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爱不多给作者一个馒头吃吗？QAQ
庄梦羽嘿嘿傻笑：“反正不会是害我的事！侯爷害我也得不到好处啊。”
庄梦羽想得很简单, 无非就是她需要立身之本才能在这个古代社会里活下去。而事实证明她抱上薛无涯的大腿, 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好吧, 她之前是说过自己身体好了就会离开薛府的话。现在她努力抱薛无涯大腿无疑是在自打脸。可形势比人强，现下她有一个争取好工作的机会，薛无涯这么好说话的老板又不多见；她干嘛还要舍近求远去再去碰运气？
薛无涯真是被庄梦羽给打败了。他摇摇头，把嘴里那句“天真”给咽了回去。
庄梦羽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傻叉，连忙敛了笑容严肃道：“我会向侯爷证明, 你留着我，我给你创造的价值绝对远远大于你拿我当弃子的价值。”
薛无涯望着庄梦羽的眼随着这句话深邃了些。
他以为庄梦羽不会发现自己在拿她当一步随时能废的棋，哪料庄梦羽不但清楚自己是怎么看待她的, 还在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没有恨他怨他。
“如此, 那便随你吧。”
薛无涯转过身, 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干嘛加快脚步，像是生怕庄梦羽追上来再用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他那样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宁氏紧紧攥着帕子，脸色扭曲地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旁边给她掌灯的小丫鬟哆哆嗦嗦, 生怕再被宁氏推倒一次。
宁氏先前怕薛无涯发现她在这里偷看，让小丫鬟赶快把灯灭掉。小丫鬟紧张得手脚僵硬, 宁氏干脆一把将她连人带灯的推进旁边的矮树丛里。掌灯的小丫鬟整个人压到灯笼上，灯笼是灭了, 可小丫鬟的手臂也被烫伤了一大片。灯笼里的烛火没有顺着小丫鬟的衣服烧起来已经算是万幸。
为了给薛无涯一个交待, 冯氏被遣送回冯家之后就被冯家人用了家法，现在被关在冯家别院反省, 连信都送不出一封, 没人知道她近况如何。尹嬷嬷更是直接被冯家人打死了事, 据说她家男人拿到冯家赔偿的银子时笑得嘴都合不拢。
忌惮着这两人的下场，薛府后院里的女人们都陷入了乖巧的沉静之中。之前以冯氏为首的女人们要么投靠银仙儿，要么向宁氏投诚。
银仙儿身体不好，隔三差五便闭门谢客。于是乎靠山不如银仙儿，家世不如冯氏的宁氏短时间内倒被人捧成了薛府的第二个女主子。
宁氏嘴巴上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私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小高兴的。因为她的心腹大患梦娘曾承诺她身子好了就走。等梦娘走了，已经成为后院之首的她就可以理所成章地随侍在侯爷左右。……起码宁氏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宁氏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庄梦羽走。等到的消息不是：侯爷包下了丹霞阁最好的胭脂水粉，全给梦娘姑娘送去了！梦娘姑娘说谁想要丹霞阁的胭脂水粉，都可以到她那里领！就是：梦娘姑娘看不上丹霞阁的胭脂水粉！侯爷直接不计代价地把丹霞阁买下来送梦娘姑娘了！
而说自己会离开的庄梦羽就在刚才，就那么对着是宁氏所有天地的薛无涯说：“侯爷下次在府里请客吧！膳食我来想办法！”
高门膳食多由主母统管，不但膳食采买是后院油水最足的差事，膳食品质也最能体现女子所受教育以及女子家族传承以及女子自身的能力。手握府中膳食，想要克扣后院里的对家不要太容易。是以说膳食是后院大权不为过。
瞄上后院大权，这哪里是一个真的有心要离开薛府的女人会做的事！想到自己居然天真的相信了梦娘的鬼话，宁氏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梦娘撕成碎片再挫骨扬灰！
最重要的是侯爷居然回答“那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去张罗宴会？”，这摆明了是想把梦娘纳入后院，给梦娘一个名分！
海棠苑与梨花馆尚且有三十几人望穿秋水，就等着侯爷能施舍个名分，她也是其中之一。现在倒好，她宁氏与一众姐妹非但没有一个名分，甚至还要看着一个比她们来得都晚、还身世不明的女人抢在自己前头！这要她如何甘心！
