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反之前问什么都说的爽快, 把吉喆搞了一个情绪失控,又把人家定住, 猥/琐地撸了个够之后,陈泗只留下一句“改了主意”就拍拍屁股走了。

    完全没有再解释一下的意思。

    陈泗离开后, 压在吉喆身上让他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的那股无形的力量散去。

    吉喆却依旧躺着没有动弹。

    大概是方才情绪激动的过了阈值,又或者是陈泗输入那股子灵力的作用还没失效,这会儿明明是应该生气的,吉喆却觉得自己平静地过了头,只是无力地不想动弹。

    吉喆感到很疲倦。

    疲倦到即使已经没有压制他的力量了,他还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长久以来,他都是孤军奋战,挣扎求生于他人的股掌之间。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眼下不过是看得更清楚而已。

    这没什么的。

    该如何还是要如何。

    不过就是事实, 知道或者不知道, 事实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吉喆这样告诉自己。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种本来看上去一切都在好转,比如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却置之死地而后生了,没有人天涯海角不择手段也要抓他去做实验了, 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 还认识了不错的人,长了很多见识,也许还是有点儿倒霉,但倒霉之后也不是全无好事等等等等。

    像这样似乎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过上从前做梦的时候想象过的好日子了。

    可是每次他觉得想过的日子近在咫尺的时候就会倒霉一下, 然后就会有一堆麻烦事推着他偏离想要的方向。

    就像是坐在一条永远也靠不了岸的船上, 只能随波逐流, 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这种感觉真的太让人无力。

    无力到几乎要开始羡慕那些蒙上眼睛拉磨的骡子。

    有些事情,既然无力挣扎改变,看得清还真的不如就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心里还能有个念想。

    身下的长毛地毯又软又滑又丰厚,舒服的程度比水底的水草们也不差什么。

    吉喆忽然就有了个冲动,很想变回原型看看。

    身为一条鱼妖,在陆地上变回原型的话会怎么样呢?

    算不算是一种很有创意的自杀方法?

    好在这种冲动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不是愤怒就是矫情,吉喆越发觉得胸口那玩意儿麻烦了。

    如果他残缺的感情就是这类负面的东西,那还不如就那么残着呢。

    手上松松握着的球棍在一阵一阵地发烫,似乎是里面刚开始有点儿意识的老伙计在安慰他。

    吉喆无意义地嗤笑了一声,终于握紧了球棍,翻身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盘腿坐在地上,球棍横放在大腿上,暗红色的一根,上面坑坑洼洼的痕迹都跟他从前抢来那根球棍一模一样,可见他的记性是真的很不错。

    嘴角弯了弯,把老伙计收起来。

    本来他还有点儿期待老伙计也能赶紧生出个什么器灵来呢,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就这样也很不错了。

    像他这样的,还是一个人就好了。

    陈泗走了,陈泗弄出来的那些吃喝还在。

    折腾了这么一顿,能量消耗得有些过头。

    习惯性把烦人事抛在脑后只往前看的吉喆已经从低潮期恢复了过来,开始又觉得饿了。

    之前吃的那些点心还不错,看了看,肉馅饼居然还是温热的,吉喆便伸手去拿了一块大口开始吃,还不忘再端杯饮料过来配着喝。

    与其想那些没有用的,还不如努力吃吃喝喝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来的实际。

    常年经受各种打击,心境已经被磨练出来了,在情绪管理这一点上,吉喆的造诣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俗称心大。

    而看上去从头到尾都在占上风的陈泗,眼下的脸色反而不太好。

    惯常带着的笑容不见了,周身都恨不得刮着凉飕飕的小风。

    即使是心情不好,也不至于走跑到什么最高的地方对着月亮喝酒消愁这么文艺的狗血套路,陈泗只是反常勤快地跑到书房工作去了而已。

    雪纸上一个又一个人物和布景被飞快地做出来,效率一时无两。

    ——老大,你是咋了?中年危机?

    要不咋喜怒无常,情绪变化之快堪比更年期妇女。

    珠儿试探着毒舌了一句。

    这才不是什么持宠而娇,它就是仗着自己的本事无可替代才敢这么大胆,屡败屡战也要挑衅陈泗。

    某种程度上来说,跟不管怎么被耍被摆布也不曾屈服放弃的吉喆很有共同语言了。

    ——老大?老大?

