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北神色倒是淡淡的, 让秋水替她去取火炉,还有心思打趣:“陆离姑娘这般看着秋水, 莫不是看上了?”

    秋水过来后, 对面坐着的女子,眼神猛然一变, 这眼神她看的多了,自然不会看错。

    陆离忙收回黏在秋水身上的视线,掩耳盗铃的咳了一声,“公主心性乐观, 倒也不见得困于命数之中,所谓人定胜天。”

    燕清远却是问道:“可有什么法子, 能祛除这死气?”

    陆离摇了摇头, “也只能好生安养着了, 若是公主时常活络筋骨, 倒有几分好处。”

    沈亭北将活络筋骨和锻炼身体画上等号, 累死累活?不不不,算了算了, 她宁愿躺着好好享受一生,也不想每天累死累活。

    燕清远决定:“明儿开始, 和我一同练武,恰好展眉和小隻也在习武,多教一个也是教。”

    沈亭北冷漠以对:“不去, 别打扰本宫睡觉看书。”

    燕清远很生气, 然而她的生气对安娴公主向来没有用处, 恰好看到两小只从演武厅那边过来,想偷偷溜走,黑着脸招了招手示意过来,燕展眉和燕隻互相看了一眼,对危险感知敏锐,慢吞吞挪了过去。

    “阿爹,陆离姐姐。”

    沈亭北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燕清远一个女子,一副严父的作态,不知为何就戳中了她的笑点,嘴角翘起心情大好。

    “阿娘。”

    沈亭北笑不出来了,但她看着两小只眼睛漆黑纯粹,很忐忑的望着她,心里一软,笑的眼睛弯弯,嗯了一声。

    燕展眉和燕隻都很喜欢沈亭北,想亲近又不知道如何亲近的别扭模样,和燕清远像极了。

    指使着燕清远去拿伤药,拿出手帕替两个小花猫擦了擦脸。

    把人都打发走了,沈亭北才漫不经心的问陆离·“陆离姑娘不妨说说,我想知道的吧。”

    陆离看向缓步走来的秋水,眼睛亮闪闪的,又硬生生扯回视线,答道:“好则而立,终不过不惑之年。”

    沈亭北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她就少闹腾点,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长安,无事也可经常回宫看看。

    远处天际,云卷云舒。

    身后秋水不仅替她带来了暖炉,还将披风拿来了,被层层包裹起来,总算是有了一些热气,顺手把两小只也裹到披风里,看两张相似的小脸一左一右从披风中探头出来,好奇而期待的望着她,她便一人亲了一口。

    看红透脸的两人,心情更好了,“晚上阿爹阿娘带你们看花灯去。”

    秋水闻言指甲掐到手心里,用疼痛警醒自己,面色便淡淡的。

    燕清远直接想拒绝,而且安娴从来没主动亲过她!看燕展眉和燕隻的眼神就很冷。

    两小只直接扑到沈亭北怀里去了。

    燕清远脸色更差了。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变成了四个人?不对五个人?瞟了陆离一眼,陆离眼睛就没从秋水身上移开过。冷漠的想到,应该是六个人。

    上元节,街上到处张灯结彩。

    各色花灯更是看的人目不暇接,沈亭北顺着燕展眉的目光看到了一只粉兔子图案的花灯,笑眯眯的把人牵了过去,开始猜灯谜。

    猜对灯谜,付了钱,把兔子花灯递给眼巴巴瞅着她的小家伙。

    燕展眉说:“我以后也要娶阿娘做老婆!”

    燕清远正替燕隻买下小狮子花灯,闻言斥道:“好的不学,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俚语!”

    燕展眉本来也不觉得被阿爹骂如何,可看着沈亭北一副很担忧心疼的模样,眼泪就跟金豆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哇的一声扑到沈亭北怀里去了。

    被撞的一个踉跄,还好身后秋水及时扶住,小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道,跟只小老虎似的。

    试了试抱不动,退而求其次,拿出手帕替燕展眉擦眼泪,恶狠狠的甩给燕清远一个眼刀子。

    燕清远心说,早知道就把两个小鬼弄得远远的,当时怎么就手欠把人招了过来。要知道她都定好留香楼的包厢了,准备和安娴一道,赏赏月,看看灯,再喝点小酒,把人给灌醉了最好……。

    秋水站在灯火阑珊处,眼光全在安娴公主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留给一旁的陆离。

    陆离也不气馁,嘴角翘起笑容温柔,来日方长,先让秋水姑娘习惯她的存在。

    热热闹闹说说笑笑的回了府。

    两小只吵着要和沈亭北睡,被燕清远黑着脸扔了出去,利落的翻身,一起攻向站在门口挡着的燕清远。

    当然打不过,但可以放狠话。

    燕展眉:“等我打败阿爹,我就要娶阿娘做老婆!”

