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悬崖跳下来容易原路返回难, 冒迭带着木樨绕了一大圈,打算绕到十五朔正门,从大路走。他才刚入十五朔巡逻的领地, 正到处找他找得着急上火要杀人的十二分部的部主就全都赶了过来,跪在他面前, 几乎要痛哭流涕。

    木樨着意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车江。

    冒迭不太高兴,训道,“本座不过离开一天, 十五朔就要大乱了?”

    子部的部主巫杰道,“阁主突然消失,身边没带随从, 属下惊惶故而失态, 还请阁主责罚。”

    曦儿就在一旁看着,冒迭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得难看, 便说, “罢了。”

    他正要吩咐让他们准备马车,接曦儿回去,她却已经跑到前面去了,明明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小的包裹, 却轻盈的像只蝶, 身子一跃, 足尖落在十五朔进山长阶的栏杆上, 又一跃, 已经在两百步开外。

    这样的轻功让十二部部主全都变了脸色,然而对方蒙了面纱,看不清面容,他们只能偷偷猜测这女子究竟是谁。

    冒迭撂下一个“回”字就跟了上去,这姑娘速度奇快,在山间游戏似的起起落落,转眼间就到了半山腰的凉亭。她站在亭子顶上远眺风景,顺便等着落后的冒迭。

    “曦儿,莫要乱跑,跟在我身边。”冒迭一追上来就拉住了她的手,以防一不留神这人又跑得没影。

    “这就是十五朔吗?”木樨抬手在眉骨边搭了个凉棚,看到从远处山脚渐次往上修建的换防营站,忍不住感慨,“真气派。”

    这没见过世面的天真模样让冒迭想笑,“不是。还没到大门。”

    冒迭把她手上的包袱接了过来,放在亭子里,“一会儿底下的人上来了,会送过来,你拎在手中不嫌重么?”

    “还好的呀。”木樨笑得眉眼弯弯,倒没有硬要自己拎着,她压低声音问,“那些人都是师哥的徒弟吗?”

    “不是。”冒迭牵着她往山上走,“是我的属下,我没有收徒弟。”

    “那有点可惜了。”木樨说,“养一个冰雪可爱的小娃娃多有趣,父亲说师哥小时候就很聪明,很让人喜欢。”

    冒迭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就养。”

    十二部主快马加鞭总算赶上阁主和阁主身边身法诡谲的女子时,他俩都快到山顶了。巫杰在后面远远看见阁主对那女子照顾有加,还一直牵着她的手,两人的关系很是亲密,看得他心惊肉跳。

    阁主这到底是带回了个什么!

    车江脑子抽了往阁里捡回一个丑女人,他尚能理解成是大护法善心大发做了件积德积福的好事。但什么心都长了就是没长善心,而且从没有捡东西只爱扔东西的阁主独自出门一趟,居然也捡回来一个,他觉得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发现冒迭突然失踪的只有十二部部主,出去找人的也是部主,部主们护送着两人进了十五朔大门,一路往冒迭的寝殿玄圃宫走去。

    木樨还是丑姑,每天负责打扫涤灵梯时,只晓得十五朔按十二地支分为十二个部属,每个部署中又分了部主,左右护法,各个辈分的弟子。地位最高的为子部,之后依次往下,她所在的亥部是地位最低的,主要负责后勤和打扫。她清扫的涤灵梯处于十五朔外围,内层建筑她是没有资格进去的。如今跟在冒迭身边,她才真正看清了十五朔的全貌,领略到万神宫的风采。

    十五朔整体呈八卦规式,坐南朝北,各大宫殿十余座,雕梁画栋,十分雄宏,所有宫殿中,又以冒迭所居住的玄圃宫最为恢宏。

    冒迭直接走了进去,木樨站在宫门口没动。

    “怎么?”冒迭问。

    “没事。我只是在想,书上说的仙宫,大抵也就如此了。”

    “若是让我早些寻着你,也可以早些接你回来。”冒迭站着等她走近,“喜欢这里吗?”

    “挺好的,很漂亮。”木樨没说喜不喜欢。

    冒迭坐在椅子上向跟进来的部主们下令,“将宛丘宫整理出来,选出三十名侍女,接曦儿住进去。”

    巫杰听得头皮一炸,“阁主,这……”

    “你想说外来女子当不起这样的待遇?”冒迭瞟他一眼。

    巫杰脑门冒汗,“属下不敢。”

    “她是师尊唯一的女儿,名为曦,一直生活在昆仑山中,昨日才被本座寻到。”冒迭轻飘飘扔下重磅消息,“师尊已逝,他老人家的骨肉自然要接回阁中,你们安排下去,挑个吉日举办迎接圣女回归的仪式。”

    等那些人都出去了,木樨才说,“有没有仪式也不要紧,能回来我就已经足够开心了。师哥让手下的人麻烦好大一通,他们若是因此对我有怨言可如何是好?”

