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阖殿内, 一派祥和盛景。

    太后精神饱满, 笑容可掬,与上回行将就木的朽态是大不一样了,仿佛天降甘霖,枯木得以逢春。

    算起来这是巫鸾第二次见到她,观此情景颇有些诧异,如果说之前的长乐宫上空漂浮着一片死寂沉沉,那么现在就是祥云荟萃。

    太后一见白琼兮就招呼她过去, 其后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聊着聊着不禁泪盈于睫。

    “哀家从小看着你娘长大的, 江家的三个姊妹中就属你娘最为活泼, 那张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极讨人喜欢, 乍一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哀家心里头十分难过, 以致炊金馔玉到了嘴里都味如嚼蜡。”

    白琼兮被勾起了伤心的往事, 也是泪光点点,兼之体态纤纤, 婉转娇弱, 煞是惹人怜惜。

    太后将她纳入怀中, 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真是个水做的妙人儿, 乖女, 姑奶奶疼, 姑奶奶疼你啊。”

    巫鸾抄起个果子啃得咔哧咔哧响,津津有味的看着那抱头痛哭的两人,江月初被太后叫到近处,只有她自己坐着冷板凳,被安排在距他们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

    她抬眼一瞧,好家伙,这位置都能将殿外瓦蓝瓦蓝的天空尽收眼底了,可见她有多不受太后她老人家待见,才会被“流放”在此。

    成群结伴的飞鸟掠过,她不禁呵呵一笑,要不是看在月初的面子上,恐怕她连门口这块一亩三分地都保不住,太后能直接把她发配到殿外的台阶上蹲着去。

    从进门到现在,太后跟她只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平身吧,哦,不对,这句话也不是光对她一个说的,而是对大伙说的,所以准确来说她是被孤立了。

    这种被人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忽略的感觉真爽,反正她也懒得应付,不如就这样晾着她好了。

    仔细想想这虽然是她和太后第二次碰面,但是第一次她混迹在人堆里,既不突出也不显眼,根本算不得什么正式会面,那么问题来了,她是何时何地因何事得罪了她呢?以至于受到如此轻慢。

    锦屏那套说辞她是不信的,重华绝对不会在背后恶语中伤他人,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可能,太后是由于孙女昭懿公主的婚事而迁怒于她,否则把她叫过来干什么,总不至于是为了看一眼江月初的新娘子,为他把把关吧?

    看来今天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她得事先储备好能量,免得一会儿对战气血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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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一边和白琼兮以及江月初话家常,一边偷偷观察着坐在门口的巫鸾,发现她不急不躁,像个没事人似的,气定神闲地吃着点心瓜果,完全没有接受冷遇的自觉性,反而舒适惬意极了。

    她这样太后心里可不痛快了,本来叫你过来就是要给你个下马威的,你应该表现得哀哀戚戚,谁让你这么享受了,以为是叫你来休养的吗?

    思及此,她向巫鸾抛出一句,“那个什么,你,对,说的就是你,你叫什么来着?”

    “啊?太后您说了什么?民女听不清哇。”

    巫鸾侧着头把耳朵支过去,故意很大声嚷道:

    “要不您再说一遍,民女离您太远,耳朵不好使,您别怪罪。”

    白琼兮及时出声解围,“姑奶奶,小表嫂名唤巫鸾。”

    太后装模作样的按了按太阳穴,道:

    “哎,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头脑就不灵活了,连如此俗气的名字都记不住。”

    她的话音一落,门口传来巫鸾的声音。

    “是啊,民女的名字就是这么俗气,不止名字,人也俗气得很,自然比不了世家大族出身的名门千金,可是据民女所知,您的名讳中也有个鸾字,曾经还有人说您是天生的鸾凤命,贵不可言呢,那民女就纳闷了,同一个鸾字还有两种释义吗?”

    说完她继续吃剩下的一半鲜花饼,往椅子靠背上一躺,两条小腿离开地面晃呀晃,简直逍遥快活似神仙。

    太后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拿她没辙,只能把矛头指向江月初。

    “你是饿着那孩子了吗?弄得她好像几天没吃过饱饭一样,你瞧瞧,吃没吃相坐没坐相,这就是你要娶的妻子?你娘若在天有灵,还不得怨恨哀家没给他儿子找一个贤惠的媳妇。”

    他满眼含笑,看着台下肆意妄为的巫鸾,说了一句,“能吃是福。”

    太后扶着额头,差点昏厥过去,她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注视他,像不认识了似的,最后做了四个字的简评。

    “色令志昏。”

    如此,太后觉得再为难巫鸾也没什么必要了,于是命卿霭去把她从门口挪过来。

    待她走到近处,太后挑剔的老毛病又上来了,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不像话,竟穿成这个样子,你是舞姬乐伎吗?”