    燕隻刚想重复,又想到听人说过,女子只能嫁给一个人,于是说:“把阿爹打倒,娶阿娘当大嫂!”

    燕清远脸彻底黑了,抓住两人往小佛堂去了,两小只挣扎着哇哇大叫,不想听大母念经!

    沈亭北嘴角笑意就一直没停下来过,秋水本来替人解着簪发,突然飞快亲了一口那扬起的嘴角。

    沈亭北嗔了秋水一眼,“别闹。”

    想到燕清远那口是心非的反复无常,还是说道:“先让菡萏来伺候吧,你过来听到看到也难受。”

    秋水本来含着笑意的瞳孔,一片惊慌,跪了下来,眼露绝望:“殿下不要秋水了么?”

    她的记忆开始,年长面带喜气的宫女将她带到宫殿旁,指着一个安静坐着发呆的女孩子,告诉她,那是三公主,她的主子。

    一辈子的主子。

    她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是殿下开口,让她不要过来伺候了。

    她明白殿下是为了她好受,可她不需要怜惜怜悯,她只是想陪在殿下身边罢了。

    如果没有殿下,那秋水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她在以前,也曾少女怀春,想过未来夫君如何长相。可她所有设想中,殿下永远是不可或缺的,她从未想过出宫嫁人,更未想过离开殿下。

    沈亭北知道秋水是误会了,于是蹲下来把哭的肝肠寸断的人抱到了怀里。

    心仿佛泡在寒冬腊月的冰水中,秋水嘴唇打着颤,面色惨败,即便这是她最爱的殿下的怀抱,她还是一阵阵的发冷。

    她想到萱萱和她说的那句话。

    遵从,永远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黑色的瞳孔中,徒然生出残忍之意,殿下,即便是您,也不可以让秋水离开!

    沈亭北刚刚想好如何解释,被人一把推开,着急喊道:“秋水!”

    燕清远一回来,就看到一贯冷静自制的秋水,垂着头跑了出去。

    而她的公主殿下,萎顿在地,神情茫然而不知所措。

    也顾不上开心了,忙进去把人抱了起来,“秋水真是被你宠的越来越放肆了,她可还知道自己身份!你也不知道爱惜自个身体,可冷着了?”

    沈亭北宛若初醒,眨眼后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瓷娃娃,哪有那么脆弱。”

    燕清远哼了一声,反正在她心里,她的公主是比瓷娃娃还脆弱的。

    替人褪了外衣,盖上被子,用内力将公主殿下捂热了,把玩顺滑的长发,生气的又捏了捏那柔嫩的脸蛋,扯了个笑,说:“我先去洗净,待会端水过来替你擦擦,累了就眯会。”

    沈亭北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闭着眼睛想心事,秋水约摸是生气了,一把将她推开,当然有分寸,可也就是因为有分寸她才更难受。明明站起来看向她的眼神十分痛恨,可动作依旧是轻柔克制的。

    秋水是偏雅致的长相,一双眼睛冷冷清清戳过来的时候,带着压抑的的绝望与愤恨。

    一回想,心便一阵抽痛。

    可沈亭北很委屈,明日就可以算是过了春节,待她见过婆婆,后天就可以回公主府了,所以让菡萏伺候一天,怎么了嘛?

