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人和你妈妈之前给我看的照片比起来, 虽然普通了不少, 但看久了倒是越看越顺眼了,咱们这算不算挺合眼缘的?”

    悠敷衍地笑了笑,然后就低头用勺子搅拌起了桌上的咖啡。

    但凡只要是有眼力劲的男人, 见到约会的女伴是这个态度,就应该知道人家对自己以及这场约会兴致缺缺了,可坐在悠对面那个身材臃肿, 脸胖得五官都挤在一起的男人却像是眼瞎一样仍自顾自地说得起劲。

    “我听说你刚毕业就在道明寺集团任职社长助理, 真是年轻有为啊, ”男人随口夸了悠一句后, 就神色自傲地说道,“我的情况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跟你提过,森田集团你肯定听过的吧,虽然暂时比不上道明寺集团,但也是享誉三十年的大企业了, 如今在我手里, 更是发展前景大好, 再过个几年, 赶超道明寺集团成为全日本第一, 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悠刚喝到嘴里的咖啡险些一口喷出来,区区三十年也好意思用享誉这个词?森田集团她确实听过, 之前是暴发户起家, 最近几年稍微有点规模, 但要说和道明寺集团想比, 那简直就是鲨鱼和虾米的区别,赶超道明寺集团?他都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的吗……

    在心里吐槽完后,悠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当初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就那么轻易地听从了她妈妈的安排,牺牲了周末时间来和这样一个极品相亲。

    想到她妈妈之前电话里那一堆能把人夸到天上去的赞美之词,悠这会儿是真的体会到了她的用心良苦。为了卖女儿,她能自戳双目到这一步,真的是在拼命了。

    工藤贵子爱钱如命的性格,悠再清楚不过,只要对方有钱,哪怕是个马上就要踏入棺材的老头子,她都能欢欢喜喜把她嫁出去。

    想到这里,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至于工藤贵子一个平民怎么会认识森田集团的大少爷,又怎么会让对方同意来和一个又没钱又没貌的女人相亲,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就在森田以为悠已经被自己深深吸引,正洋洋得意地夸夸其谈时,却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已经开始阴谋论了起来。

    对方可能是对她一见钟情或暗恋多年,然后通过多方渠道约她出来相亲?

    不好意思,悠的自我感觉还没有这么良好,而且她记得谁似乎跟她讲过,并没有给她配备什么玛丽苏女主光环,所以诡计暗算,她或许有份,但罗曼蒂克,那绝对是不存在的。

    但无论是想针对她,还是通过她来对付她身后的道明寺集团,只要自己不上钩,那无论是什么阴谋诡计,都不过是泡影罢了。

    想通后,悠就懒得和这胖子周旋了,“森田先生,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急事,就先告辞了。”

    悠出声打断了正吹牛吹得口沫横飞的森田,起身就准备离开,没想到森田却突然站起身想拉住她。

    悠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正想侧身避开,没想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怒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

    难得的周末,道明寺却宅在家里,一点出门的心思都没有。其实不光是今天,整整一周,他都处于这种做什么、看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状态。当然,工作他还是有好好完成的,只是却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一部精密计算的机器一样,每天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人生好像突然一下子就失去了色彩。

    其实道明寺心里知道这是为什么,可他的骄傲和责任心却不允许他再放任自己。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够舍弃那一丝不该有的悸动,重新变回原来的自己。

    不过首先……他得先试着不再总是想起那个该死的女人!

    道明寺烦躁地将手里的书丢到了一边,他这是中邪了不成?这都一星期了,他明明已经刻意忽视她,也尽量减少了和她的接触,可为什么想起她的频率不减反增,甚至产生了一种不顾一切去见她的冲动?