    巫鸾眨眨眼,像幼时做坏事找替罪羊一般,把一切都推到江月初身上,“夫君他喜欢!”

    太后转而望向他,道:

    “这么艳俗的东西,你也喜欢?”

    专业背锅侠江月初毫不犹豫替自家娘子再背一锅,“嗯,喜欢。”

    “你……”

    正在太后一筹莫展之际,重华自外面走了进来。

    “母后,他们来了,您怎么不早些差人通知孩儿一声?”

    巫鸾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个国色天香的绝世美人聘婷袅娜地款款而来,宛如仙女临凡,头上的钗环流苏随着她的步调微微振颤,散发出迷魅人眼的金色浮光,额心的五瓣折枝花钿更为她添了三分妩媚。

    若非曾经和这位大雲长公主相处了不算短暂的时日,恐怕她要误以为对面步态翩翩的女子非仙即妖了。

    三十四真是走了狗屎运,人们常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他上辈子也不知做了多少好事积了多少福报,这辈子才能与她修成正果。

    重华走到她面前,用手杵了一下她脑门,“小师妹,你那是什么眼神,莫非被我惊艳到了?”

    巫鸾忘了这是在皇宫,张口就道: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么一打扮我险些没认出来,哇,这裙子好漂亮,裙裾层层叠叠的,像绽放的牡丹花,快,转一圈儿,让我看看。”

    两人拉拉扯扯间,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大胆,何人在太后的长乐宫喧哗?”

    紧接着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喊道: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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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淮析越过众人坐到主位上,虚扶一把,道:

    “各位请起。”

    刚刚借着行礼的机会,江月初特地来到巫鸾身边,趁人不注意,隐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小手,小丫头受了气,心里指不定怎么翻腾呢。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他牵过去包在宽厚的掌心里,瞬间两眼放亮,扭头冲他甜甜一笑。

    起身后,她就挪着小步子紧紧跟着他,打算挨着他坐,没想到突然听见沈淮析道:

    “你过来。”

    她不用看都知道狗皇帝叫的是谁,和江月初两相对视,极不情愿地松开他的手,再极不情愿地蹭过去恭听垂询。

    沈淮析淡淡的瞥她一眼,“朕当是谁,原来是你,你可知何为尊卑有别?在太后的宫里吵闹也就罢了,居然还对长公主出言不逊。”

    重华刚想替她说话,就被沈淮析给阻拦了,“皇妹不必替她辩解,朕知道你们在宫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但皇宫内院的规矩不可破,否则何以服众?”

    巫鸾垂着头默默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示嗤之以鼻,这时听到沈淮析问她话。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民女无话可说,陛下若要处罚,直接示下就好,不必拐弯抹角,民女天性如此,也并不想进宫,但是不进宫便是违抗太后懿旨,所以只能勉为其难过来了,可是进了宫又膈应到了陛下和太后,孰之过也?”

    沈淮析沉下脸色,“你的意思是召你进宫乃朕和太后的过错了?”

    巫鸾不置可否,心里却变着花样把他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良久,太后发话打破了殿内的沉静。

    “邕宁候前几日来探望哀家,明确表示他只认昭懿一个人为儿媳,都说娶妻当娶贤,初儿你资质不凡,文武兼备,智勇双全,又深受皇帝器重,前途无可限量,何必因为一个女子而断送了前程?”

    沈淮析接起话茬道:

    “太后说的对,江爱卿,朕明白,这男人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偏爱俏媚灵敏的美人,但这样的女子并非正妻首选,安个妾室的名分用来点缀后院都是抬举她了,你若实在喜欢,朕可以答应你,等昭懿进门后,让她以媵妾的身份留在你身边,给你红袖添香。”

    瞧,重头戏来了,巫鸾不屑的神情溢于言表,原来在这等着她呢,想让她做妾,下辈子吧,不,下辈子也不可能。

    江月初来到她的旁边,向前方倾身拜道:

    “谢陛下太后厚爱,但臣心意已决,此生非她不娶,她纵有万般缺点,但千金难买臣乐意,昭懿公主生在帝王家,不愁觅得贤良婿,臣心中对公主殿下无意,强扭的瓜不甜,望陛下收回成命。”

    她看着他,一脸傻兮兮的笑容,双眼泛着明亮的光,将一个坠入爱河的少女形象活灵活现地刻画出来。

    沈淮析觉得她脸上笑嘻嘻的模样碍眼极了,但他身为一国之君,又不能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于是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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