。

    方才的话只是樊玥的试探,她只是想知道昨夜嵇灵玉是否真的在冯凝的屋中过夜,和对她一样将她拥在怀中她不敢再往下想。

    嵇灵玉低眉淡淡地看了一夜腰间的坠子,笑了笑,“这玉坠本就是不分前后,何时系反过”

    昨日为他去办事,试探秦夫人,可嵇灵玉却和冯凝去风花雪月,不生气,不难过都是假的。

    “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去做了,可你自己却有心思花前月下,还真是悠闲”

    嵇灵玉轻轻蹙眉,重复道“花前月下”

    听她说到花前月下,他便有些明白樊玥在气什么,可昨夜他只是陪了冯凝一宿,就连与冯凝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想必她是误会了。

    “这朝饭还是让冯凝陪你来吃吧。”樊玥将头撇在一边,往日都是她陪着嵇灵玉吃朝饭,可现在她却没有半点的食欲,脑海中全都是昨晚他们亲密的情景。

    “你这是吃醋了”嵇灵玉却不禁展颜,他没想到樊玥也对他动了情,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因为她傻傻的弄不明白什么是依赖和爱,可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的想法。

    樊玥还是不想搭理他,呆呆地说道“我吃醋做什么醋那么酸,你怎么不吃啊”

    嵇灵玉第一次笑的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他极为认同地点点头,“是啊,确实很酸。”

    樊玥坐在他身上指着他,质问道“你可别岔开话题,昨日你去听雨斋做什么了”

    “明知故问。”嵇灵玉看着她如此可爱的样子,啼笑皆非,手中的力道也加紧了几分。她的唇如同樱桃一般,娇艳诱人,像是透露着香甜的芬芳。男子不等她回过神,便吻了上去,攫取着她的美好。

    樊玥推开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傻傻地问道“唔,你这是干嘛”

    “我就是想尝一尝,这醋吃的到底有多酸”嵇灵玉一改往日孤傲的样子,唇边扬起了一抹邪邪的笑意,他的笑容极美,如同盛放的曼陀罗无时不刻牵动着人心。

    樊玥面上飞上了两道红霞,捂着脸说道“你无赖、无耻。”

    没想到他会当着下人的面做这些,亏他还是个才子,不过此刻她似乎并没有那么生气,倒是雨过天晴了起来。

    爱一个人不就如此吗

    无条件的相信他,能时刻记住他的好,,能替他排忧解难,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樊玥绝不会做秦夫人这样的人,而嵇灵玉也绝不会是秦海,所以她要尽到一个做妻子的本分,可以让自己夫君需要自己,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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