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梅看了看王力篮子里的麦芽,手指轻轻拨开, “发的挺好的, 跟我来吧, 糯米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在家泡好的。”王力飞快的说道,提着篮子, 有些紧张的跟着吴小梅,他无法想象, 这发了芽的麦子能做出糖, 但吴小梅的口碑摆在那,不由得他不信,这种感觉很矛盾。

    吴小梅点点头,带着王力走到厨房, 此时厨房里热气腾腾, 各种食物的味道相互交错,炖酱卤酿闷,勾得王力伸长脖子, 目光灼灼。

    其他学员看见王力走进来,都很和气的点头笑了笑, 以后说不定就在一条街上摆摊, 一个培训班出来的,总要认个脸熟。

    “先把糯米蒸熟, 额, 你会蒸饭吗?”吴小梅不确定的问道。随即拿出一个盆子, 准备示范给他看。

    “会!”王力立刻机灵的把糯米从布袋里倒进盆子里,因是浸泡过的,布袋还上粘着许多,他又小心地把布袋翻了个面,再轻轻的抖落干净,看起来是个做事很细心的人,尽是一粒糯米也没掉地上。

    也不需吴小梅吩咐,王力很自觉的从别的学员那里,借了一根烧着的柴火,把安排给他的锅灶引燃,给锅里加了水,再把糯米放上去蒸,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在家里没少做饭。

    “你在家没少做饭吧?”吴小梅笑道。

    “是,家里的饭差不多都是我做的。”王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发。

    “要改掉这毛病,我们做吃食的,手要保持干净卫生。”吴小梅看似说的随意,然而她坚定的语气让人不容置疑。

    “是,我……我这就洗手去,平时我不会这样。”王力羞红了脸,低下头,吴小梅刚要提醒他水壶有热水,王力却已经到水井那,舀了一盆冷水就洗,冻的呲牙。

    其实,这时候的人大多没有讲卫生的观念,比如一边做事一边抠鼻屎,挠痒痒,挠头皮的比比皆是,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客人见怪不怪,也不会说什么。

    但吴小梅就见不得伙计这样邋遢,别的老板怎么她不清楚,反正在她店里做事的伙计,她都要求要勤沐浴,勤剪指甲,如果挠完头皮或是抠鼻屎不洗手,就要扣工钱,扣的不多,但也够伙计心疼的了,所以,现在小吃店的伙计都挺讲卫生的。

    话说有一天,一个老食客表扬了阿山,说他每天都捯饬得很干净整洁,表扬完了,顺手给了阿山一两银子的小费,这可把其他伙计羡慕坏了,对比下自己,人家确实干净许多。

    于是原本就比同行干净的伙计,更加的讲究起卫生来,不管能不能够得到顾客的青睐,至少不能被同事比下去吧?

    “等蒸熟还要一下子,你先把麦芽捣碎 ,我就在厨房后面,好了你来叫我。”吴小梅怕吓到王成,放缓了语调说道,接着拿了一撮麦芽切得碎碎的,“切成这样就可以了。”

    “我记得了,老师,你去忙吧!”王力腼腆的笑了笑。

    厨房后面的空地上,摆了几口大铁锅,白色的热气不停的往升腾,锅里“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整个后院蕴氲着牛肉的香味。

    几个奴仆和村里叫来的十几个族人,正热火朝天地做牛肉干,切牛肉的人切满一盆,自然有腌制牛肉的人端走,拿去腌制,晾晒牛肉的人又会把腌制好的牛肉一排排挂起来晾干,接着做杂货的人又会把晾干的牛肉收起来,拿去给负责烤制的人,烤成牛肉干,总之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这辣椒不能炸的太过,不然会有苦味。”吴小梅抓起一把辣椒,闻了闻,“这个不能用了,下次要注意火候。”

    “是,我记得了。”这人也是第一次上手炸辣椒,不免有些紧张。

    见吴小梅没有生气的样子,微微舒了口气,他原本是打杂的,哪里忙不过来,他就去哪里帮忙,刚才被吴小梅叫来炸辣椒,还以为很简单,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炸糊了。