红着眼睛将手里那条绣着一对鸳鸯的帕子狠狠撕成两半，原是想将这条绣了半月的帕子送给薛无涯，因而从薛无涯的书房前跟着薛无涯到修竹院来的宁氏头也不回地回了海棠苑。
寂静了半月的海棠苑在当夜又闹了起来。一众丫鬟和仆妇直说看见了白衣长发的鬼混四处游荡，一时间薛府下人里都在谣传死了的尹嬷嬷不知道自己死了，她找不见自家小姐就回到了薛府的海棠苑，在海棠苑里继续四处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冯氏。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人心惶惶里宁氏被吓得一病不起，据说还咳了血。
正在用早膳的薛无涯听了铁马的禀报，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宁氏不会闲着，前晚那女人就跑来距离他书房不远的地方候着，他佯装不知转头就去了修竹院。把这个累赘引到庄梦羽那里让庄梦羽处理是他的本意，倒不想庄梦羽会自己迎了出来，还对他说上那么一通令他诧异的话。
“侯爷，宁氏求见。”
“让她进来。”
薛无涯早膳还没用完，桌上除了惯有的家常咸菜，还多了几样清爽的泡菜。府中日复一日的白米粥也已经换成了滑蛋瘦肉粥。
不用说，这些全是出自庄梦羽的手笔。滑蛋瘦肉粥是她亲手写的菜谱，做的人是刚被请进府中的金玉楼大厨。
至于泡菜，这是一人独居多年的庄梦羽非常擅长的一夜渍。里面既有清脆的黄瓜，又有微甜的圆萝卜，还有红艳艳的山椒；看起来鲜艳，吃起来爽口开胃，即便是薛无涯这种在口腹上没有多少欲求的人也不由得多吃了点早膳。
宁氏扶着丫鬟的手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薛无涯专心致志地用膳的模样。
“妾身、参见侯爷。”
“嗯。”
薛无涯没放下碗，连眼神都没多给宁氏一个。于是唇色死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的宁氏脸色更难看了。
一不做二不休，到了薛无涯的面前宁氏已经没有回头路。她干脆跪下来，道：“侯爷，妾身有一事相求。”
“说。”
圆萝卜微酸中带着一缕甘甜，轻咬下去还有山椒清新的辣味。薛无涯心想着庄梦羽这女人怎么什么都能插一脚，好像什么都会，连自己眉眼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都未曾察觉。
宁氏早听说薛府的厨子换了人——金玉楼的大厨又是侯爷专门为那个梦娘请回来的人，整个薛府早就传遍了。现在看薛无涯用膳时面目如此柔和，心中怨恨翻涌更甚。
深深拜倒在薛无涯面前，宁氏伏在地上嘤嘤低泣起来。
换作平时薛无涯定被宁氏嘤得烦躁，定会亲自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今天薛无涯只顾着用膳，宁氏这个嘤嘤怪嘤了半天也没嘤出薛无涯的半分怜惜，只好吸着鼻子道：“……侯爷，妾身想搬到修竹院去住……”
“哦？”
薛无涯停了箸，宁氏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薛无涯微笑了一下，红袍扫过对于夏日来说过于炎热的波斯地毯，向前而去。
皇帝不过三十五岁，应当正值壮年，鬓边却尽是灰白的头发，看起来老态龙钟。这会儿他虽然打起精神来朝着薛无涯微笑，但一双眼睛依旧浑浊无光，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
龙床旁有大宫女跪着，手中的托盘上汤药还在徐徐冒着热气儿。薛无涯坐在龙床边上，抬手便拿过了汤药。
见朱衣侯竟是想亲手给皇帝侍药，福顺“哎唷”一声，连忙把碗接了过去：“使不得使不得！侍药这样的事哪儿能让侯爷亲自来做！还是交给奴婢们来吧！”
“也好。我一个粗人，到底不比你们细心。”
瞧见薛无涯关心自己，皇帝舒眉软眼，哪怕还闷咳着心情也是大好。
二十年前，宫中进了刺客，被父亲薛明义带着入宫的薛无涯拿着一柄小小的桃木剑挡在他身上，说：“殿下，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六岁的小男孩儿啊，即便是出身将门，又哪里会一点都不怕刺客的？十五岁的他都已经被黑衣刺客吓得脚瘫手软，肩膀轻轻颤抖着的小男孩儿却红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站在他面前，誓要护他周全。
每每想到那一幕，皇帝都会感到动容。再见薛无涯已经长得如此高大，颇有龙虎之姿，心中除了欣慰喜悦，也有隐隐的歉意。
薛家大好男儿，除了无涯一人，其他竟是尽数折在了沙场之上。大梁能有今日的稳定，说是薛家人性命换来的并不为过。所以对待薛无涯，皇帝总是充满了宽容、怜悯与仁慈。
