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姓袁, 名解，字无束，是袁家这一辈当家的。
吉喆观他头上禄气, 推测这男人本来也是个高官厚禄的命。
结合袁解的自我介绍，这个推测是是靠谱的。
袁解少年就有才名, 两榜进士出身, 人又生的一表人才, 入过翰林, 年纪轻轻就做了五品京官, 显而易见的前程远大。
可惜好景不长，他被牵扯进了党争之中。
袁家的确三代都有人为官，奈何袁解做官的时候, 家里祖父父亲都不在世了, 这人脉虽然还在, 人情却不怎么牢靠了, 故而虽然他被牵扯得不深, 最后被推出去的也是他。
好在袁解和身后的袁家也不是好惹的，底蕴还在，到底还是脱了罪。袁解经此一事前途有碍, 也对官场失望, 干脆就辞官回家专心料理家事了。
吉喆品了品，发现这恶孽缠身也不是对活人全无影响的, 至少是影响了运道。
便是当下, 袁解的头上还是有禄气的, 许是因为他的两个嫡亲兄弟还在做官，同气连枝，这点禄气才能保存下来，却也和一股黑气纠缠在一起，不断被蚕食，只剩下薄薄一层，挺不了几年了。
等这禄气被吞噬殆尽，袁解的运气也就要开始江河日下，身体变差，失财，乃至伤及亲人，都是有可能的。
若是放在别处，这禄气被恶孽吞噬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这人自己做了大孽，老天有眼，这才让他遭了现世报。
吉喆相信袁解是被鬼羊肉坑了的原因很简单，那恶孽中透着一丝他非常熟悉的阴气的味道，黑山的味道。
这还真得亏袁解本来是有厚重禄气的，为了蚕食禄气，才有这恶孽外显，他才能闻到这一丝熟悉的腥臭味儿。
受此启发，吉喆头上灯泡一亮，对啊，他一直都跟没头苍蝇似的瞎找，方向就不对啊。
说回袁解，这人的运气也很迷。
本来应该是福禄双全的命，结果年少的时候嘴馋吃了一回小摊子，被鬼羊肉上的恶孽给缠住，吞掉了本应该坦荡的大好官途和福运，不仅如此，死后还要因此受罚。
应该算得上非常倒霉了。
可就在袁解身上的禄气福运眼瞅着就要被恶孽吞干净的时候，他先后遇到了胡家这只混血狐狸和吉喆。
知识面不够，吉喆只能看出这只自称胡迈的狐狸是个混血的，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和狐狸的混血，却能看出这狐狸身上的气息还是很纯正的，甚至比开封胡家那些小崽子们的根骨还要好些，可见混血的另一边儿应该是比狐狸强上不少的血脉。
别看胡迈和袁解两边儿打得热闹，他们其实没仇，甚至从前关系还挺好。
这里头跟什么报恩报仇的都不沾边儿，胡迈就是单纯地觉得袁解为人好，有才华，就慕名上门自荐给他儿子当了老师。
袁解呢，也觉得胡迈这“人”学识不错，气质也好，谈吐也佳，堪为益友。
俩人十分投缘，感情也很好。
就是关系太好太投缘了，才让胡迈在忍不住想要把关系更进一步却被各种拒绝的时候才会恼羞成怒。
别误会，胡迈和袁解从前是家庭教师和东家兼好朋友的关系，胡迈也没啥非分之想，他就是单纯想要把这个好朋友的关系变得更坚固点，比如做个姻亲什么的。
就去跟袁解提亲，想要娶他的闺女，给他当女婿。
袁解这人心挺大，胡迈也没怎么遮掩，所以胡迈这人是狐狸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也不怎么在乎。
可跟狐狸做朋友是一回事儿，把女儿嫁到狐狸窝去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袁解心疼闺女，当然不肯。
两边儿谈不拢，胡迈“因爱生恨”就掐起来了。
两边儿都还觉得挺委屈。
胡迈委屈啊，他就是觉得袁解好，想跟人做亲戚，都不在乎俩人原本是平辈论交，自愿降一辈儿去给袁解做女婿孝顺他了，还能对他女儿不好吗，那肯定是要供起来的啊，这样都不愿意，分明是看不上他是个狐狸！
袁解更委屈啊。
他要是看不上胡迈是个狐狸，当初怀疑他是狐狸的时候就请大师来降妖了好吗。
以袁家的财势，请多少大师请不来，就算是请皇家供奉的那些得道高贤也是请得到的。