    话说那几个买来的奴仆,做事确实勤快,别小看他们年纪,看起来都才十几岁,但做起事来手脚特别利索,单是二丫和四丫两姐妹,一天就能整两头牛,其他人速度也不慢。

    干活不躲懒,这点吴小梅十分满意,所以在吃食上,她也大方的很。

    说起来挺好笑,几个奴仆第一天来的中午,把一桶米饭全吃光了,店里的伙计都抢不过他们。

    这下可好,全撑着了,还闹肚子,吴小梅连忙请了大夫过来瞧,大夫却说,是因为以前几乎没怎么吃肉,这一下子吃的太油腻,肠胃不适引起的。

    这事说不上谁对谁错,吴小梅有心让他们休息一天,反正也叫了十几个村里人来帮忙,可几个人休息半天,第二天一早就来上工了。

    问其原因,居然是因为当天晚上只喝了点稀粥,以为不干活就没有米饭吃,这对于吃过香喷喷的米饭的他们来说,简直不能忍。

    不过,吴小梅猜测,这些人可能是怕休息太久,会让她以为,他们不适合吃肉,以后就不煮肉给他们吃。

    这也许是他们靠亲身经历总结出的经验,吴小梅挺心疼他们的,除了前两天做些清淡的瘦肉汤,之后,每天都会做一盆红烧肉,店里的伙计也喜欢的很,大家吃的都很开心,做事也更尽心。

    “麻烦让一让!”

    几个大汉推着几车牛肉过来。

    “吴老板,你点一下,三头牛。”

    “没错,辛苦你们了,麻烦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就说明天第一批牛肉干可以出货了。”

    “好嘞!”几个大汉裂开嘴笑了,不枉他们日赶夜赶的杀牛,昨天吴老板还送给他们每人一罐牛肉酱,虽然罐子不大,但他们仍旧很满足。

    这些牛肉都是勃瓦国的人,屠宰好后送过来的,牛骨做成牛骨汤,内脏做牛杂汤,剩下的牛肉都用来做牛肉干。

    周明和阿山带着莫珏派出去的几个人去了曹远县,也就是周明他们买落地根的县城,牛杂汤就另外招了两个伙计卖。

    现在,每天早上卖牛杂汤,每天下午卖牛骨汤,已经成为小吃店的惯例,不止南街卖,北街的小吃店也在卖。

    早上店铺还没开门,就有好些人在门口排队等着,带着碗啊盆啊,买回去跟家里人一起吃。

    据说,吃了这牛杂汤和牛骨汤后,关节痛的毛病好了很多,往年像这种阴冷的天,很多老人都全身酸痛的睡不好,吃了两次牛杂汤,现在睡觉可安稳了。

    吴小梅不知道效果是不是真的有别人说的这么好,反正每天杀几头牛,仍然不够卖是真的。

    “老师,糯米蒸好了。”王力兴冲冲的跑过来。

    “我这就来。”吴小梅正在炒牛肉酱,闻言应道。

    锅里的肉糜已经炒得焦黄,吴小梅示意何花把碾碎的豆豉倒进锅里,又接着翻炒,“把那盆辣椒酱倒进来。”吴小梅头也不抬,全神贯注的搅拌着锅铲,待红色的辣椒油沾满了肉糜之后,她才把铲子交给何花,“剩下的你来。”

    “哎!”何花接过铲子,依照吴小梅的吩咐,把炒干的香菇粒倒进锅里,这时,院子后面居民住的二楼“啪”的一声,打开一扇窗户,

    “我说,你们又做啥好吃的,住在这里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整天闻着这么香的东西,弄的我做的饭都没人吃,一个个都说吃起来没味道。”

    “就是,好在我家两个臭小子跑出去玩,不然又得闹腾要去吴老板那里吃。”旁边又打开一扇窗户,探出一个脑袋。

    这冷的天,家家户户的窗子都是关上的,可酱牛肉,炒牛肉,熏牛肉的香味还是止不住的,透过缝隙往人家里头钻。

    能不香吗?几个大铁锅没停的在卤煮,光香料就有二十几种,这还不包括落地根和吴小梅自己研制海鲜酱油。

    “两位婶子想吃尽管来就是,我们夫人刚才还念叨你们呢!”何花仰头笑了笑,爽朗的语气让人听了格外舒服,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顿,又往锅里陆续放了熟芝麻和和碾碎的花生粒。

    “哎呦,那你们夫人念没念叨我啊?”又一扇窗户打开,钻出一大两小三个脑袋,说话的女子狡黠的笑道。

    “那可不,还能把强嫂漏了吗?你做的棉靴,我们夫人可喜欢了。”何花嘴甜的应道。

    “哟,这是怪我们没给吴老板送礼,哈哈哈哈~”

    “吴老板不但东西做的好吃,手底下也个个都是能人,惹不起,惹不起!”

