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翩翩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骸骨,入殓之时, 我在棺椁里装了夫人生前穿过的一套衣裳,那就是一个衣冠冢而已。”

    “原来如此。”

    江月初声音怅然,表情木讷,好半天才道:

    “后来你们有没有详查行刺者何人。”

    柳翩翩解释道:

    “你外祖父不接受长女被害身亡的事实,所以一直明里暗里查访, 想揪出幕后之人, 为你母亲报仇雪恨, 可祸不单行, 恰在此时有人污蔑江家通敌卖国, 曾与废太子沈淮舟密谋造反, 铁证如山,证据确凿,太后和当今陛下哪怕再想保全江家都保全不了, 孰料圣旨尚未下达,在一个雨夜中,江氏满门被灭, 凶徒手段狠毒,没留下一个活口。”

    江月初喃喃自语, “废太子沈淮舟,曾和母亲有过婚约, 后来为了拉拢更大的势力为己所用, 不惜另娶他人, 一个悔婚的背信弃义之人,怎配江家为他效力?世上竟有如此侮辱人的栽赃陷害,都不如越过他,直接说江家想谋朝篡位好了。”

    柳翩翩满脸泪痕,按住他握紧的手,惊恐道:

    “初儿,往事随风,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是应该向前看,而非拘泥于过往中不能自拔,听我一言,你不要再追查当年的事了,幕后凶手实在太过阴毒,你外祖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脾气犟,想追究到底,可换来了什么样的结果呢?”

    江月初抽出手,斩钉截铁道:

    “你以为我不查,幕后凶手就会放过我们吗?别傻了,凡是跟江氏有一点联系的人,下场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早死,一种是晚死,左右都逃不过一个死字,白家前段时间遭遇灭顶之灾,三姨母一家早已高翔远引,却仍未逃过凶徒毒手,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事情还远远没完!”

    柳翩翩失了力一般瘫在床头,哭得肝肠寸断。

    “苍天为何如此不公?为何……”

    江月初斜倚在床头,眼神木然中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光,“人活于世,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招惹它,它就不会找上你,你从始至终若无行动,就只能逆来顺受,永远处于被动局面,母亲的仇、江家的仇,我一定要报!”

    ~~~~~~~~~~~~~~~~~~~~~~~~~~~~~~~~~~~~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江月初的眼疾并没有如他所愿的那样很快转好,第二天起床他仍然徘徊在黑暗世界里,只能借着阳光看的模模糊糊影影绰绰。

    他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再等下去他恐怕会发疯,所以他不顾柳翩翩的阻拦,一大早就去了当日厮杀惨烈的山谷。

    昭懿公主全身熏得香喷喷,兴冲冲跑过来,结果他人不在,这一番精心准备算是白费了,看见她失望的样子,锦屏别提多开心了。

    寂静的山谷里,江月初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立在土丘之上,耳边吹过呼呼风声,里面夹杂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搜寻声音。

    洛星岚从远方御马而来,风吹的斗篷猎猎作响,他仰头一望,道:

    “江月初,你一个瞎子,不好好修养,出来凑什么热闹?”

    江月初唇边衔了一抹笑,“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洛大教主还会关心对手?”

    洛星岚发出一声怪异的动静,道:

    “本尊关心你?笑话,本尊那是不愿意失去一个像样的对手,自从出了地宫,本尊还没有和你好好打上一场,你就成了瞎子,这如何能行?本尊技痒,你得快点恢复视力,和本尊一较高下。”

    江月初面容平和,薄唇一掀,“我不跟你比。”

    洛星岚心情大悦,挑了挑眉,“哈哈,你自愧不如,认输了?”

    江月初放松辔头,让马奔跑下坡,越过他身边时轻飘飘扔出一句:

    “反正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没必要再浪费一次力气。”

    洛星岚恼羞成怒,大喊:

    “哼,看在你最近遭逢巨创可怜兮兮,从一只猛虎变成了一条虫的份上,本尊就不和瞎子一般见识了。”

    江月初的笑声远远飘来,“瞎了也比你厉害。”

    洛星岚恨恨的用小皮鞭甩在了马屁股上,“瞎了也这么烦人。”

    搜寻持续了三天三夜,却始终并无所获,江月初滴水未进,俨然到了疯魔的阶段,他一门心思寻找巫鸾,什么都听不进去,执意信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个人不小心在他面前说了一嘴底下常有狼群出没,人有可能被狼给叼走了,结果江月初大发雷霆,好悬直接弄死他,吓得其余人噤若寒蝉,再无异议。

    ~~~~~~~~~~~~~~~~~~~~~~~~~~~~~~~~~~~~

    又一天过去了,这已经是第四个晚上,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巫鸾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唯独江月初仍不死心,他始终坚信她还活着。