在福顺的伺候下用过汤药，皇帝挥退了下人，福顺也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站到门边，像是失去了听觉。
“无涯啊，”
“臣在。”
皇帝略一挑眉：“和我你还自称‘臣’？”
听到皇帝都改了自称，薛无涯也跟着笑道：“是我失言了。大哥身体好些了吗？”
“还不就是那样子。”
皇帝说着扁了扁嘴，带着些老顽童的孩子气道：“宫里的御医什么药都想塞我嘴里。今天一个方子，明天一个方子。你要让他们说清楚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吧。他们一个个你看我看你的，谁都又说不清楚。”
“要我说，大哥还是奏折看得太多，身体锻炼得太少。”
换成别人来说铁定要被治罪的话，薛无涯说起来却是自然：“成天闷在屋子里，身体哪里好得起来？等大哥身体再好些，不如与我一同外出射猎。”
皇帝闻言眼睛一亮：“妙极！无涯果然深懂我心！皇后太子成天只会把‘为了江山社稷’几个字挂在嘴上，连我在御花园里多走两圈都成了不顾江山社稷。”
深深地看了一眼薛无涯，皇帝如同枯柴般的手在薛无涯的肩头上一拍：“还好无涯你回来了。今后总算有个人能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说话。”
“大哥说什么呢。大哥是天子，是天下之主。江山万民从来都是站在大哥这边的，皇后与太子也一样。他们不过是太担心大哥，这才物极必反。”
薛无涯的安慰让皇帝十分受用。他眯起眼睛来笑着点点头，又拍了薛无涯的肩头几下。薛无涯并不意外皇帝是这种反应。
皇帝看似委屈，可皇帝到底是皇帝。他要是真厌恶皇后和太子，皇后和太子哪儿还能平平安安地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干涉朝政、干涉皇帝的私人生活？皇帝的抱怨也不过就是抱怨一下，若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反倒是会惹了他厌恶。
不管是不是表面兄弟，总之面对多年不见的故友，皇帝是滔滔不绝。薛无涯的表现也是进退有度，一阵闲聊下来，两人都是笑意盈盈。
“对了，朕还有一事要问贤弟。”
皇帝突然转变的自称让薛无涯意识到这位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陛下请问。”
“今日有言官来朕的面前参了你一本。说是你强买京中一家胭脂坊。可有此事？”
薛无涯哂然一笑：“我倒是不知此事怎么会变成强买。我明明吩咐的是无论掌柜的开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哦？贤弟什么时候开始对胭脂水粉有兴趣了，竟是不计代价也想要这么一家胭脂坊。”
“我一个男子，哪里会对胭脂水粉有兴趣。”
话音含笑，薛无涯说着微微皱眉，表情有些无奈，眼眸中流露出的却是柔情：“还不是臣府上的一位姑娘。”
“她呀，硬是说看古书记载，白铅和朱砂这两味对人身子不好。非但不愿意用白铅敷面，用朱砂抹唇，还让我去买了丹霞阁下来，让丹霞阁别再造些会害人性命的胭脂水粉。”
薛无涯的后院里那么多姹紫嫣红，皇帝自然不可能清楚薛无涯口中的“她”究竟是谁。但是奇特的，他仿佛能从薛无涯的眸光中看到一个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的少女。也能感觉到薛无涯投注在少女身上的灼热视线。
“这不我前脚刚买下丹霞阁，后脚她就带着下人进了丹霞阁的作坊，说是要做些不伤人不伤身的胭脂水粉出来。”
要是庄梦羽在场，还听见了薛无涯的这些话，只不定她当场就要为薛无涯的颠倒因果黑白鼓起掌来。可惜这会儿的庄梦羽正兴致勃勃地捣鼓着蜂蜡与树胶，薛无涯的信口开河也就成了皇帝眼中的一片深情。
“一个女子，两句不着边际的话，这样你便信了？”
皇帝不信道：“无涯，是你离开得太久，朕已经不了解你了，还是那女子对你用了些什么厉害的手段？”
“非也。是我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既然姑娘的本意是好的，白铅和朱砂又可能真的会害了人，那随她心意去做，不但能令她开心，说不定还能救到些人，那不是挺好的么？”
薛无涯笑得清朗。仿佛窗外那明媚的阳光都汇聚到了他的眼中。他那一身红袍被透过窗棂洒落下来的碎阳镀上了一层暖金，整个人少了几分军人的肃杀，多了几分王公贵族的闲适慵懒。
庄梦羽嘿嘿傻笑：“反正不会是害我的事！侯爷害我也得不到好处啊。”