胡迈上来就非要结亲，婉拒了几次都一副“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看不起我”，然后直接带人上门开架。
开架就算了，袁家也是人多势众不怕事儿。
问题他还用兵法，知道以退为进。
等袁解放松警惕，就来搞突袭。
选的时机简直绝了，等袁解上厕所解手的时候出击，戳了他满屁股的箭。
就打那些箭都是秸秆做的伤不着人吧，那他不要面子的吗？
挺大一个家主，光着屁股被戳得跟刺猬似的，以后怎么见人主食？！
他都一退再退，惹不起躲得起的有家不能回，躲到人家园子里了，还不依不饶，合着他这几年对胡迈奉为上宾色色周全的心都喂了狗啊！
两边儿都有理，两边儿都委屈。
本来是来给吉喆道歉兼套交情的。
说着说着就真情实感地诉起冤来，把吉喆当知心姐姐和青天大老爷使了。
此起彼伏说的吉喆头疼，忍无可忍地一挥手，“停。”
胡迈和袁解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在干啥，脸顿时涨红，接着就白了。
吉喆烦归烦，还是讲道理的，被这俩战战兢兢的目光一看，那股子燥气也化作了无奈，对胡迈道：“你只想跟他做亲戚？”
又问袁解道：“你就是不放心把闺女嫁到狐狸家？”
胡迈和袁解都点点头。
吉喆叹口气，这么简单点儿事儿，至于搞这么一出闹剧出来吗？
对胡迈道：“你有没有闺女，妹子，或者侄女什么的，嫁一个给他家儿子或者侄子什么的不行吗？”
问袁解：“娶个狐狸进门可以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胡迈和袁解顿时恍然大悟，对啊，还可以这样啊！
袁解也就是被胡迈作妖作昏头了，不然这主意他不会想不到，此时被点醒，答应的也干脆，他本来对胡迈就挺有好感，自认行端坐直，不招邪祟，对狐狸的身份也不在意。
胡迈见状，更羞愧了，当即诚诚恳恳地给袁解道了歉。
顺便俩人给胡迈的妹子和他的学生，袁解的儿子订了个亲。
双方都知根知底，也算是天作之合。
这的确是桩好亲事，尤其是对袁解来说。
看着那一对重归于好的新晋亲家，吉喆也不想这么煞风景，可这盆冷水他还是得泼。
“这位，袁先生，”吉喆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这么叫他比较舒服。
袁解受宠若惊地应是。
吉喆直接问道：“你还记得你吃过的最好的羊肉是哪回吗？”
袁解：？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吉喆为什么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个问题。但是与此同时，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回忆起了很多年前吃过的那一顿羊肉包子和馄饨。
“记得，”袁解迟疑地点头道，“那还是我二十出头刚中了乡试的事儿，就在这城外一家小摊子上，现杀现包的馄饨和包子，那味道真是十分鲜美，这么多年，各地有名的羊我几乎都吃过，也没有能赶得上那回的一半鲜美的。可惜，那摊子只出了一天，隔天我又去寻便已经不在了。”
吉喆瞅见袁解明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却还是忍不住一脸茫然地回味，一闭眼，不忍卒睹。
袁解不明白，胡迈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羊，鲜美无比。
单拿出来说好像没什么，被这样连在一起特意拿出来问，胡迈脑子一转，就产生了些不妙的联想。
鬼羊这种东西算是偏门，但胡迈也不是吉喆这样散养的，人家背后是有家族的，自有传承，因此知识面还是够的。
唰地转头，盯住袁解，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是，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袁解了，有没有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的，便又疑惑地看向吉喆。
