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离开洛宅时,林嫮宜和洛承乾亲自送她到大门口。林嫮宜的治疗很顺利, 早先服用楔魂丹的不适已经过去, 她现在能跑能跳, 如果不是洛承乾还在这儿, 她很有可能就跟着木樨一起去洛阳了。

    “谢谢你,木樨姐姐。”林嫮宜抱着木樨的脖子不肯撒手,要哭要哭地在她肩膀上哽咽,脑袋埋在木樨的脖子里, “我会想你的。”

    木樨哭笑不得,林嫮宜这丫头说得像是她一去不回似的。林嫮宜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你没有钱,在洛阳又没有认识的人,一定要去住承哥的别苑啊,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要是没有银子使了, 只管拿着虚灵扇去洛家任何一家钱庄里支取银子。还有, 承哥说我和他的婚期已经定下了,介时你一定要回来啊!”

    池尔斌洛承乾两人黑着脸看两个女人依依惜别,最后是洛承乾看不下去了, 把林嫮宜扯回去,“还要缠绵不舍到什么时候。你既舍不得她,我年后带你去洛阳就是了。”

    林嫮宜这才止了,想了想, 又不放心地说, “木樨姐姐记得写信给我。”

    木樨一边上马车一边连声答应, “好,好。”

    男人之间辞行就特别简单,池尔斌和洛承乾就说了俩字,“走了。”

    然后队伍就上路了。

    木樨是不想抛头露面才选了马车,池尔斌却是骑马的,原以为这样可以躲开他的骚扰,结果就算两人的代步工具不一样,还是躲不过他时时想和她说话的心。

    池尔斌趁木樨掀开窗子看风景时走到窗下来,“王爷欠了你多少钱?”

    “有点多。”木樨双手交叠垫在下巴和窗棂中间,“若是小数目,我就算了。”

    “我看你并不像缺钱的样子,你治好林嫮宜,洛承乾给你的诊金还不够用吗?”

    “这和钱没有关系,这关乎一条人命。”木樨说,“而人命是无价的。”

    池尔斌头皮一炸,控制不住地想到一个方面去,又控制不住地问了出来,“难道是你的……”他十分不悦地吐出那两个字,“亡夫?”

    木樨没想到这男人这么会联想,将错就错未为不可。她点点头,“算是吧。”

    池尔斌沉了脸,“我有些后悔答应为你引荐。恭亲王何许人,身边武功高强的死士云集,别去讨命债不成,反把自己的命留在了里面。”

    “也未必就是要他的命。”木樨玩着手指头说,“他若是要用钱解决这件事,我也不反对啊。”

    池尔斌语噎。木樨什么都变了性格也变了,这见钱眼开的恶习倒是没改。

    “若是王爷钱和命都不想给,反而要杀你灭口,你当如何?”

    “自然是逃啊!”木樨用看着大傻子的眼神看着池尔斌,“我这身武功是拿来摆设的吗?”

    这倒是让池尔斌想起一件一直没合适的机会问的问题,“你师承何人,我见你并不是自小习武,却有这样的功力,实属罕见。”

    “我修习禁术,强行从别人身上吸来的。”木樨眼皮一掀,冰冷的目光刀子似的从他脊椎刺进去,直穿咽喉,“你要是惹我不快,保不齐我也吸你的功力。”她聊累了,啪一声合上窗户,把池尔斌关在门外。

    池尔斌:“……”

    除了必要的生活起居,木樨很少外出,窝在她的马车里对着一张从洛承乾那里得来的地图写写画画。

    木樨面前的桌上摊了好几张写得张牙舞爪的纸,还有几卷密函,杂乱无章地放着。她另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写下上林苑几个字,她盯着三个字看了半天,又伸手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小火炉里烧了,接着把桌面上那几小卷密函也烧了。这是洛承乾的人给她打探来的消息,留不得。

    哎,若是灵安或檀璧在身边就好了,洛承乾的人用着终究没有自己的人放心。

    木樨咔嚓一声捏断了手中的毛笔,低声咒了罪魁祸首之一的人一声,“萧霁凌,老娘总有一天要你不得好死!”

    这时,车门打开了,钻进来的池尔斌抽了抽鼻子,“怎么这个味道,你在烧什么?”他帮她打开窗子透气,夜里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把车厢里那点微薄的暖意席卷而空。

    木樨把断了的笔扔出马车,动手收拾凌乱的桌面,“你怎么进来了?”