    闷闷不乐的想,秋水气性真大。

    气性很大的秋水,没搭理挡着她路的人,身形一折就回了房间,把门栓上。

    陆离吃了个闭门羹,讨了个无趣,可她还是安慰道:“秋水姑娘你低头久了,不妨抬眉也看看四周人。”

    比如说她。

    北方有佳人,一见倾我心。

    青衣女子面带笑意从远处缓步走来,黑色瞳孔盛着柔情万种,在冬日凝雪映射下,晕染出层叠的阴影与光亮。

    她一看到便移不开目光,心从未如此剧烈的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一般,陆离突然明白,这原来才是心动。

    她以往也喜欢过旁人,直到见了秋水才明白,她对旁人那根本不算喜欢。

    秋水沉默不语,听到脚步声远了,嘴角上扬却是讥诮的弧度。

    看看旁人?旁人喜爱我,和我有何关系?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便是爱她至深至情,与她而言也是一点用处都无,她还是会痛苦难受到死。

    躺到床上,毫无睡意依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她已经下定决心,带走公主。

    不论公主愿意还是不愿意,她都不会改变。

    秋水以为她会心中震荡,无法入睡,可她其实十分镇定冷静,甚至不过一会儿便呼吸悠长,睡熟了。

    第二天,和先前几日一般出了门,左拐右拐到了地方。

    萱萱刚起,行礼后才坐了回去继续梳妆,对镜子中正看向她的人,眨了眨眼睛,问:“小主人今日比往常早来半刻,想来是改变主意了?”

    秋水点头嗯了一声,萱萱不动声色,心内却是大吃一惊,她其实不过是随口打趣一问。

    暗暗猜想安娴公主是做了什么,才让小主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甚至终于生出了要把人永远困在身边的想法?虽说有她鼓动的原因在内,但小主人心性坚定,她都以为要铩羽而归了。

    萱萱将妆容弄好,回眸一笑,“小主人耐心等上一天便好,别的我来安排,此药名为牵机,小主人想办法让安娴公主服下,省的在路上出岔子。”

    秋水接过药丸,皱眉问:“牵机?”

    萱萱笑了笑:“用来控制惩罚人的东西,安娴公主身上毕竟流着周后的血脉,不能小看。到了地方,再全然解开就是,不伤身体的,小主人放心。”

    秋水沉着眸子,把瓶子收好,呆呆看着窗外,过了许久才告辞离开。

    沈亭北一天没见到秋水人,想了想心里虽然气的很,可到底也舍不下秋水难受,好说歹说总算是让燕清远放了人。

    燕清远看着人走出去,一个人生闷气,要不拿个绳子把人捆起来得了,想到陆离说的话,又打消了想法。

    一进院子,沈亭北就看到秋水孤身一人坐在桌子旁,魂不守舍的,显然在想什么心事,让菡萏她们先退下守着,一个人走了过去。

    “秋水在想什么呢?”突然出声,把人唬的一惊。

    “殿下。”秋水开心喊道,急忙起身行礼。

    沈亭北轻应了一声,嗔了一眼,拉住秋水的手,抱怨道:“秋水你气性是越来越大了,早晚有我兜不住的时候。”

    秋水闻言垂下了眸子,别扭的说着气话:“殿下还来看秋水做什么?菡萏服侍的顺心如意么?比秋水如何?”

    沈亭北要被秋水气死了,喝口茶还是凉的,委屈的想哭。

    喝上热乎的茶水,沈亭北才懒洋洋的抬手撑着下巴,说:“菡萏伺候的还可。”

    秋水抬手作势要把杯子抢了过来,沈亭北一口给喝完了,还倒了倒杯子示意。

    看秋水面色复杂,沈亭北拉着秋水的手晃了晃:“菡萏再好,也没秋水好啊。”

    秋水苦笑,不为所动:“可殿下不要秋水了。”

    沈亭北继续撒娇:“哪有,明个就回公主府了,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你气性那么大,也不听我说完,一个人跑了。”

    秋水问:“殿下没有诓骗秋水?”

    沈亭北就不开心了,说:“昨天燕清远突然问我,有没有和你。”话没说完,就红透了脸,“所以我想让你今天别过去,你倒好,还推我。”

    秋水看着殿下笑嗔的模样,抱着暖炉的女子,此刻眸光流转间,全是她的身影。

    眼角眉梢散发出已知人事的妩媚。

    夜色隐藏了所有阴暗的心思,她想若是将殿下褪净衣裳,再小心爱抚,那又是何等模样呢?会小声吸气轻吟?会婉转娇啼求饶?还是会哭着让她更用力一些?

    瞳色深沉,却是笑着赔罪:“秋水知错了,殿下可恕罪?”

    沈亭北抬手轻轻戳了秋水额头一下:“你现在是越发恃宠而骄了。”

    秋水笑了笑,是啊,她就是在恃宠而骄。可殿下给的远远不够,她只好自己来拿了。

    殿下给她的,确实不够啊,若够的话,那位燕将军还会如此淡然,无动于衷么?