    这段时间以来,道明寺的内心十分矛盾,也很挣扎,他的记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和牧野以前是多么的相爱,甚至连周围的亲朋好友都觉得他们情比金坚至爱不渝。他也努力和牧野相处过,可他却发现自己连一丝一毫的动心都没有,甚至还打从心底地排斥。

    一面是记忆,一面是现实,道明寺觉得自己都快精分了,甚至还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或许是有人恶意在他脑子里动了手脚,所以他才会这么混乱。

    “司,怎么打你电话也不接?”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想法太匪夷所思,又过于可怕,看到乍然出现的牧野,道明寺的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探究和防备。

    被道明寺用这样冰冷深沉的目光注视着,牧野的心不由得一颤,巨大的恐慌犹如可怕的蛛丝将她整个网住,她过了好一会才扯着略显僵硬的笑容,一脸娇嗔地问道,“司,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道明寺收回了目光,冷淡地说道,“我刚才在看书,手机关了静音。”

    道明寺回答了牧野进门时的问题,却没有告诉她她最在意的那个问题的答案,牧野想追问,可她一直以来在道明寺面前都是识大体知进退的世家小姐形象,这样不看脸色地追问,只怕会惹来他的不快,那绝不是她想看到的。

    而且……牧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深处非常抗拒甚至是害怕这样的道明寺,那种感觉就像是陪在一只睡着的猛兽身边,战战兢兢地害怕他随时会醒来将她咬死一样。

    牧野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诡异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这么想?道明寺是她深爱的男朋友,是她确定要共度一生的爱人,她怎么可能会害怕他?!

    牧野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笑容甜美地走过去挨着道明寺坐了下来,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司,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又是周末,不如我们去约会吧?”

    在牧野靠过来的瞬间,道明寺全身都僵住了,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了将人一巴掌呼出去的冲动,“我记得之前有给过你几张卡,你看上什么随便刷吧。”

    “可人家想要司陪我嘛!”牧野发现自从这次从巴黎回来后,道明寺就对自己冷淡了不少,她觉得这一定是因为自己冷落了他,所以他不开心了,所以牧野是卯足了劲想让道明寺重新开心起来,然后两人能再次恢复到热恋时的甜蜜。

    我嘛你个头啊!

    道明寺被恶心的够呛,差点就不顾形象地爆了粗,随即想到这倒胃口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朋友,这才冷静了下来。

    想起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试着重新接受她,道明寺这才像是要奔赴战场似的一脸沉重地答应了下来,“好,我陪你。”

    “太好了,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咖啡店很不错,我们就先去那里吧!”

    牧野心情愉悦地提议道,那灿烂的笑容足以看出她有多开心,道明寺见此,突然觉得有些内疚,或许他真的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就在道明寺低垂眼睑的时候,他却没注意到牧野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险和得意。

    去约会的路上,道明寺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牧野努力活跃着气氛,最多也只换来道明寺偶尔的敷衍。

    牧野见此,脸上虽然依旧笑眯眯的没什么异样,但心里早就气得火冒三丈了。当然,她生气的对象不是道明寺,而是之前送文件过来和她打过照面的工藤悠。

    在她看来,一定是那个不要脸的丑女趁她不在的时候勾引了她男朋友,她上次特地送文件到司的住处绝对是意图引诱。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这还要感谢司的上任秘书,虽然那女人也是心思不纯,但多少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

    至于工藤悠……呵,她丑陋的嘴脸马上就要展露在司的面前了,等司认清了她的真面目,她的好日子也就走到头了。以司睚眦必报的个性,甚至都不用她出手,就能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区区一个庶民,竟然还想和本小姐抢男人,真是不自量力!

    想到这里,牧野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工藤悠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真是叫人畅快!而且这样一来,司一定会认清只有她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也只有她才能配得上他,到那时,司的心一定又会回到她身边了。

    等牧野挽着道明寺的手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她果然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上的那两人,虽然工藤悠那女人的反应和她预期的不太一样,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牧野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吃惊的表情,她指着悠所在的位置惊呼道,“呀,那不是司的助理工藤小姐吗?!”

    一听到悠的名字,原本心不在焉的道明寺瞬间就回过了神,连带着眼神中仿佛都一下子有了光彩。他略显急切地顺着牧野所指看去,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但道明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悠。

    这一刻,原本遮挡在心间的阴霾好似须臾间就被阳光驱散了,心中的欢喜让道明寺早就忘了先前那可笑的坚持和心理建设,他或许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么的不同寻常,但一旁一直留意着他的牧野却将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他有多久没用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过她了?不,不对,他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吗?牧野忽然不那么确定了,明明记忆里应该是有的,可她却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了。

    见道明寺毫不留恋地甩开她就要往工藤悠那边去,牧野突然无边地恐慌了起来,她心中越发觉得一切的错都是由那个该死的女人引起的,如果没有她,她和司一定还像之前一样甜甜蜜蜜,司不会对她莫名冷淡,她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疑神疑鬼,只要没有她,一切肯定都会恢复如初!