庄梦羽想得很简单, 无非就是她需要立身之本才能在这个古代社会里活下去。而事实证明她抱上薛无涯的大腿, 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好吧, 她之前是说过自己身体好了就会离开薛府的话。现在她努力抱薛无涯大腿无疑是在自打脸。可形势比人强，现下她有一个争取好工作的机会，薛无涯这么好说话的老板又不多见；她干嘛还要舍近求远去再去碰运气？
薛无涯真是被庄梦羽给打败了。他摇摇头，把嘴里那句“天真”给咽了回去。
庄梦羽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傻叉，连忙敛了笑容严肃道：“我会向侯爷证明, 你留着我，我给你创造的价值绝对远远大于你拿我当弃子的价值。”
薛无涯望着庄梦羽的眼随着这句话深邃了些。
他以为庄梦羽不会发现自己在拿她当一步随时能废的棋，哪料庄梦羽不但清楚自己是怎么看待她的, 还在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没有恨他怨他。
“如此, 那便随你吧。”
薛无涯转过身, 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干嘛加快脚步，像是生怕庄梦羽追上来再用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他那样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宁氏紧紧攥着帕子，脸色扭曲地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旁边给她掌灯的小丫鬟哆哆嗦嗦, 生怕再被宁氏推倒一次。
宁氏先前怕薛无涯发现她在这里偷看，让小丫鬟赶快把灯灭掉。小丫鬟紧张得手脚僵硬, 宁氏干脆一把将她连人带灯的推进旁边的矮树丛里。掌灯的小丫鬟整个人压到灯笼上，灯笼是灭了, 可小丫鬟的手臂也被烫伤了一大片。灯笼里的烛火没有顺着小丫鬟的衣服烧起来已经算是万幸。
为了给薛无涯一个交待, 冯氏被遣送回冯家之后就被冯家人用了家法，现在被关在冯家别院反省, 连信都送不出一封, 没人知道她近况如何。尹嬷嬷更是直接被冯家人打死了事, 据说她家男人拿到冯家赔偿的银子时笑得嘴都合不拢。
忌惮着这两人的下场，薛府后院里的女人们都陷入了乖巧的沉静之中。之前以冯氏为首的女人们要么投靠银仙儿，要么向宁氏投诚。
银仙儿身体不好，隔三差五便闭门谢客。于是乎靠山不如银仙儿，家世不如冯氏的宁氏短时间内倒被人捧成了薛府的第二个女主子。
宁氏嘴巴上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私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小高兴的。因为她的心腹大患梦娘曾承诺她身子好了就走。等梦娘走了，已经成为后院之首的她就可以理所成章地随侍在侯爷左右。……起码宁氏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宁氏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庄梦羽走。等到的消息不是：侯爷包下了丹霞阁最好的胭脂水粉，全给梦娘姑娘送去了！梦娘姑娘说谁想要丹霞阁的胭脂水粉，都可以到她那里领！就是：梦娘姑娘看不上丹霞阁的胭脂水粉！侯爷直接不计代价地把丹霞阁买下来送梦娘姑娘了！
而说自己会离开的庄梦羽就在刚才，就那么对着是宁氏所有天地的薛无涯说：“侯爷下次在府里请客吧！膳食我来想办法！”
高门膳食多由主母统管，不但膳食采买是后院油水最足的差事，膳食品质也最能体现女子所受教育以及女子家族传承以及女子自身的能力。手握府中膳食，想要克扣后院里的对家不要太容易。是以说膳食是后院大权不为过。
瞄上后院大权，这哪里是一个真的有心要离开薛府的女人会做的事！想到自己居然天真的相信了梦娘的鬼话，宁氏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梦娘撕成碎片再挫骨扬灰！
最重要的是侯爷居然回答“那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去张罗宴会？”，这摆明了是想把梦娘纳入后院，给梦娘一个名分！
海棠苑与梨花馆尚且有三十几人望穿秋水，就等着侯爷能施舍个名分，她也是其中之一。现在倒好，她宁氏与一众姐妹非但没有一个名分，甚至还要看着一个比她们来得都晚、还身世不明的女人抢在自己前头！这要她如何甘心！
红着眼睛将手里那条绣着一对鸳鸯的帕子狠狠撕成两半，原是想将这条绣了半月的帕子送给薛无涯，因而从薛无涯的书房前跟着薛无涯到修竹院来的宁氏头也不回地回了海棠苑。