    燕清远想象着安娴和秋水嬉闹的样子,手中拿着棋谱,跟自己对弈,心里倒是很静,闲敲棋子落灯花。

    一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刚刚想着,就听到推门的声音。

    沈亭北走到燕清远身边,顿时头大,她对这种黑白子的棋局永远没有耐心,并且缺乏天分。

    看了一会头晕眼花,戳了戳燕清远板着的脸,哄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惊讶拍打:“燕清远,你放手,还没洗漱呢!”

    燕清远轻易制服可以这个张牙舞爪的小猫,鼻尖相对:“三娘倒是知道我想干嘛?那我也就不好让三娘久等。”

    沈亭北摇头,“唔,痛,不要~”

    燕清远心情大好,说着骚话:“三娘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是身体诚实些,喊着让我再用力疼爱一番。”

    沈亭北便恨不得用眼刀子在燕清远身上扎个洞出来,紧紧咬着唇,因为一旦开口肯定是呻·吟声,不想让燕清远这厮更得意了。

    傲娇的想,如果不是看在加浪荡值的份上,她肯定,嗯~,肯定不会从的!

    晚上倒是没闹一会。

    一大早,边上的人就起了。

    沈亭北睡的浅,有点动静就会醒,眯着眼睛看燕清远裹胸,还好胸小,若是和她一样,估计会被憋死,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裹得太紧了,所以长不大了?

    趴在床上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瞧着燕清远。

    内穿白纱中单,再穿上绛纱单衣,脚踩黑舄,腰系革带,戴上赵惠文冠,又佩戴上很眼熟的一把短匕,嗯?这不是她送过来的那把么?

    看来燕清远确实是很喜爱她,或许是喜爱极了。

    自我反思了一下,心想都成婚了,是不是应该多勾搭一些回来,让燕清远和秋水都早点死心,看清她浪.荡不羁的本质。这样她就可以入幕之宾裙下之臣遍布天下了,还不用今天哄这个明天哄那个,看谁顺眼就点谁陪。

    燕清远转过身来,笑盈盈的抓住了偷看她的人的手,俯身低头亲了一口,“累的话就多睡会,等我下了朝,给你带得庆楼的小吃回来,你再起好了。”

    沈亭北觉得燕清远这样穿,很赏心悦目,让她移不开眼睛了都。乖巧的点了点头,很色令智昏的在燕清远脸上,亲了一口,把刚刚的想法丢到一边。

    随便撩人的人,把被子裹成一团,就闭眼睡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把人弄得心怦怦乱跳,燕清远呆呆的摸了摸脸,心花怒放。

    安娴主动亲她了!

    思索着能不能称病不去上朝,想到上次至德帝的赏赐。

    得了,要是不去,不知道这次会赏赐什么过来。而且这是新年之后,第一次去上朝,怎么也得去。

    轻轻带上房门,凤眸中浮动笑意,像阳春三月的风,和曦暖人。脑子里想的全是和安娴有关的。

    春意渐起,再过一些日子春游的帖子,就要跟雪花一般飘到定远候府了,这次怎么也得看住安娴,不让她乱浪了。

    沈亭北在燕清远走后,本来想眯一会就起来的,可越眯越困,索性睡了个回笼觉。

    可这一觉好长,眼皮很重,可以听到隐约的声音,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感觉到有人正轻轻揉捏着那处儿,迷迷糊糊又用不上力气,心想燕清远不是说给她带得庆楼的小吃,喊她起床么?怎么又来作弄她。

    呢喃道:“别闹我了。”

    秋水吓了一跳,手想缩回去又觉得舍不得,心慌乱跳着,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面红耳赤,她刚刚居然差点……。

    “别闹了,燕清远~”

    秋水的心,被冷水浇了个透,瞳孔漆黑,动也不动的盯着床上的人。

    突然低笑出声,自嘲而苍凉。

    殿下,您一边说疼爱秋水,一边和燕清远你侬我侬,您的心只有这么大,为何可以装那么多人呢?

    您说的话,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呢?

    还是说,从开始,秋水只是一个乐子?后来不过是觉得有趣,不舍得丢了,才继续吊着秋水,让我为您愁肠百结?