    漆黑的山谷中,高举火把四处搜寻的人汇聚成了一条条蜿蜒曲折的长龙,把整片山林照的如同白昼,人在其中有种置身火海的错觉。

    沈柘自告奋勇加入搜救行列,江月初没反对,随他去了,今夜另有一位客人,那就是忙完公务才得以抽身的沈澄,他最近干什么都受限制,仿佛失去了人身自由。

    江月初施了一礼,“瀚王已经自顾不暇,没想到还能来助臣一臂之力,臣在此为爱妻谢过瀚王。”

    沈澄面容温润,“不必言谢,鸾姑娘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本王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就算本王手里的兵权被瓜分得差不多了,落下一个无将可遣的悲凉境遇,至少本王还有自己,自己还有双手双脚。”

    步青云作为他的跟屁虫,立刻逢迎道:

    “瀚王心性豁达,若他日荣登大统,必为明君。”

    沈柘在场有点尴尬,默默驾马跑远,沈澄斥了步青云几句,要他慎言。

    江月初在旁轻轻一笑,“步京兆也没说错,此地并非朝堂,不需要避讳,说起来瀚王战功彪炳,这些年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可谓功在千秋,您俯仰间无愧于地无愧于天,陛下的猜忌实在令人心寒。”

    沈澄望着他略有迟疑,“江世子怎么也玩起挑拨离间的把戏来了?”

    “可能眼睛瞎了之后,心反而更加清明吧。”

    江月初表情未变,续言:

    “臣的眼中失去了姹紫嫣红,只剩单调的黑,人一旦觉得孤寂,就容易堕入深远的回忆,臣这几日总是会不自觉想到驾鹤西游的外祖父以及溘然长逝的母亲,梦里全是他们惨死的模样,臣只是觉得您的经历与外祖父有点相似,他老人家和您一样,都是德高望重之人,却无故蒙受了不白之冤,导致晚景凄凉。”

    沈澄质疑道:

    “江世子如何能一口咬定是不白之冤?当年从江府收缴上来的武器,数量之多,种类之繁,让人叹为观止,江家涉案罪状足足罗列十几页,大到私铸兵器小到权财交易,再加上废太子身边老奴的供词,数罪并罚,父皇和皇祖母顶着压力把株连九族硬生生改成流放边疆,已是法外开恩。”

    江月初心弦一动,勉强将那丝波澜压下,面上不露声色。

    “瀚王说的义正言辞,可是私铸兵器、权财交易,您是亲眼所见了还是亲身经历了?如果没有,如何断定并非奸人所害?废太子身边老奴,谁知道他有没有被人收买?至于罪状,瀚王,当您想弄死一个人的时候,罗织罪名轻而易举,江家或许有罪,罪在富可敌国,您有罪,罪在功高盖主。”

    语毕,他调转马头离去,留下陷入沉思的沈澄。

    ~~~~~~~~~~~~~~~~~~~~~~~~~~~~~~~~~~~~

    江月初回到别院已是深夜,柳翩翩见他形容憔悴,十分不忍。

    “初儿,你连续几日水米不进,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你瞧你人也瘦了一大圈,万一巫鸾姑娘回来了,看见你这个样子,该有多心疼?”

    江月初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有被她说动的趋势,柳翩翩再接再厉,白琼兮也在旁边跟着一起劝,最后他点了点头,锦屏欣喜的去厨房端上一直为他温着的饭菜,他勉强吃了一点。

    昭懿公主也是有点惨,她好不容易厚着脸皮住进了别院,结果三天两头抓不着江月初的影子,还总被锦屏挤兑,她一肚子委屈只能说给孙嬷嬷听。

    听闻江月初归来,她重振旗鼓,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贤惠的女人,上门送羹汤。

    走到门口,不小心听到里面传出的交谈声。

    先是柳翩翩好言相劝,“已经派了那么多人手去找,你就别亲力亲为了,先把眼睛养好才是正事。”

    江月初随之回答,“如果找到了鸾儿,她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我,这样她才会安心。”

    昭懿公主险些绞碎了帕子,一腔热忱被一盆凉水全部浇灭,她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那个小贱人就算死了,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孙嬷嬷在她爆发之前,选择把她拉走了,用温和的语气对她不懂退让只知蛮横进取的性格提出批评。

    昭懿反手打翻那盅羹汤,黛眉紧皱,道:

    “哎呀,嬷嬷,本宫明白女子性格这样很不讨喜,但是本宫乃金枝玉叶,是父皇唯一的公主,难道还要让本宫纡尊降贵,去迎合别人吗?”

    孙嬷嬷免不了又是一番苦口婆心,“那个不是别人,是公主您心仪的男人,您每次说不到三句话就摆脸色,哪个男人受得了?更何况江世子不是普通男子,他是一个卓尔不群的骄傲之人,需要的是温柔似水的妻子。”

章节目录

亲亲师哥比花娇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零幽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零幽馥并收藏亲亲师哥比花娇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