吉喆也没委婉，直接就把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从发现赶羊的男人，到跟踪男人用羊“钓”冤孽，再到用冤孽炮制鬼羊，加上从倒霉吊死鬼口中得知的那些内情，吉喆都一股脑地说了。
说得口干舌燥，一口气灌了一盏茶下去。
再看袁解和胡迈，脸色都青了。
袁解到底当过京官，经过风浪，还能自持。
胡迈就不行了，哐叽就给吉喆跪下了，一个头磕下去，声音都哽咽了：“求前辈做主，袁兄冤啊！”
吉喆一个闪身让开，“你起来。”
胡迈拜的习惯，他受不习惯，再说这事儿他本来也是要管的。
问题在于怎么管。
打架他可以，门路他没有，连怎么下地府都不知道，想打架都找不着对手。
吉喆这么一说明，胡迈一抹眼泪，咬着后槽牙，道：“多谢前辈仗义，晚辈可觍颜去求见主家老祖宗，届时还望前辈不吝相助。”
方才也是一时懵住了，这会儿缓过劲儿来胡迈就想起来了，他也是有大靠山的。
“老祖宗？”吉喆打量胡迈，有了点儿联想。
果然听胡迈道：“主家在开封，老祖宗兄弟都是狐族中一等一的大能者。”
吉喆试探地问道：“胡二郎和胡四郎？”
胡迈眼睛一亮，回道：“正是。”
犹豫了一下，方又问道：“前辈，可是尊姓吉？”
吉喆点点头：“我是吉喆。”
胡迈顿时喜出望外，一个大礼下去：“给吉爷爷请安，两位老祖宗都时刻念着您呢。”
当年吉喆为了不牵连胡二郎不告而别，之后胡二郎一直在找他，后来因胡四郎必须闭关而回家坐镇，也不忘发动狐子狐孙和有关系的妖亲鬼友帮他找。
吉喆的大名在这些人里可谓响当当，若不是他重新化形之后与之前不同，只怕胡迈早就认出来了。
这会儿胡迈心里就更踏实了几分，连带着袁解的脸色也好了许多，暗抹了一把冷汗，心道这还真是祸福相依啊。
这门亲事结的太值了！
吉喆吐了口气，有些想笑，又笑不太出来。
遇到柳善词，托他给胡二郎带信却不给地址，就是不想让胡二郎跟陈泗打照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地不想让胡二郎和陈泗碰上。
他其实也不觉得陈泗会对胡二郎做什么，但不想就是不想，追其本质，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和陈泗有交集吧，然而能代表他自己生活的，大概就是能称得上是好朋友的胡二郎了。
“嗯，那就一起去吧，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吉喆淡淡道。
做了决定，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一共就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回头想想，两辈子加一起，大概也只有和胡二郎同行的那段时间才算是比较快活的。
——
吉喆决定去找胡二郎，又和胡迈袁解开小会，问问这两个还有没有什么人脉可以发动一下。
这头珠儿一路跟着看下来，还是不觉得吉喆有哪里不对劲儿的。
看，离开了陈泗这个不要脸的老龙，这鱼娃娃不是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精神了，哪里有什么问题呢？
陈泗终于不卖关子了，暂时停下在雪纸上刷了半天查阅资料的手，也看了一眼水镜，道：“问题在于他居然不恨我。”
“哈？”珠儿张个大嘴，这货说啥？
“不恨你还不好，不恨你还是问题了？你没毛病吧？”
陈泗叹口气，反问道：“若是有朝一日，我将你本体炼化，却将你抛弃不要，你会不会恨我？”
“这怎么可能？！”珠儿直觉摇头。
它是器灵，能生出器灵的才能被称为宝器，两者本就是一体的，哪有蠢货会上杆子给宝器降级的？
可要是真有蠢货这么做了......
珠儿想象了一下，失去与本体的联系，被当个垃圾一样抛弃，称为孤魂野鬼，甚至因为没了根基而渐渐消磨灭亡......