    秋水虽然是个奴仆,但一颗真心,不比旁人差啊。

    伤着痛着了便忍着,将所有的痛苦咬着牙咽下去,告诉自己无所谓不要在意,让自己别贪心,能陪着殿下就好。

    不论怎样,秋水笑着想到,殿下现在都是秋水的了。

    温柔把人半抱在怀里,喂下水,看着人慢慢睁开眼睛,桃花眼中萦绕着一层雾气,懵懂又迷茫。她的殿下如此好看,让她痴迷,从此以后就是她一个人的殿下了。

    沈亭北迷糊了好久,才蹙眉抚着额头,不过睡了一觉为何头痛欲裂?撒娇喊道:“秋水,嗯~”

    习惯性想拉起被子裹住,可没有摸到被子,还发现自己衣服半褪。

    扫了一眼四周,很陌生。摆设十分简单可以说是简陋,桌子椅子火炉还有这张床,她哪里住过这样的地方,惊诧问:“这是哪里?”

    秋水笑了笑,把不安而惶恐的人困在怀里,手则是直接深入,摸上了依旧挺翘的地方,比起殿下昏迷时的紧张,此刻别有一番滋味,急切又渴盼,侧着脸笑着亲了亲发丝,慢条斯理的说:“在船上。”

    沈亭北想按住那作乱的手,可她一点儿力气也无,动一下都很费力,搭在偷香窃玉的那双手上,推了推纹丝不动,轻哼了一声:“好秋水,别闹我。”

    结果根本没得到回答,还被掐的一疼,眼泪汪汪的,不知道哪里惹到了秋水。

    别闹?秋水心里冷笑,她讨厌这个词。

    沈亭北想哭,不是因为羞愧,而是莫名的一种屈辱感。

    哪有这样的,趁她手脚无力的欺负人。

    讨厌这种板上鱼肉的感觉,可这样要哭不哭的招数,好像失去了一贯的作用。

    明明这人是秋水,她最信任亲近的人,平时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的人,此刻却在肆意的动作着,这算什么?她一点也不想被人这般对待。

    任何女子都不会愿意被人亵·玩,可令沈亭北绝望的是,身体居然慢慢的被撩拨起欲·望。

    心一抽抽的痛,索性闭目流泪。

    秋水拿出手帕擦了擦沈亭北眼角的泪水,温柔怜惜若昨日,让沈亭北哭的更凶了。

    秋水恼了,把人推到床上压了上去,捏住下巴冷笑着问:“殿下说最疼爱秋水,可秋水不过上下抚弄了一番,殿下就哭的肝肠寸断,可见不想被秋水碰,和秋水说的也全是假话!”

    沈亭北又急又气,只想把这个发疯的又啃又咬的秋水给弄到一边去,可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秋水倔,最好顺着,于是压下心中的恼怒,抽抽噎噎的哄着:“好秋水,别这样好不好,我害怕,我好害怕。”

    秋水心软了,这是她的殿下啊,此刻正惶恐不安,战战兢兢的和她说害怕,脆弱又无助。

    习惯性的轻哄:“殿下别哭了,我去打些水来,替您擦一擦。”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羞到脸通红。

    沈亭北心想着逃过一劫,立马不哭了,桃花眼水波盈盈的:“我还饿了,想喝粥。”

    秋水看着那双澄清的眸子,神色不明,还是把掐在盈盈一握腰肢上的手松开了,顺手搭上了被子:“殿下,乖乖躺着,等会秋水再和你细说好不好?”

    连连点头,待人走后,用力掐了一下大腿,提了精神,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支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啊!”

    秋水一把推开门,将人抓住,眼带笑意,眼底却是冷冰冰的一片:“殿下偷偷的想去哪里?”

    沈亭北咬唇,看着周围的情况,心里极度不安,顾不得别的,一把甩开秋水的手,死死咬着牙,憋着气往光亮的地方跑。

    秋水不紧不慢的跟上了。

    水天一色,她看惯了长安的繁华与热闹,猛然看到一片碧波荡漾,只觉得入眼皆荒凉。

    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深不见底。

    沈亭北靠着围栏,面无表情的,眉间一片冷凝,看着缓步走近的人,质问:“秋水,这是哪里?”

    秋水笑着应了一声,更让沈亭北惊疑不定,她只觉得这个在初春冷白日光下,轻柔笑着的人,仿佛并不是她的秋水,而是披着秋水外皮的别的人,令她心生寒意。

    看到秋水身边人越聚越多,虽然她不会武功,可眼力不差,看的出来这些人都是一些好手,内力极强。

    秋水伸出手诱哄:“殿下,过来好不好?”