    牧野这样告诉自己,同样也这样坚信着。

    “咦,坐在工藤小姐对面的那个男人不是森田家的大少爷嘛,他们俩人是怎么认识的,难道是在约会吗?”

    牧野疑惑的声音成功地阻止了道明寺的步伐,他这才从满心满眼都是悠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也终于注意到了坐在悠面对那个一脸猥琐的死肥猪。

    “那头猪是谁?”道明寺每一个字都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站在他背后,看不清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光听声音,牧野都知道道明寺一定已经处在怒火爆发的边缘了,但她却尤嫌不够似的火上浇油道,“就是森田健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啊!他是出了名的喜欢变着花样玩女人,现在上流圈子里谁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听说他最近喜欢玩弄庶民,毕竟他这样的身份在那些爱慕虚荣妄想嫁入豪门的拜金女看来还是很吃香的,所谓的金龟婿嘛。”

    牧野虽然没有指着鼻子骂悠是拜金女,但影射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仿佛是为了证实她的说辞,坐在那边的两人先后站了起来,从这个角度看去,两人似乎是在亲密地拉扯。

    眼前这一幕让道明寺的眼睛都气红了,他本就是火爆脾气,踏入商场后虽然收敛了不少,但本性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

    道明寺沉着步子朝两人走去,他的脸上满是山雨欲来的阴沉,一名服务生大着胆子迎上去试图阻拦,却被他粗暴地一把挥开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悠吃惊地回头望去,却发现道明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她身后的不远处,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悠从来没见过这样冷漠可怕的道明寺,一时间竟然忘了言语,这在道明寺看来则被理解为了心虚,他仅剩的理智彻底消失了。

    见到道明寺本人,森田哪里还有之前在悠面前吹嘘时的洋洋得意,他赶忙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朝道明寺走过去寒暄道,“道明寺少爷,真是巧啊,你也是来约会……”

    ‘约会’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道明寺的神经,他抬脚就往森田的肚子上踹去,“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大爷说话?”

    也不知道道明寺这一脚到底用了多少力,竟然直接将人踹飞出去好几米,要不是正好有堵墙挡着,恐怕还不止如此。

    见周围的客人都被吓跑了,悠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我打了你的金龟婿,你心疼了?”悠这句话听在道明寺耳中,完全变成了是在为死肥猪打抱不平。

    悠闻言,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相亲?

    见悠‘默认’了,道明寺气极反笑,“你就这么缺钱吗?竟然连这样的死肥猪都下的去口,不如你直接开个价,看看本大爷能不能满足你?”

    道明寺觉得自己被生生撕扯成了两半,一半的他心中充斥着暴虐,想把一切都彻底毁掉,一半的他面对悠时却心痛到无以复加,甚至隐隐还有着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嫉妒和委屈……为什么不选我?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悠的心仿佛被针给狠狠地刺了一下,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真正的侮辱和难堪,尤其这话还是从道明寺的口中说出来……在他眼中,她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悠的沉默和眼中无法掩饰的受伤让道明寺突然心慌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好几步。

    道明寺握紧双拳,强压下心中生出的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将她拥进怀里好好安慰的冲动,他知道这个女人对他有一定的影响,却不知道这影响居然这么大,甚至大到远远高于了他的骄傲,冲破了他一直坚持的底线。

    明明她伤了他的心,伤了他的骄傲,但他却依然对她恨不起来,也做不出伤害她的事,甚至只要她先跟他服软,他可以无条件地原谅她。

    道明寺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心不由已的感觉,他害怕这种失控,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用绝情的话来维持他所剩无几的尊严,哪怕这些话同样也刺痛着他的心。

    “你是怕开的价我给不起,还是又准备在我面前玩故作清高那一套?”

    “你这混蛋!!”

    道明寺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极度愤怒的吼声,紧接着就是一拳直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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