寂静了半月的海棠苑在当夜又闹了起来。一众丫鬟和仆妇直说看见了白衣长发的鬼混四处游荡，一时间薛府下人里都在谣传死了的尹嬷嬷不知道自己死了，她找不见自家小姐就回到了薛府的海棠苑，在海棠苑里继续四处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冯氏。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人心惶惶里宁氏被吓得一病不起，据说还咳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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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宁氏不会闲着，前晚那女人就跑来距离他书房不远的地方候着，他佯装不知转头就去了修竹院。把这个累赘引到庄梦羽那里让庄梦羽处理是他的本意，倒不想庄梦羽会自己迎了出来，还对他说上那么一通令他诧异的话。
“侯爷，宁氏求见。”
“让她进来。”
薛无涯早膳还没用完，桌上除了惯有的家常咸菜，还多了几样清爽的泡菜。府中日复一日的白米粥也已经换成了滑蛋瘦肉粥。
不用说，这些全是出自庄梦羽的手笔。滑蛋瘦肉粥是她亲手写的菜谱，做的人是刚被请进府中的金玉楼大厨。
至于泡菜，这是一人独居多年的庄梦羽非常擅长的一夜渍。里面既有清脆的黄瓜，又有微甜的圆萝卜，还有红艳艳的山椒；看起来鲜艳，吃起来爽口开胃，即便是薛无涯这种在口腹上没有多少欲求的人也不由得多吃了点早膳。
宁氏扶着丫鬟的手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薛无涯专心致志地用膳的模样。
“妾身、参见侯爷。”
“嗯。”
薛无涯没放下碗，连眼神都没多给宁氏一个。于是唇色死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的宁氏脸色更难看了。
一不做二不休，到了薛无涯的面前宁氏已经没有回头路。她干脆跪下来，道：“侯爷，妾身有一事相求。”
“说。”
圆萝卜微酸中带着一缕甘甜，轻咬下去还有山椒清新的辣味。薛无涯心想着庄梦羽这女人怎么什么都能插一脚，好像什么都会，连自己眉眼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都未曾察觉。
宁氏早听说薛府的厨子换了人——金玉楼的大厨又是侯爷专门为那个梦娘请回来的人，整个薛府早就传遍了。现在看薛无涯用膳时面目如此柔和，心中怨恨翻涌更甚。
深深拜倒在薛无涯面前，宁氏伏在地上嘤嘤低泣起来。
换作平时薛无涯定被宁氏嘤得烦躁，定会亲自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今天薛无涯只顾着用膳，宁氏这个嘤嘤怪嘤了半天也没嘤出薛无涯的半分怜惜，只好吸着鼻子道：“……侯爷，妾身想搬到修竹院去住……”
“哦？”
薛无涯停了箸，宁氏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薛无涯微笑了一下，红袍扫过对于夏日来说过于炎热的波斯地毯，向前而去。
皇帝不过三十五岁，应当正值壮年，鬓边却尽是灰白的头发，看起来老态龙钟。这会儿他虽然打起精神来朝着薛无涯微笑，但一双眼睛依旧浑浊无光，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
龙床旁有大宫女跪着，手中的托盘上汤药还在徐徐冒着热气儿。薛无涯坐在龙床边上，抬手便拿过了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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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我一个粗人，到底不比你们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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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宫中进了刺客，被父亲薛明义带着入宫的薛无涯拿着一柄小小的桃木剑挡在他身上，说：“殿下，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六岁的小男孩儿啊，即便是出身将门，又哪里会一点都不怕刺客的？十五岁的他都已经被黑衣刺客吓得脚瘫手软，肩膀轻轻颤抖着的小男孩儿却红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站在他面前，誓要护他周全。
每每想到那一幕，皇帝都会感到动容。再见薛无涯已经长得如此高大，颇有龙虎之姿，心中除了欣慰喜悦，也有隐隐的歉意。