不行！
光是想象它就怒到要自爆了，绝对要把干这事儿的蠢货一起炸成渣渣！
“对吧，”陈泗随手又划出一面水镜，让珠儿看自己狰狞的表情，“你只是个器灵，都会因为这种莫须有的假象而生出恨意来。那条小鱼实打实地因为我的失误被逼死了一回，怒归怒，却没有半点儿恨意，这正常吗？”
珠儿被自己的表情吓了一跳，也忘了跟陈泗计较他歧视器灵的问题。
这么一想的话，还真是不对劲儿啊。
“说起来，你提到他的双亲，他好像反应也不太对劲儿......”具体哪里不太对劲儿珠儿却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陈泗又埋头查起了资料，闻言只道：“你继续盯着吧，小鱼儿马上要去见老朋友了，到时候再看，我也要再确认一下。”
吉喆观他头上禄气, 推测这男人本来也是个高官厚禄的命。
结合袁解的自我介绍，这个推测是是靠谱的。
袁解少年就有才名, 两榜进士出身, 人又生的一表人才, 入过翰林, 年纪轻轻就做了五品京官, 显而易见的前程远大。
可惜好景不长，他被牵扯进了党争之中。
袁家的确三代都有人为官，奈何袁解做官的时候, 家里祖父父亲都不在世了, 这人脉虽然还在, 人情却不怎么牢靠了, 故而虽然他被牵扯得不深, 最后被推出去的也是他。
好在袁解和身后的袁家也不是好惹的，底蕴还在，到底还是脱了罪。袁解经此一事前途有碍, 也对官场失望, 干脆就辞官回家专心料理家事了。
吉喆品了品，发现这恶孽缠身也不是对活人全无影响的, 至少是影响了运道。
便是当下, 袁解的头上还是有禄气的, 许是因为他的两个嫡亲兄弟还在做官，同气连枝，这点禄气才能保存下来，却也和一股黑气纠缠在一起，不断被蚕食，只剩下薄薄一层，挺不了几年了。
等这禄气被吞噬殆尽，袁解的运气也就要开始江河日下，身体变差，失财，乃至伤及亲人，都是有可能的。
若是放在别处，这禄气被恶孽吞噬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这人自己做了大孽，老天有眼，这才让他遭了现世报。
吉喆相信袁解是被鬼羊肉坑了的原因很简单，那恶孽中透着一丝他非常熟悉的阴气的味道，黑山的味道。
这还真得亏袁解本来是有厚重禄气的，为了蚕食禄气，才有这恶孽外显，他才能闻到这一丝熟悉的腥臭味儿。
受此启发，吉喆头上灯泡一亮，对啊，他一直都跟没头苍蝇似的瞎找，方向就不对啊。
说回袁解，这人的运气也很迷。
本来应该是福禄双全的命，结果年少的时候嘴馋吃了一回小摊子，被鬼羊肉上的恶孽给缠住，吞掉了本应该坦荡的大好官途和福运，不仅如此，死后还要因此受罚。
应该算得上非常倒霉了。
可就在袁解身上的禄气福运眼瞅着就要被恶孽吞干净的时候，他先后遇到了胡家这只混血狐狸和吉喆。
知识面不够，吉喆只能看出这只自称胡迈的狐狸是个混血的，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和狐狸的混血，却能看出这狐狸身上的气息还是很纯正的，甚至比开封胡家那些小崽子们的根骨还要好些，可见混血的另一边儿应该是比狐狸强上不少的血脉。
别看胡迈和袁解两边儿打得热闹，他们其实没仇，甚至从前关系还挺好。
这里头跟什么报恩报仇的都不沾边儿，胡迈就是单纯地觉得袁解为人好，有才华，就慕名上门自荐给他儿子当了老师。
袁解呢，也觉得胡迈这“人”学识不错，气质也好，谈吐也佳，堪为益友。
俩人十分投缘，感情也很好。
就是关系太好太投缘了，才让胡迈在忍不住想要把关系更进一步却被各种拒绝的时候才会恼羞成怒。
别误会，胡迈和袁解从前是家庭教师和东家兼好朋友的关系，胡迈也没啥非分之想，他就是单纯想要把这个好朋友的关系变得更坚固点，比如做个姻亲什么的。
就去跟袁解提亲，想要娶他的闺女，给他当女婿。
袁解这人心挺大，胡迈也没怎么遮掩，所以胡迈这人是狐狸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也不怎么在乎。
可跟狐狸做朋友是一回事儿，把女儿嫁到狐狸窝去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袁解心疼闺女，当然不肯。
两边儿谈不拢，胡迈“因爱生恨”就掐起来了。
两边儿都还觉得挺委屈。
胡迈委屈啊，他就是觉得袁解好，想跟人做亲戚，都不在乎俩人原本是平辈论交，自愿降一辈儿去给袁解做女婿孝顺他了，还能对他女儿不好吗，那肯定是要供起来的啊，这样都不愿意，分明是看不上他是个狐狸！
袁解更委屈啊。
他要是看不上胡迈是个狐狸，当初怀疑他是狐狸的时候就请大师来降妖了好吗。