    那双伸过来的手,依旧如同往日,可沈亭北知道她若是过去,就是对方才种种行为的妥协。

    她不想妥协,身为李唐公主从不知道妥协是什么!可是跳下去会死的吧?天寒地冻的。而且秋水应该也不会对她如何才是,可她又莫名觉得,秋水似乎是生气了,秋水在气些什么?难道生气的不应该是她么?

    瞟了一眼幽深的湖水,被自己的设想吓得面色苍白,一双眼眸灿若星辰,直勾勾的盯着秋水,脚步偷偷往回走了一步。

    她在几个呼吸间,就又看出了那些人身上的一种外族的气息,再如何掩饰也也掩盖不了的粗俗与低劣,那是草原上的蛮子!

    步子又顿住了。

    可以哭,可以死,绝对不能向蛮子示弱!秋水和这群蛮子是什么关系?被他们以臣服的姿态簇拥着?心里一轻,有了点子。

    秋水松了口气,却在下一刻看到她的殿下,狡黠一笑,瞳孔骤缩惊慌喊道:“抓住她!”

    一旁的几人同时出手,其中白衣男子当先腾空而起,凌空把人给捞了回来。而剩余的几人,使的长鞭,便悻悻的收了回去,小心翼翼省的挨骂。

    战北楼心里骂了一声粗话,这小娘皮怎么如此烈性,又如此莫名其妙,和他们草原上的女人完全不同,他就没见过找死还要笑着的。

    沈亭北想到燕清远教的东西,扯下发簪就扎到那粗壮手腕上,结果纹丝不动。

    战北楼把人提回去,一把扔到了地上,哈哈一笑跟秋水邀功:“这小娘皮心思多的很,就是力气跟个小鸡仔似的,痛都不痛!小主子人带回来了,有什么赏赐没有!”

    一双眼睛上下扫着衣裳不整的人,意味明显。

    沈亭北只恨当时怕死,没用点力,才会导致此刻如此被动,一双眼眸要喷出火来。

    秋水沉着眸子,“赏赐找次仁,人我先带回去了。”

    沈亭北垂着眸子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秋水站在明暗交界处,低声笑问:“殿下可是恼恨秋水了?”

    沈亭北飞快看了秋水一眼,依旧是明眸善睐的模样,她喜欢的模样,她怎么会恼恨呢?气恼是有的,恨又来于何处?

    “恼恨秋水把您带出长安,恼恨秋水把您带离燕清远身边?还是恼恨秋水方才那样对您?”说完抬起沈亭北下巴,对上了那双向来带笑的桃花眼。

    秋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消失,拽起人,结果拽不动。

    气笑了:“起来!”

    沈亭北摇头拒绝:“不要。”有本事你抱我起来啊?起来显然没好事,继续缩着。

    秋水怒了:“当真不起来?等会哭别求我。”

    沈亭北脑子上浮现一排问号,过了一会就真的哭了。

    好痛,全身都痛,像有人拿着锤子一寸寸的敲打她一般,痛恨的瞪着秋水一眼,支撑不住紧紧闭上了眼睛,颤抖着倒下去,蜷缩起来。

    秋水冷眼旁观,殿下再痛不过体肤之痛,可有秋水心痛的万分之一?

    在人痛晕过去的时候,吃力的把人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还是这样的殿下,让她更喜欢,拿出瓷瓶倒出药丸,不急着喂下去,让殿下多痛痛,长长记性也好。

    沈亭北被痛醒了,想晕过去逃避,可这痛苦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咬着牙还是痛吟出声,连晕过去都不能。

    “殿下求我。”秋水将药丸晃了晃,轻哄道:“吃下去就不会痛了哦~”

    沈亭北闭眼,撇过了头。

    求人?她不会!痛死也不求,秋水肯定舍不得她痛的,要坚持!

    可秋水就真的舍得,看着大汗淋漓还嘴巴闭的很紧的人,甚至心思阴暗的想把这药丸丢了,反正也只会痛一个时辰,看她的殿下能坚持多久,又能坚持几日。

    “殿下再不求我的话,我就把它扔了!”总归还多的很,扔掉也还有,牵机有多痛她不知道,可她觉得一向受不了苦的殿下,都不肯求饶一声,那想必也不过尔尔。

    脑子痛到迷蒙,沈亭北甚至听不清秋水在说些什么,她眯着眼睛看秋水嘴唇一张一合,然后看到秋水将药丸碾碎了,打开窗户散了出去。

    心冷。

    这不是她的秋水,秋水才舍不得她受一点苦。

    燕清远在哪里,还没有发现她不见了吗?