    “这是你应得的,何人胆敢有怨怼之言?”冒迭摸着下巴,看着好奇地在殿里转来转去到处看的她,突然站起来把她往后院里带,“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木樨以为他要给她看什么奇珍异宝,没想到是养在侧殿的一只猛兽。

    猛兽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正趴在爪子上懒洋洋地打盹。

    木樨都快认不出来这是她的大灰了。

    大灰睡得正好,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它唰地睁开了眼睛。

    气味对了没错,可这个穿得一身白白的人,看起来和主人并不相像。

    被冒迭取名谿边的大狼平时对人都爱理不理,此刻却掀开了眼皮,小山似的爬起来,把鼻子凑到笼子边,靠近曦儿嗅了嗅。

    这样大的狼连冒迭都是第一次见,阁中许多人都不敢靠近,怕被那满嘴的獠牙直接撕碎吞入腹中。冒迭扭头看曦儿,想看看和他交手几百招没分出胜负的小姑娘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吓哭了,结果看见她正伸出一根手指,去戳谿边的大鼻子。

    冒迭:“……”

    大灰苍黄色的眼珠往冒迭那边看了一眼,又轮回来看木樨,它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然后调转脑袋再次趴下,拿屁股对着木樨。

    木樨:“……”

    嘿!老娘换了张脸你就不认得老娘了是吧?小狼崽子,我以后再收拾你。

    木樨收回手指,有点失落,“它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冒迭见谿边待曦儿与待别人并无不同,才压下心头冒出一点苗头的怀疑,安慰曦儿,“它性子高傲,对任何人都如此。”

    木樨退后几步看着大笼子,“不过,为什么要把它关起来?它乱咬人?”

    “它爱乱吓唬人,关起来好些。”

    “我可以驯服它。”木樨看着冒迭,她想把大灰从他手里要回来。之前她一直好奇,自己掉下山崖并没有死,也没有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为什么大灰没找过来,现在才搞清楚,原来是被关起来了。

    “我驯服过很多野兽,这只应该也可以。”

    “你喜欢,等宛丘宫打扫出来,我让人把谿边送过去。”

    “西边?它的名字?”

    “谿边,奚谷谿。古神兽名。”冒迭笑,他穿着暗红的袍子,袖手站着,一颦一笑都魅惑众生的不得了。“我给它起的名字。”

    木樨看着他的笑颜挪不开,这样的妖孽,如果放在世间,会让人趋之若鹜吧。不分男人女人。

    木樨夸道,“师哥博古通今,很会起名字。如果是我,大概只能给它起大灰。”

    “大灰也很好。大俗即大雅。”

    木樨说大灰两个字时,背对她的大狼竖着的耳朵动了动。但是没回头也没动弹,呼哧呼哧睡得憨。

    她和冒迭从前辈的茅屋走回来,虽说不到风尘仆仆那个地步,终归是走了一天的山路,有些疲累。冒迭让人准备她尺寸的衣裳,带她去了涤灵池。

    涤灵池是十五朔中的温泉,分了璇、玑、璜三个潭,平时只有部主级别以上的人才能进来泡,而冒迭又独占了一个璇潭,木樨则去了玑潭里洗。

    冒迭派了两个侍女来伺候她,木樨站在池子边准备脱衣裳,注意到两个侍女在后面一边偷瞄她一边交头接耳。

    “你们是有话想对我说么?”

    木樨的衣裳脱到一半,衣襟滑下肩膀,露出肩头和里面浅色的肚兜系带,她微微侧目,解衣带的手放下来,衣襟就又滑下去了一截,露出整个背脊,从脖子到肩膀,到蝴蝶谷,到凹陷的腰窝,整个像是一块极品羊脂玉雕出来的一般,完美无瑕,通透莹润,在朦胧的水汽中,美得惊心动魄。

    侍女们看得目瞪口呆。

    木樨笑了,缓缓眨眨眼睛,“若是没有话要同我说,可以出去吗?我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

    “好,好。”两个侍女步履慌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木樨冷笑,随手把脱下的衣裳扔在一边,下了水。

    水温刚好,在寒冷的冬日泡着很能驱除骨头里的寒意。木樨泡了一会儿,把一旁摆着的托盘扯过来看,上面摆着一大盘干花花瓣,花蜜精油五六种,还有茶水和糕点。

    木樨端起盘子把花瓣全倒进水里,铺满了整个水面,这下不会因为水清澈而一眼看得见她水下的身子了。这之后她推开托盘,仰头靠在池子边缘,撑着头休息。

    有人轻轻推门走进来,赤脚踩在地砖上几乎没发出声音。木樨知道来的人是谁,连眼睛都没睁开,问,“师哥这么快就洗好了?”

    “过来看看你。”冒迭一步步走近。他身上松松地披着一件暗红色袍子,襟-怀-大-敞,里面什么都没穿,行走时两条长腿在衣袂的开合间时隐时现。

    如果他是个女人,木樨是个男的,眼前有此等香艳诱惑,估计已经扑上去了。

    冒迭停在池子边,“水温可还合适?”

    木樨闭着眼睛笑,“师哥自己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冒迭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开始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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