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过了旬日,十五朔上下张灯结彩, 喜气洋洋, 已经到了冒迭和木樨大婚的日子。

    冒迭这婚礼举办得太急, 来不及广发喜帖, 和十五朔关系密切权贵和巨贾都没能来参加,也就不显得那么盛大。

    不过当事的两个主人公不介意。木樨不介意,冒迭更不介意。

    三日前木樨取了车江身上的第一道蛊,过程不是特别顺利, 主要是车江的身体太虚弱了,用雪莲灵芝人参等顶级滋补药材养了七天, 也只能保他在木樨取完蛊后还剩下一口气。第二次取蛊越加凶险,木樨担心车江熬不过去,不得不把时间后挪。

    取蛊时只有惠敏和萧霁凌在场,惠敏负责给木樨递工具, 萧霁凌用内力掉着车江的命。选用萧霁凌, 木樨是犹豫的,没想到她提了一句,他居然答应了, 木樨如今除了惠敏以外,无可信的人能用,但是惠敏功力不够,而且取蛊过程血腥无比, 她一个小姑娘, 未必能稳得住心神, 所以木樨很感激萧霁凌同意相助。

    冒迭大概知道了木樨每天忙前忙后是在做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一个已经用废了的护法而已,等他得到了木樨,整个十五朔就不会再有人敢管他,动动手指就可以把他弄死。木樨目前做的所有事他都不阻止,还有些鼎力相助的意思。冒迭要让她完全的,绝对的信任他。

    木樨在宛丘宫里试大婚礼服的时候,十几个侍女围着她转。礼服太厚重,层数又多,还有许多头饰,玉佩,璎珞,穿起来太繁琐,没有侍女帮忙,木樨连穿的顺序都摸不清楚。她平抬手臂任由侍女们折腾,恍惚间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她改头换面,拥有了另一张脸,变成了另一个人,而且马上就要成亲了,成为一个根本不爱她,只为了她体内功力的男人的正妻。

    木樨没有想过她也会有洞房花烛夜,会有完完整整的婚礼,从贺兰珀占有她之后,一个正常女人的一生她再也没有资格和机会去经历,她已非完璧,也生不出孩子,她还失去了名字失去了样貌。

    命运和造化让她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如今已经失无可失,那么,她是不是到了该向命运提要求,索要东西的时候了?

    木樨看着巨大穿衣镜里一身红色嫁衣的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正给她带翡翠长耳坠的侍女见她笑了,忙问,“夫……曦姑娘喜欢这个耳坠儿么?”

    “喜欢。”木樨说,“这样穿,极美。”

    试鞋的时候,惠敏匆匆跑进来,差点和正往外走的侍女撞上。

    木樨低着头,“这双不好,换。”侍女忙帮她脱下来,换上另一双。木樨并不理会跑得满头大汗一脸着急有话要同她说的惠敏,换上新的那双鞋后走了两步,“这双尚可。后面还要试什么?”木樨扭头看着身后一排侍女端着的还未动过的托盘,“罢了,我也累了,要歇一歇,你们先退下。”

    侍女们依言鱼贯而出。

    木樨挥袖坐下来,倒了杯茶喝,“怎么这么急,发生了什么事?”

    惠敏已经喘匀了气,凑过来附在她耳朵边说,“阁主方才去了离艮殿。”

    木樨放下茶杯,“说了什么?”

    惠敏摇头,“阁主把人都撵了出来,没人知道他对车江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木樨缓缓转着精巧的茶杯,“你回去吧,阁主若再去,还是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惠敏欲言又止地问,“阁主……阁主是见大护法久病不起,想罢黜他的职务,另立新人吗?”

    “若是如此,那倒好了。”木樨拍拍她,“莫担心,回去吧,大护法的病还有我呢,有我在,阁主暂时不会把他怎样。。”

    惠敏是亲眼见过木樨取蛊的,车江被卯部的人越调理身体越差,木樨只花了七天就让他好了许多,还诊断出病源,她对木樨的接纳度和信任度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木樨让她别担心,她就莫名地信服,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这时才注意到木樨的穿着,眼里露出十分惊艳的神色,绕着她退远又靠近,“你适合明艳的颜色……之前那么穿,实在是埋汰了你这张脸。”

    “这话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就多穿重色。”

    惠敏在她对面坐下来,一脸好奇地问,“要嫁人了,紧不紧张,激不激动?”

    “这有什么可激动的。”木樨理了理满是刺绣的衣袖,“自己嫁一个不就知道了。”

    惠敏瞪她。还没等她再说点什么,外头有人禀报,说萧护卫过来了。大婚在即,宛丘宫每个人都忙成了陀螺,只有萧霁凌独善其身,和大灰凑在一起得了个闲,冷眼旁观。木樨也忙,就懒得折腾他了。

    木樨听说他来了,以为有什么事,三两句把惠敏打发走了,走回到穿衣镜前,检查打量看还有没有欠妥的地方,等着萧霁凌进来。

    萧霁凌手里端着个细长的匣子,走进来放在桌上,“阁主让我带过来的。”

    木樨扭头看了看,并没有立马过来打开看是什么东西,她问萧霁凌,“最近总不见你人,忙到哪里去了?”