    此时,又有几家人打开窗子,嘻嘻哈哈的议论起来,都在抱怨吴小梅做的吃食太香,惹的家人不爱吃主妇做的饭菜。

    “要我说,饿几顿就好了,再不行,打一顿。”第一个开窗的大婶,给其他人支招。

    “哈哈哈哈……”

    院子里做事的人相视一笑,听着楼上的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干活时,紧张沉闷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糯米饭冷的差不多了,把麦芽参进去。”吴小梅在一旁指导着,王力依言而行,手脚麻利的做好。期间,吴小梅还去查看下别的学员做的情况,忙的跟陀螺似的。

    “还需发酵几个时辰,我现在教你做爆米花。”吴小梅把拌好的糯米和麦芽放到灶台好,这样发酵的快一些。

    爆米花有好多种类,若是单纯的吃爆米花,当然是选择用玉米,这样暴出来的颗粒比较大,有嚼头,特别是用黄油炒过之后,沾着奶油味的爆米花,咔呲咔呲酥脆,吃过之后口齿留香。

    若是要做米花糖,就要选择用大米或是小米,吴小梅没有藏私,把这几种做法都教给了王力。

    当吃了吴小梅爆炒出来的奶油爆米花后,王力眼睛一亮,忍不住一粒接着一粒的吃起来,吃了十几个才发现旁边的学员正目光灼热的看着他,实在是咔呲咔呲的声音混合着奶油的味道,吸引了大家的关注。

    王力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欢欣雀跃极了,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做的小吃有很大的市场,那么他的愿望不久就能实现?

    ……

    京城的福临门关门修整了一个月后,今天又重新开业了。

    福临门在京城属于中等酒楼,生意说好不是顶好,说差也不差,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赵其渊虽然身份贵重,可是在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身份贵重的人了。

    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爵位也轮不到他来继承,且他只对做生意感兴趣,家人自然乐见其成,做生意总比那些纨绔要来的好,所以背后没少支持他。

    这次福临门重新开业,可谓来势汹汹,几乎所有上流人士都收到了请帖,当然,这其中赵其渊的父兄出了不少力。

    “你说赵三这次搞这么大的动静,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菜肴秘方?”对面的醉仙居三楼,几个纨绔子弟做在靠窗的位置,饶有兴致的望着福临门。

    这几人都不是家族培养的对象,平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不是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就是逛逛青楼,听听曲,只要不做些天怒人怨的事,家里人也就放任不管。

    “不好说,我隐约听到家父说过,他在荣江的酒楼生意好的飞起。”一个胖的五官都看不清的子弟说道。

    “嗤,荣江虽然繁华,怎能跟京城比,家里的长辈总喜欢把别家的孩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以此来衬托我们的平庸。”这人说完还撇了撇嘴,本就有点歪斜的嘴,一下子歪到耳朵根了。

    “就是,若没有我们的衬托,他们也不过如此,说起来,我们的作用也蛮大的。”另一人得意的扬起头。

    “哼!那些面上装的一本正经的伪君子知道什么?他们吃的出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吗?我看赵三就是傻,酒楼开业,当然少不了请我们咯,在京城,还有谁比我们懂得吃?”这怨气冲天的,只要有耳朵的都能听出,对于赵其渊今天没有邀请他,感到强烈的不满。

    这事还真怨不得赵其渊,这几个人家中的长辈都有收到帖子,那要不要带他们去,可不是赵其渊说了算,虽然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但他跟这几个纨绔还真没什么交集,又不认识,如何会请他们?

    “兄弟,你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啊!那些伪君子,就算再难吃,也会假惺惺的说好吃,只为了给主人留几分面子。若是真的好吃,他们只会来一句尚可,只为了在人前表现的稳重克制,可谓虚伪至极。”这位说的话虽然难听,不过抨击的也很精准,只能说在大家族长大的子弟,都不是傻子,耳濡目染之下,没有什么看不透的。

    “那依着你们的意思,福临门的菜肴好不好吃,只要看这些人吃完说什么了?”五官看不清的胖子问道。

    “那是,不信你等着瞧。”歪嘴的子弟不屑的撇嘴,让人不免疑心他的嘴,其实不是天生就歪的,而是后天形成。

    且不论歪嘴的子弟预言是否属实,此时,福临门宴请的宾客二连三的到来,可谓热闹非凡,标示着各种身份家族的马车络绎不绝,惹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身穿锦衣华服的人聚在一起,一眼望去,珠光宝气,花枝招展,闪耀的让人不敢直视。

    赵其渊在门口拱手相迎,走进新装修过的福临门,大家惊叹其豪华之余,也不禁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心。

    能够在京城开酒楼,而且还是大酒楼的,背后不是有高官顶着,就是天潢贵胄,皇亲国戚,好的酒楼就这么几家,你冒上来了,总得有人被比下去。

    大家心里都在胡乱猜测,福临门此番开业,是真的肚里有货,还是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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