    怎么不来救救她呢,她好痛,痛到觉得死了才好,就不会再痛了。

    她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蛮横的、经常被她嫌弃了也只是笑笑的燕清远,总爱惹怒她的再来哄她的燕清远。虽然和她一样是女子,消瘦的肩膀却是那么有力,又那么的让她安心,她好希望下一刻,燕将军就能冲破房门,把她救出去。

    好后悔,这后悔是因为吃了苦头才有的,指不定等她不痛了,又要把人丢到一边去了。

    所以,燕清远这么好,还是别来找她了吧。

    因为根本不值得。

    多么奇怪,燕清远为什么会喜爱她呢?喜欢到朝服上都要挂着她随便送的一把短刀。她头一次来猜想这些,她想燕清远在宫中当值巡逻护卫,累了歇下的时候,会不会拿出那把短刀,偷偷想她?

    以往她想不明白,不敢想的东西,此刻都愿意去想了。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人愿意什么都顺着,什么都依着,是那么的难能可贵。

    原来在这世上,并不是她蹙眉撒娇哭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她被宠的太好了,也享受惯了旁人让着忍着依着她,并不觉得如何珍贵值得她爱惜。现下什么都失去,在陌生的地方,没人知道她是李唐的安娴公主。

    原来她失去了公主的身份,便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干不成,只能可怜又可悲的蜷缩成一团,可这样也求不来秋水的怜悯。

    她也不要秋水可怜她,秋水为何要把她偷偷带走,带到这种苍凉又无人烟的地方?秋水这样对她是因为她时常撩拨又会说好话哄着,不说个清楚明白么?

    但她确实喜爱秋水啊,她喜欢秋水和她纤纤挽手,低笑软语。

    她喜欢秋水温柔体贴,娇笑嗔闹。

    她喜欢秋水不论何时都会把她照顾得舒服惬意。

    她是生长在长安的富贵牡丹花,经不起波折和摧残,不过是一点痛苦,就要死要活。

    再痛一些好了,这剧烈的疼痛,让她质地逐渐清晰明确起来,仿佛洗去了被浮华遮住了的双眼。

    她不愿求人,不愿屈服,也不愿妥协。

    她是李唐的公主啊,再痛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面色惨败,沈亭北费尽力气才伸展了身子,低声笑了,眉目间淡然而悠远,自嘲道:“秋水,你原来这样恨我,对不起啊,秋水。”

    秋水摇了摇头,她曾在某一时刻,确实剧烈的憎恨过她的殿下,可她在下一刻便全然原谅,把大汗淋漓的人抱到怀里,怀中的人依旧在阵阵颤抖着,忙又倒出了一颗药丸,匆忙喂到了嘴中。

    可她的公主殿下,紧紧咬着牙,又撇过了头。

    “殿下,秋水错了,吃了它好不好?”不过三言两语,便溃不成军,她所作所为,原来只为了一个对不起,一声歉疚。

    沈亭北拿开了秋水的手,握住祈求:“我想回长安,我想回父皇身边,娘娘虽然一心修道,但我知道她也是爱我在乎我的,不要带我离开长安,我离不开长安,那是我的国,我的家。”

    秋水怔怔的看着,心中动摇,终究是摇了摇头,抚上毫无血色的唇:“可在长安,殿下就不是秋水一个人的了。殿下,秋水会和以前一般疼你爱你照顾你,服从你遵从你。”

    看着桃花眼由明亮转为暗淡,秋水心中骤然悲痛,只觉得她似乎永远失去了什么。

    可她的殿下乖巧而安静的待在她的怀中,她想那定然是她的错觉,她因为心疼殿下而生出的错觉。

    毕竟与她而言,拥有了殿下,也就拥有了所有。

    沈亭北不再多说什么,原来便是祈求了,也是无用的,那她又何必再求呢。

    到底是有些什么已经不一样了,她的秋水约摸是被她杀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个空有秋水壳子的别的什么。

    悲痛哭出声,是她,杀了她的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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