薛家大好男儿，除了无涯一人，其他竟是尽数折在了沙场之上。大梁能有今日的稳定，说是薛家人性命换来的并不为过。所以对待薛无涯，皇帝总是充满了宽容、怜悯与仁慈。
在福顺的伺候下用过汤药，皇帝挥退了下人，福顺也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站到门边，像是失去了听觉。
“无涯啊，”
“臣在。”
皇帝略一挑眉：“和我你还自称‘臣’？”
听到皇帝都改了自称，薛无涯也跟着笑道：“是我失言了。大哥身体好些了吗？”
“还不就是那样子。”
皇帝说着扁了扁嘴，带着些老顽童的孩子气道：“宫里的御医什么药都想塞我嘴里。今天一个方子，明天一个方子。你要让他们说清楚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吧。他们一个个你看我看你的，谁都又说不清楚。”
“要我说，大哥还是奏折看得太多，身体锻炼得太少。”
换成别人来说铁定要被治罪的话，薛无涯说起来却是自然：“成天闷在屋子里，身体哪里好得起来？等大哥身体再好些，不如与我一同外出射猎。”
皇帝闻言眼睛一亮：“妙极！无涯果然深懂我心！皇后太子成天只会把‘为了江山社稷’几个字挂在嘴上，连我在御花园里多走两圈都成了不顾江山社稷。”
深深地看了一眼薛无涯，皇帝如同枯柴般的手在薛无涯的肩头上一拍：“还好无涯你回来了。今后总算有个人能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说话。”
“大哥说什么呢。大哥是天子，是天下之主。江山万民从来都是站在大哥这边的，皇后与太子也一样。他们不过是太担心大哥，这才物极必反。”
薛无涯的安慰让皇帝十分受用。他眯起眼睛来笑着点点头，又拍了薛无涯的肩头几下。薛无涯并不意外皇帝是这种反应。
皇帝看似委屈，可皇帝到底是皇帝。他要是真厌恶皇后和太子，皇后和太子哪儿还能平平安安地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干涉朝政、干涉皇帝的私人生活？皇帝的抱怨也不过就是抱怨一下，若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反倒是会惹了他厌恶。
不管是不是表面兄弟，总之面对多年不见的故友，皇帝是滔滔不绝。薛无涯的表现也是进退有度，一阵闲聊下来，两人都是笑意盈盈。
“对了，朕还有一事要问贤弟。”
皇帝突然转变的自称让薛无涯意识到这位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陛下请问。”
“今日有言官来朕的面前参了你一本。说是你强买京中一家胭脂坊。可有此事？”
薛无涯哂然一笑：“我倒是不知此事怎么会变成强买。我明明吩咐的是无论掌柜的开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哦？贤弟什么时候开始对胭脂水粉有兴趣了，竟是不计代价也想要这么一家胭脂坊。”
“我一个男子，哪里会对胭脂水粉有兴趣。”
话音含笑，薛无涯说着微微皱眉，表情有些无奈，眼眸中流露出的却是柔情：“还不是臣府上的一位姑娘。”
“她呀，硬是说看古书记载，白铅和朱砂这两味对人身子不好。非但不愿意用白铅敷面，用朱砂抹唇，还让我去买了丹霞阁下来，让丹霞阁别再造些会害人性命的胭脂水粉。”
薛无涯的后院里那么多姹紫嫣红，皇帝自然不可能清楚薛无涯口中的“她”究竟是谁。但是奇特的，他仿佛能从薛无涯的眸光中看到一个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的少女。也能感觉到薛无涯投注在少女身上的灼热视线。
“这不我前脚刚买下丹霞阁，后脚她就带着下人进了丹霞阁的作坊，说是要做些不伤人不伤身的胭脂水粉出来。”
要是庄梦羽在场，还听见了薛无涯的这些话，只不定她当场就要为薛无涯的颠倒因果黑白鼓起掌来。可惜这会儿的庄梦羽正兴致勃勃地捣鼓着蜂蜡与树胶，薛无涯的信口开河也就成了皇帝眼中的一片深情。
“一个女子，两句不着边际的话，这样你便信了？”
皇帝不信道：“无涯，是你离开得太久，朕已经不了解你了，还是那女子对你用了些什么厉害的手段？”
“非也。是我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既然姑娘的本意是好的，白铅和朱砂又可能真的会害了人，那随她心意去做，不但能令她开心，说不定还能救到些人，那不是挺好的么？”
薛无涯笑得清朗。仿佛窗外那明媚的阳光都汇聚到了他的眼中。他那一身红袍被透过窗棂洒落下来的碎阳镀上了一层暖金，整个人少了几分军人的肃杀，多了几分王公贵族的闲适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