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  他这么大费周章的不就是为了对付那个什么黑山老爷吗,结果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 对手没了?

    吉喆皱起眉头, 还是他的经验太少, 从前遇到的对手都太弱的缘故。

    加足了十倍的精神一寸寸地检查过去, 他力之所及的地方都能被幻境笼罩, 并非设定好的场面,而是如同种下一颗种子, 再视情况决定是诱发对方心中的情境, 还是拖进自己设定的“剧情”里。

    黑山带来的那群手下依旧昏迷不醒,即使黑山不知怎地破解了他的幻境脱身而出, 那群喽啰还是被吉喆牢牢地困住。

    幻境中他们认为自己伤害的有多重, 那么实际上他们就被伤害的有多重,又加上吉喆还借机用藉由水势真的把他们都揍了一个来回,水流的重击与幻境中被“舌头”又捆又拖又勒又锤所造成的伤势非常相似, 这些喽啰是比从前那些妖鬼杂兵实力强出很多,兴许是黑山的心腹大将什么的, 可也没有强到能堪破真假的地步, 故而目前也算是都废了大半。

    看上去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另一面,被困在另一重幻境中甄别身份的那些倒霉的过路人呢?

    慕蟾宫出身商家, 自幼喜好念书,可惜, 他只喜欢风雅的诗词, 对正经文章并不上心, 在科考上自然也没什么斩获, 念到十六岁上的时候,家里父亲就看出改换门楣的事儿指望不上这个儿子了,干脆让他回家继承家业。

    慕家家底不算巨富也算殷实,家中有商船,一般做的就是把南边的东西卖到北边,北边的东西卖到南边,赚取高额差价这样的生意,所以一年十二个月大概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水上,大半的时间都在路上。

    慕蟾宫跟着父亲从商,心里还是喜欢诗词,瞅着父亲不在的空子就要大声吟咏一番。

    有幸得遇知己,这便引来了他的情缘,一条修炼有成,平素也最爱诗词的白鳍豚精白秋练。

    慕蟾宫对月高吟,铿锵有力的颂诗声引来白秋练隔窗偷听。

    月光映出她的影子,慕蟾宫推开窗,便见到了一张少女清艳倾城的脸庞。

    慕蟾宫是行商家的儿子,白秋练是大湖里的游鱼,二人的姻缘几经周折。

    慕蟾宫跟着父亲随船走商离开大湖,白秋练痴念相思不思饮食昏昏欲死。

    白秋练身为异类,只得假托身份为湖上船家女儿,被慕蟾宫的父亲认为是出身轻浮,不合为妇,不同意儿子娶她进门,慕蟾宫无可奈何,同样饮食不思衰弱垂亡。

    好在白秋练精明,知道商家重利,便道自己能预测,知道做什么买卖会赔钱,做什么买卖能一本万利。

    几次下来就成了慕蟾宫父亲眼中的好儿媳了,松口让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

    白秋练已为慕蟾宫生下一子,本应夫妻恩爱,生活平顺,却忽然午夜惊醒,泪如雨下恳求回乡。

    回到大湖,白秋练百般寻找母亲而不得,惊闻湖畔有人捞到一条怪鱼,鱼头鱼尾,身体却酷似女人。

    白秋练慌忙高价将鱼卖下救治。

    慕蟾宫方知妻子乃是大湖中的一条白鳍豚化成人形,其母本是受龙王所命掌管过往商旅的水官。

    怪不得当初白秋练思慕他以至一病不起时,他们的船会无法前行。

    慕蟾宫有股痴性,觉得妻子便是自己的知己,并不在意她是人非人,只急妻子之所急,忧心追问:“岳母何故如此啊?”

    白秋练哽咽道:“家母本为龙君所命掌管行旅,也算龙宫水官,今日龙君欲选妃嫔充实宫掖,听闻传言切身有美貌,便传命我母欲纳我入宫。我母回禀龙君言道我已出嫁生子,龙君大怒,勒逼我母,我母不从,便将她放逐,欲让她搁浅饥渴而死。”

    慕蟾宫闻言大惊,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又忿忿不平道:“便是龙君势大,也需得讲究天地正道,你我已定鸳盟,膝下又有麟儿,夫妻情坚,如何能仅凭一己私欲便滥杀无辜,罔顾人伦,坏人姻缘!”