以袁家的财势，请多少大师请不来，就算是请皇家供奉的那些得道高贤也是请得到的。
胡迈上来就非要结亲，婉拒了几次都一副“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看不起我”，然后直接带人上门开架。
开架就算了，袁家也是人多势众不怕事儿。
问题他还用兵法，知道以退为进。
等袁解放松警惕，就来搞突袭。
选的时机简直绝了，等袁解上厕所解手的时候出击，戳了他满屁股的箭。
就打那些箭都是秸秆做的伤不着人吧，那他不要面子的吗？
挺大一个家主，光着屁股被戳得跟刺猬似的，以后怎么见人主食？！
他都一退再退，惹不起躲得起的有家不能回，躲到人家园子里了，还不依不饶，合着他这几年对胡迈奉为上宾色色周全的心都喂了狗啊！
两边儿都有理，两边儿都委屈。
本来是来给吉喆道歉兼套交情的。
说着说着就真情实感地诉起冤来，把吉喆当知心姐姐和青天大老爷使了。
此起彼伏说的吉喆头疼，忍无可忍地一挥手，“停。”
胡迈和袁解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在干啥，脸顿时涨红，接着就白了。
吉喆烦归烦，还是讲道理的，被这俩战战兢兢的目光一看，那股子燥气也化作了无奈，对胡迈道：“你只想跟他做亲戚？”
又问袁解道：“你就是不放心把闺女嫁到狐狸家？”
胡迈和袁解都点点头。
吉喆叹口气，这么简单点儿事儿，至于搞这么一出闹剧出来吗？
对胡迈道：“你有没有闺女，妹子，或者侄女什么的，嫁一个给他家儿子或者侄子什么的不行吗？”
问袁解：“娶个狐狸进门可以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胡迈和袁解顿时恍然大悟，对啊，还可以这样啊！
袁解也就是被胡迈作妖作昏头了，不然这主意他不会想不到，此时被点醒，答应的也干脆，他本来对胡迈就挺有好感，自认行端坐直，不招邪祟，对狐狸的身份也不在意。
胡迈见状，更羞愧了，当即诚诚恳恳地给袁解道了歉。
顺便俩人给胡迈的妹子和他的学生，袁解的儿子订了个亲。
双方都知根知底，也算是天作之合。
这的确是桩好亲事，尤其是对袁解来说。
看着那一对重归于好的新晋亲家，吉喆也不想这么煞风景，可这盆冷水他还是得泼。
“这位，袁先生，”吉喆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这么叫他比较舒服。
袁解受宠若惊地应是。
吉喆直接问道：“你还记得你吃过的最好的羊肉是哪回吗？”
袁解：？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吉喆为什么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个问题。但是与此同时，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回忆起了很多年前吃过的那一顿羊肉包子和馄饨。
“记得，”袁解迟疑地点头道，“那还是我二十出头刚中了乡试的事儿，就在这城外一家小摊子上，现杀现包的馄饨和包子，那味道真是十分鲜美，这么多年，各地有名的羊我几乎都吃过，也没有能赶得上那回的一半鲜美的。可惜，那摊子只出了一天，隔天我又去寻便已经不在了。”
吉喆瞅见袁解明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却还是忍不住一脸茫然地回味，一闭眼，不忍卒睹。
袁解不明白，胡迈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羊，鲜美无比。
单拿出来说好像没什么，被这样连在一起特意拿出来问，胡迈脑子一转，就产生了些不妙的联想。
鬼羊这种东西算是偏门，但胡迈也不是吉喆这样散养的，人家背后是有家族的，自有传承，因此知识面还是够的。
唰地转头，盯住袁解，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是，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袁解了，有没有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的，便又疑惑地看向吉喆。
吉喆也没委婉，直接就把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从发现赶羊的男人，到跟踪男人用羊“钓”冤孽，再到用冤孽炮制鬼羊，加上从倒霉吊死鬼口中得知的那些内情，吉喆都一股脑地说了。