    “今天行程耽搁,没赶到驿站,只能在野外将就一晚,委屈你了。”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以前又不是没在野外住过。”木樨把东西都规整到一处,放进一个匣子里,落了锁,又问了已经在车里坐下来的池尔斌一句,“你进来做什么?”

    “睡不着,想同你说说话。”

    木樨被大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整得有点冷,半点不客气地把小火炉拉过去相火烤手。“平时不都说着的,偏偏找半夜别人都睡下了来,侯爷是嫌我寡妇门口是非还不够多吗?”

    “平时你坐车,我骑马,哪里有这样面对面说的方便。”池尔斌脸皮厚如城墙,十分不要脸地说,“管他别人说什么,若是真生出麻烦,本侯负责到底便是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巴不得别人说点什么吧?”木樨小声嘟哝一句。她还是觉得冷,但是车里烧纸的气味还没散干净,不是很想关窗,便转身去翻自己的披风。

    正翻着,一件温暖的大氅兜头罩下来,把木樨笼了个结实。

    木樨把自己的脑袋从大氅里巴拉出来,瞪着池尔斌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抢占先机堵上她的话,“别翻了,若不嫌弃,用我的吧。”

    木樨保持那个姿势没动,“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随便你怎么理解。”池尔斌大喇喇靠坐在她的马车里,颇有一副以主人翁姿态霸占这里的气势。

    木樨突然有点生气。

    这个男人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脱下大氅,站起来从他横亘在车厢里的长腿上跨过去,顺手把大氅扔还给他,“侯爷喜欢我这马车,那就坐着吧,我乏了,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池尔斌还没理解她这个活动筋骨是活动哪个筋骨,就见她足尖在车舆上一点,整个人已弹了出去。

    好厉害的轻功!

    重逢之后,池尔斌能感觉到她武功很高,但除了那日擅闯她的房间躲开的那一掌,他还未真正领教她的功夫。此刻她的轻功乍一亮相就惊艳了他。

    池尔斌忙放下大氅追了上去。

    木樨跃至高空,在一枝不及她小指头粗的树枝上借力,再跃直接跃上十多丈高的大树树梢,踩在树梢的叶片上,余光瞥见跟上来的池尔斌。木樨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直接从池尔斌的视野消失了。

    夜风寒冷,远处的山巅尚能看见冰雪,木樨却不觉得冷,她将压制在丹田处的内力尽数调动起来,磅礴的力量充盈着身体,让她感觉自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修养了近三个月,期间从未间断心法修炼,先前木樨碍于身在洛宅,不便试验自己究竟到达了何种水平,如今方圆十里只有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车队和池尔斌,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木樨在另一棵更高的大树上站了几息,陡地从树梢坠落下去。

    将将追上来的池尔斌看得肝胆俱裂,一声木樨破口而出,下一瞬,他看见飞快下落的木樨凌空旋了两圈,从她周身大穴爆发出莹蓝光芒,生生搅动周遭的气流,带动空气围着她凝成实体,汇成一股股强劲气刃。气刃一股绕着一股,犹如巨大漩涡,破坏力惊人,将周围目之所及一切生灵绞杀殆尽。

    池尔斌不得不停下脚步,调动内力,抬手抵挡已经压过来的狂风巨浪。

    他看得目瞪口呆。

    一招收势,木樨稳稳落地,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和虚灵扇,斟酌接下来试哪个较好。

    池尔斌趁着这个空档落在她三丈外的地方,难以置信地问,“木樨,你究竟同谁学来的这些东西?!”

    木樨不答,也没来得及亮出第二手彻底震撼一下还把她当成柔弱小女子的大将军。她和池尔斌同时朝林子一角看过去,“谁在那里!”

    从茂密阴暗的树林里慢慢走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男人冷着脸,声音却温柔无比,“阿曦,你让我好找。”

    木樨的头毫无预兆地突突跳痛起来。

    还没等她仔细思考分析萧霁凌的动作为什么这么快,一条灰黑的巨兽从他身后“嗖”地一声窜出来,甩着长舌头地动山摇地向她跑过来,又堪堪在她面前停下,怕挨揍地,矜持地,小心翼翼地把刚缩回去的舌头伸出来一点点,舔舔她的手指。

    萧霁凌已经走了过来,“阿曦,谿边想你了,我也一直很想你,我们回家,可好?”

    他还没靠近木樨,一个男人横插-进来,与他冷眼对冷眼。

    池尔斌的声音几乎能挤出冰,“你是何人?”

    萧霁凌下巴微抬,一脸睥睨天下的傲气,“我是她男人,你又是谁?”

    池尔斌冷笑,“十分不巧,我也是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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