    珠儿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会貌似嘴巴很甜地喊老大。

    不过陈泗压根儿懒得理它,自顾自地在雪纸上飞快地勾勒涂抹。

    他并没有什么大魔王的偶像包袱,心情不好就是心情不好,也不会故意去装个高深莫测的样子掩饰什么。

    事实上,他不发作出来就已经是很体贴了。

    这个世界的整体实力其实也就是个连中等水平都够不上的档次,低到陈泗连化回原型洗个澡都不行的程度,根本禁不住他哪怕稍微发个脾气。

    好在总算还有些不错的故事可以拿来利用一下。

    像上次做好的几个,尤其是辛十四娘的故事,在万界商城上卖的还算不错。

    万界之中什么样的世界观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

    辛十四娘的形象不错,人设也很好,她的故事在很多世界观里都能被很好地接受。

    当然,卖的最好的还是那个恶搞又三俗的《伏狐》。

    陈泗难得这么有工作热情,这明显就不正常。

    要是平时珠儿巴不得他抽风抽的更久些,不过——

    ——老大,快住手!你画个不化骨做什么?找雷劈吗?!

    珠儿在陈泗的神魂里环绕立体声地飚起了海豚音。

    它不嚎不行啊,陈泗被劈就等于它被劈,不然当它乐意管啊。

    雪纸上气势可怖的魔神渐渐成型,天上的雷云也渐渐汇聚。

    ——人在屋檐下啊老大,你不要玩的这么大啊!这里是有天道的啊,你不怕劈,护岛大阵是会碎的啊!敢情到时候不是你要去修啊!

    珠儿尖叫个没完。

    修个大阵有多麻烦不知道吗?

    心情不好也不要给它找活儿干啊!

    陈泗不搭理,自顾自地画画画。

    珠儿一直叫到没力,后来也干脆认命了,了不起就是修补大阵呗。

    又不是它的法宝,陈泗都不心疼,它干嘛这么紧张。

    雪纸上的魔神魁梧高大,骨骼皮肤红极近黑,皮肤中有血光宛如岩浆流动,气势恐怖如渊,背生无羽双翅,张开时阴气血煞弥散,几可遮天蔽日。

    蚩尤本来就是实力超强的混血人族,故而又被称为蛮族。

    上古之时出类拔萃的那些人族里头有不少其实都混了一些别的血脉,各有些非同寻常的本事,但天道之下,最后能传承下来的只有纯粹的人族,便是当初站在炎帝黄帝一边的混血人族最后也在时间流转中失了传承。

    蚩尤之败,不仅是败于炎黄二帝之手,更是败于天命。

    天命。

    呵。

    陈泗轻笑了一声,撇开了雪纸。

    没有灵力支持,雪纸上只剩下双眼未曾点墨的魔神渐渐模糊,最后竟是融化一般消散于雪纸上。

    悬岛外聚集的雷云也随之散开。

    陈泗心情不好是真的,也还没失了智。

    珠儿也是服了它这宿主,人家狗血剧里的人物顶多心情不好的时候淋个雨,他老大居然心情不好就溜雷云玩儿。

    真有逼格!

    看陈泗的热闹不容易,尤其这种自作自受的。

    珠儿是看得很乐啦,但要它真的去捋虎须,捅陈泗的肺眼子,那珠儿还真是不敢。

    相反,它还得昧着良心去劝一劝,省得这位大佬心情不好的时间一长,它也跟着遭殃。

    ——我看那小鱼很好说话,你好好跟他说,他肯定会乖乖跟你一起走的。

    对,威逼利诱全算上的话,也算是“好好说话”了。说放养就不闻不问,然后想一出是一出地又要把人给抓回来。

    这一会儿一个主意的,还说不是中年危机?!

    ——当初那事儿,你是有些大意啦,但也不全是你的错不是。

    对,又不是故意丢的,也就是不够上心而已。虽然带着个脆弱的蛋蛋穿界本来就需要千万小心,不过,珠儿这么说也不觉得艰难,谁让它只是个器灵,并没有良心呢。

    ——万界商城那么大,慢慢找,总能找到东西把那小鱼补完整的。

    虽然在它看来,那小鱼还真不见得愿意补,都是这黑心龙硬塞的多。

    珠儿口沫横飞地劝了半天。

    陈泗一点儿反应也不给。

    珠儿讪讪,最后也懒得理他了。

    就算珠儿是身家性命都被陈泗牢牢握在手里的器灵,他也不会把所有信息都与之共享。

    器灵就是器灵,陈泗可能会纡尊降贵地逗一逗,却永远都不会把器灵放在跟自己平等的地位上。

    换句话说,别看吉喆被陈泗欺负的很惨,但在陈泗心里,吉喆的地位绝对在珠儿之上......很多。

    毕竟好用的工具和应劫之人,那地位当然千差万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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