    萧霁凌没回答。

    木樨又说,“明日就是大婚,之后我就是十五朔的阁主夫人了,再留你在身边做随身护卫委实不妥当,过了明天,你就回忍冬阁吧。忍冬阁的归属权也可以还给你,只下一次我去抓药时,你别把我再丢出来就好。”

    萧霁凌没想到这么突然就得了自由,他还以为得有大半个月要熬,一时愣在那里,清冷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怎么,不乐意?”木樨笑了,“难不成你还真的想做满一个月的护卫?你想也没有关系的啊,我完全可以满足你。”

    萧霁凌脸上那点细微的动摇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反而变得更加冰冷,“多谢。”他惜字如金地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走了。

    木樨的声音追上来,“阁主说明日大家都忙,就你闲着,玄圃宫周围的巡逻任务就交给你了。”

    萧霁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摔下去。木樨在他走后笑了许久都没能停下来,逗弄这男人是她目前唯一的快乐了,她的快乐居然也会这么无聊低俗。木樨笑完,有点鄙视自己地想。

    她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坠儿是深幽却通透的蓝色石头,材质不是玉,倒像是她在突辽皇宫里见过的宝石,水晶琉璃似的,犹如蓝色的湖水。

    木樨还是第一次收到冒迭送出的实质性的礼物,拿出项链对着镜子比了比,发现和喜服一点也不搭配。

    第二日刚过卯时,木樨就被叫起来梳妆了。她昨晚睡的本来就晚,起来的又太早,统共没能睡上两个时辰,侍女给她梳头的时候,她直接拿匣子垫在下巴处,浅浅地眯了一会儿。这不符合礼制,但也没人敢说她的不对。

    如此梳妆打扮一套流程走下来,一早上也就过去了。早上木樨不能多吃,只吃个饺子,还是半生的,中午喝了点汤水,然后是祈福,祭天祭祖,一直到下午酉时,冒迭带人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依然不能吃东西,要等洞房喝合卺酒时方有席面。木樨只能强忍着随便啃两口什么的冲动,等着走完整个大婚的流程。

    玄圃宫离宛丘宫并不太远,冒迭没有骑马,直接走了过来。木樨一身盛装,眼前垂着红色的喜帕,站在寝殿里,等着冒迭。

    同冒迭一并进来的有好些人,寝殿里一下子闹哄哄的。宫门口已经准备了轿辇,要把木樨抬到玄圃宫去。

    木樨感觉到冒迭停在了她的面前,她从头巾的缝隙往下看,看见了他礼服的衣袂,上面绣着和她衣服上一样的花纹,连绵无际,华丽非常。她合抱在小腹的手被冒迭牵了起来,他轻声说,“让你久等了。”

    木樨轻声回答,“只要你能来,多久都等得。”

    这句话不知刺激到了冒迭哪里,本该牵着木樨的手引着她走出去坐轿子的他,腰一弯直接把木樨抱了起来。

    木樨一声惊呼,慌乱中抱住了冒迭的肩膀。

    “你是我的妻。”冒迭说,“我亲自抱你过去。”

    他不顾众人的惊呼和慌乱,抱着木樨走出去,木樨紧紧反抱着他。这样的宠爱,这样的重视,真真令人为之侧目。

    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木樨看着头巾尾梢摇晃的穗子,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她突然有点难过。

    十五朔虽然没请什么大人物来,内部倒是大摆了筵席的,丝竹声、喧哗声、鞭炮声一直持续到亥时末才渐渐停歇下来。木樨在已经布置成婚房的玄圃宫的寝殿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饿得已经不知道饿为何物了。

    她撑着头靠着床拦打盹,听见推门的声音时一下子就醒了。

    有人走了进来,却没有走到她这里,坐在外间的桌子边,倒了两杯酒执在手中,端着慢慢靠近过来。

    头巾被挑起来,木樨一时被灯光晃得眼晕,等她适应了,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犹如桃花般灼灼妖艳的男人。

    他太美了,真真是当得起美这个字。

    冒迭把小酒杯塞进她手里,“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冒迭的夫人了。”

    木樨笑着一饮而尽,亮出杯底给他看,甜甜地唤了一声,“夫君。”

    冒迭目光痴迷地看着她被酒液沾湿的红唇,手指头揉上来,又滑到她的脖颈,拇指按压住木樨的颈脉,仿佛轻轻一捏,木樨就会命丧他手。

    冒迭叹气似的问,“你为何这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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