    白秋练自幼生长于大湖,久闻湖中龙君骄横霸道,凡人小妖于这位尊者不过蝼蚁,哪有道理可讲,怕慕蟾宫不知深浅一时激愤冒犯尊者反丢了性命,只得苦苦劝说。

    人说为母则强,慕蟾宫此时为人夫为人父,自然也不能示弱。

    拥着白秋练恨恨道:“便是他贵为龙君也不能一手遮天,待为夫打点香烛供品,书写状书上告天地诸神佛,我有一颗诚心满腔热血,天地正道煌煌,总有尊者能被打动,仗义直言,救我一家于水火。”

    白秋练泪满秋水,被慕蟾宫所言打动,一时也是激动不已,还不待言语,便骤然被一股浩大威势镇压得瑟瑟发抖,连人形都维持不稳了。

    飓风骤起,乌云滚滚,寒气袭来,直如三九天将人抛入冰原。

    门窗俱碎。

    慕蟾宫紧抱妻子,艰难仰望,只见一条庞然巨龙盘踞当空,遮天蔽日。

    巨龙周身黒焰熊熊,吐息间却能将万物冻结,巨大双目赤红,如地狱血海翻涌。

    恐怖无比。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一颗诚心满腔热血,竟然妄图找什么神佛镇压本尊,简直痴人说梦!”

    慕蟾宫不过一介文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虽有情有义,抱着妻子护在怀中,却无力与如此可怖的对手相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飓风之下,连睁开眼睛都十分艰难。

    黑龙越发得意,“如何?不如就让本尊见识一下你那能感动天地的诚心和热血?”

    言语间獠牙展露,利爪蠢蠢欲动。

    慕蟾宫心知必死,反而生出一股豪气,虽被龙威所迫,不得开口,心中也在暗自发狠,盟誓道:此番被强权威势所迫,含冤受死,便是魂归九渊,也要一诉冤情,必要那恶龙付出代价才得瞑目!

    谁知那龙君似乎看出慕蟾宫的心思,竟不对他动手,反而轻而易举地将被慕蟾宫牢牢护在怀中的白秋练摄去。

    “你妻如今在我手,你既然自诩对她一片赤诚,便自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诚心热血如何?说不得我一感动,便让这小鱼带着你的心意进宫服侍于我,许她一个富贵荣华,连你们那儿子我也不动他,如何?”

    慕蟾宫目眦欲裂,却毫无办法。

    作恶者威势赫赫,被欺者徒呼奈何。

    怪只怪,他们是弱者。

    龙爪下,白秋练哀鸣渐弱,已现出鱼尾,长发垂落,更现出一片哀婉凄美,动人心魄。

    弱者的美是原罪。

    弱者的道理可以被置若罔闻。

    黑龙猖狂嘲笑着冷眼旁观,丢了一把匕首到慕蟾宫面前,刻意放松威势,让慕蟾宫能行动自如,看他如何选择。

    慕蟾宫能如何选择,娇妻陷在敌手,爱子尚在襁褓,一家子的姓名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只能颤抖着捡起那把匕首。

    白秋练泪雨滂沱,疯狂摇头阻止他。

    慕蟾宫亦含泪凝视妻子,咬紧牙关,扬起匕首,朝着心口猛然刺下。

    恰在此时,一颗流星自天外飞来,正击中那黑龙的后颈。

    蛇有七寸,龙有逆鳞。

    这一下重击,打得黑龙痛极,勃然大怒,也不再蓄意戏耍,龙尾一甩,冲着慕蟾宫便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而下。

    不及近前,被一大波流星雨给迎头阻住。

    这可不是什么可当做景观欣赏的流星雨,而是流星锤落如雨,一颗比一颗大的飞来巨石裹着暗红烈焰极有准头地往那黑龙身上砸,尤其是脖子,简直是镶了靶子在上面一样,被集中狠砸。

    黑龙怒不可遏,陡然往上飞,仰天长啸,大片黑色火海升腾,将纷纷落下的流星雨烧融在其中。

    哼!

    不知何处一声冷哼,说时迟那时快,顶天立地的一根巨大的棍子横扫过来,通体裹挟金红烈焰,威势比起传说中那孙大圣的定海神针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棍扫处,黒焰火海被搅动掀开,露出黑龙本体。

    黑龙欲躲,却哪里躲得开。

    只听那冷哼声恨道:“在我的地盘跟我玩套路?给我从人家的脑袋里滚出来!”