说得口干舌燥，一口气灌了一盏茶下去。
再看袁解和胡迈，脸色都青了。
袁解到底当过京官，经过风浪，还能自持。
胡迈就不行了，哐叽就给吉喆跪下了，一个头磕下去，声音都哽咽了：“求前辈做主，袁兄冤啊！”
吉喆一个闪身让开，“你起来。”
胡迈拜的习惯，他受不习惯，再说这事儿他本来也是要管的。
问题在于怎么管。
打架他可以，门路他没有，连怎么下地府都不知道，想打架都找不着对手。
吉喆这么一说明，胡迈一抹眼泪，咬着后槽牙，道：“多谢前辈仗义，晚辈可觍颜去求见主家老祖宗，届时还望前辈不吝相助。”
方才也是一时懵住了，这会儿缓过劲儿来胡迈就想起来了，他也是有大靠山的。
“老祖宗？”吉喆打量胡迈，有了点儿联想。
果然听胡迈道：“主家在开封，老祖宗兄弟都是狐族中一等一的大能者。”
吉喆试探地问道：“胡二郎和胡四郎？”
胡迈眼睛一亮，回道：“正是。”
犹豫了一下，方又问道：“前辈，可是尊姓吉？”
吉喆点点头：“我是吉喆。”
胡迈顿时喜出望外，一个大礼下去：“给吉爷爷请安，两位老祖宗都时刻念着您呢。”
当年吉喆为了不牵连胡二郎不告而别，之后胡二郎一直在找他，后来因胡四郎必须闭关而回家坐镇，也不忘发动狐子狐孙和有关系的妖亲鬼友帮他找。
吉喆的大名在这些人里可谓响当当，若不是他重新化形之后与之前不同，只怕胡迈早就认出来了。
这会儿胡迈心里就更踏实了几分，连带着袁解的脸色也好了许多，暗抹了一把冷汗，心道这还真是祸福相依啊。
这门亲事结的太值了！
吉喆吐了口气，有些想笑，又笑不太出来。
遇到柳善词，托他给胡二郎带信却不给地址，就是不想让胡二郎跟陈泗打照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直觉地不想让胡二郎和陈泗碰上。
他其实也不觉得陈泗会对胡二郎做什么，但不想就是不想，追其本质，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和陈泗有交集吧，然而能代表他自己生活的，大概就是能称得上是好朋友的胡二郎了。
“嗯，那就一起去吧，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吉喆淡淡道。
做了决定，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一共就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回头想想，两辈子加一起，大概也只有和胡二郎同行的那段时间才算是比较快活的。
——
吉喆决定去找胡二郎，又和胡迈袁解开小会，问问这两个还有没有什么人脉可以发动一下。
这头珠儿一路跟着看下来，还是不觉得吉喆有哪里不对劲儿的。
看，离开了陈泗这个不要脸的老龙，这鱼娃娃不是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精神了，哪里有什么问题呢？
陈泗终于不卖关子了，暂时停下在雪纸上刷了半天查阅资料的手，也看了一眼水镜，道：“问题在于他居然不恨我。”
“哈？”珠儿张个大嘴，这货说啥？
“不恨你还不好，不恨你还是问题了？你没毛病吧？”
陈泗叹口气，反问道：“若是有朝一日，我将你本体炼化，却将你抛弃不要，你会不会恨我？”
“这怎么可能？！”珠儿直觉摇头。
它是器灵，能生出器灵的才能被称为宝器，两者本就是一体的，哪有蠢货会上杆子给宝器降级的？
可要是真有蠢货这么做了......
珠儿想象了一下，失去与本体的联系，被当个垃圾一样抛弃，称为孤魂野鬼，甚至因为没了根基而渐渐消磨灭亡......
不行！
光是想象它就怒到要自爆了，绝对要把干这事儿的蠢货一起炸成渣渣！
“对吧，”陈泗随手又划出一面水镜，让珠儿看自己狰狞的表情，“你只是个器灵，都会因为这种莫须有的假象而生出恨意来。那条小鱼实打实地因为我的失误被逼死了一回，怒归怒，却没有半点儿恨意，这正常吗？”
珠儿被自己的表情吓了一跳，也忘了跟陈泗计较他歧视器灵的问题。
这么一想的话，还真是不对劲儿啊。
“说起来，你提到他的双亲，他好像反应也不太对劲儿......”具体哪里不太对劲儿珠儿却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陈泗又埋头查起了资料，闻言只道：“你继续盯着吧，小鱼儿马上要去见老朋友了，到时候再看，我也要再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