    砰的一声,黑龙被巨棍集中,一个全垒打,化作天边流星。

    方才那些震撼天地的斗法顿时化作虚无。

    慕蟾宫双目紧闭,紧皱的眉头平复,与手下船工一起躺在船上人事不省。

    吉喆一道浪头掀起,借力将船送出老远,顺水推舟,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吉喆根本没报什么期望,甚至还有点儿阴暗的想着要是厨房里也没有木柴那就更好了。

    可惜的是,陈旧空荡的厨房里虽然没什么食材,连佐料都只有些粗盐,木柴却还真有不少。

    算了。

    一回头,果然,陈泗拎着用鹿皮裹着的一大包肉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高大的身材几乎把窄小的门都给堵住了。

    “肉放那。”吉喆一指灶台。

    这次陈泗很听话地把肉和调料包都乖乖放在了灶台上,反倒让吉喆疑惑地看了他两眼。

    厨房外的小院里就有口井,吉喆去拎了一桶水进来。

    他也不怎么算会做饭,反正照葫芦画瓢弄熟就行。

    本来吉喆还有点顾忌,想过是不是要把肉拿到庙外头去弄,后来一想,庙后禅房进了一对吃人怪物,书生在前殿壁画里还泡了个妹子,他还是别费事折腾了。

    土灶的柴火不好点燃,吉喆试了两回才把火烧起来。

    涮了两把锅,把肉丢进去,随意撒些调料,加水,盖盖,炖。

    从前这庙里大概还是有不少和尚的,灶上的锅一看就是用来做大锅饭的,尺寸相当大,就这样,两只兔子和一头鹿的肉也把锅塞了个满当当。

    炖肉很需要些时间。

    吉喆出去捡了块大石头,拿剃掉肉剩下的鹿腿骨头在上面磨,想试试能不能磨出个骨头匕/首来。

    窄小逼仄的灶房里一时只有柴火燃烧的轻微爆裂声和锅里炖肉的水声。

    过了一阵子,吉喆抬头活动脖子,才发现陈泗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顿时放松了不少。

    尽管一晚上就遇到了两个棘手的家伙,吉喆却反而有种微妙的安心感。

    这样的话,他应该就不会因为那点儿异常被当做奇珍异兽给盯上了吧。

    掀开锅盖,锅里的肉已经变了颜色,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虽然只是毫无技巧的把肉丢进去炖,闻着味道还真是挺香。

    吉喆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好好吃顿饱饭了,闻着肉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估量着还得炖一会儿,便继续坐回地上磨骨头。

    还真的被他磨出了个骨匕的雏形来。

    再去看锅里的肉,在汤中颤颤巍巍的散发着浓香,已经可以吃了。

    吉喆盛了一碗,一口还没来得及吃,就又听见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哎呀小兄弟的手艺可真不错,这肉看着就好吃。”陈泗十分脸大的伸手就把吉喆刚盛的一碗肉给接了过来。

    吉喆咬紧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忍了半天,才压下怒火,重新又去盛了一碗肉,泄愤般狼吞虎咽起来。

    满身都写满了生人勿进的凶狠气势,是真的很凶了。

    不过陈泗看着吉喆,只像是看到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奶猫,忍不住就要去逗一下那种。

    慢条斯理地夹起碗里的肉品尝,好像这碗随便炖出来只能说是不难吃的肉是什么绝顶珍馐,即使是端个碗站在灶台旁,陈泗也吃出了一股御膳的感觉来,十分贵气好看。

    吉喆连余光都没扫过去,一会儿的功夫就塞进了半锅肉。

    把最后一块肉吃掉,陈泗放下碗筷,意味深长地对他笑道:“多谢小兄弟款待了。”

    吉喆也不理他,只盼他吃完就赶紧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半锅肉下肚,他忽然觉得小腹里一股热流涌上,全身都跟着起了暖意,热乎乎的十分舒服,精神也为之一振。

    吉喆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继续把剩下的肉也一扫而空,抹抹嘴,神清气爽。

    这才发现,陈泗的碗筷放在灶台上,人已经不见了。

    吉喆顿了顿,想不通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套路。

    锅里就剩了浅浅一层肉汤,吉喆犹豫了下,还是把锅给刷干净了。

    他身上也脏的不行了,反正四处无人,就脱了衣服,提了井水给自己冲了个澡。

    将就着把脏衣服穿回去,吉喆决定找个禅房去躺躺养养精神。

    林子里到处湿漉漉的,他就是想生火烤肉也没办法,暂时就在这庙里待待,等两天山里有能用的木柴了再说吧。

    反正那老和尚也不像是会赶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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