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这个宅子是个南方典型的建筑结构, 进了门就是个天井,左右两边是走廊和较小的两个房间,正中间是个厅堂,绕过厅堂后头是个小四合院, 三面都是两层楼的房间。

    周清扬就住在进门右手边的二楼上, 下了楼, 就听天井外面, 张从源提着声音骂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索性当时掐死你一了百了!”

    张盛清尖叫着,声音极其尖锐, 在深夜里尤其显得响亮。

    “你掐, 你现在就掐!你不掐死我你就不姓张!”

    张盛清尖叫的瞬间, 周清扬已经摸到了前厅,就看到张盛清披头散发,右边脸已经高高肿起来,清晰可见五指印,脸上泪水涟涟, 憎恶地看着张从源说:“你当初就该在我生出来的时候就掐死我!这样我妈也许就不会自杀,你也不会娶了后妈, 你没娶后妈,我哥也不会过得这么苦!”

    “你!”张从源被气得直哆嗦,操起手边的长条板凳就要往张盛清身上砸。

    “你干什么!”张守成一把夺下张从源手上的板凳,一巴掌呼在张从源的脸上:“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

    张从源被他一巴掌呼醒了, 看着张盛清眼里的畏惧, 先是有些后悔, 随即却是无可奈何,指着张盛清,叹气道:“爸,你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她有多皮!她学什么不好!学别人偷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拎起张盛清随手的包包,抖落了一地的东西,有口红,有糖果,有钱,还有杂七杂八的,很是丰富。

    周清扬先是看热闹,再定睛一看,不由暗骂一句:“我X。那不是我的书么!”

    周清扬上学第一个星期,就收到了很大的一个包裹,还是村长交给她的。当时她打开,就看到包裹里二十来本的小人书,有成套的,还有单卖的,有簇新的,更有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精品本,就是在当下,都算是稀缺资源了。

    张友生笑眯眯说:“都是林旸让我给你带回来。说是在这的日子多亏了你带着他玩儿。”

    张林旸开了学就回去了,走之前都没和周清扬告别,走了以后倒是惦念着周清扬,给了她这样一份大礼。

    这回出门,周清扬也是怕无聊,又不能当真和蓝图借一套射雕英雄传的书来看着,索性带了两本《天书奇谭》,书还是放在随身的小书包里的,封面上写着的是张林旸的名字,怎么这会反倒跑到张盛清的书包里了?

    书长腿了?

    周清扬愣了一愣,张从源凝眉喝道:“你说,你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张盛清偏着头,视线死死地落在《天书奇谭》上,抿着嘴不说话。张从源恨不能把板凳就这么丢在她的脑袋上,冲过去抬手又要打她。

    张从和赶忙上来拦住她说:“不能打不能打,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再打成什么样子!”

    张从源上身被拦住,抬脚一脚踹在张盛清的身上,张盛清闷声“嗯”了一声,身体偏到一边。

    张秀珍赶忙扶住张盛清,皱着眉头说:“哥!”眼瞥见周清扬,张秀珍楞了一下,赶忙说:“你怎么下来了!别看着,把你表姐带走,先上你房间去。”

    周清扬“哦”了一声,伸手拉住张盛清,张盛清眼泪扑簌簌掉着,木讷地跟着周清扬往房间里走,直走到房间里,张盛清又径直坐下了。

    周清扬自觉没趣,干坐着又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捏了一把毛巾递到张盛清跟前,说:“表姐,擦擦脸哇?”

    张盛清直愣愣地看着她,狠狠拍了下她的巴掌,周清扬吃痛,毛巾就落在地上。周清扬鼻尖耸了耸,也不打算劝了,自己爬到床上去,打算接着睡。

    张盛清大约也没料到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干脆利落,愣了一会,自觉没去,提声问她:“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好笑?”

    周清扬背着身子,不打算理她。张盛清恼道:“周清扬,你听到我问你话没!哑巴了?人家问话不回答,你还有没有家教了!”

    “你有家教你还偷我书!”周清扬闷着声反问道。

    “你!”张盛清气结,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板上砸,这楼原本也是木质结构,茶杯咕噜了两下又停下来了,过了好一会,张盛清回道:“我也不想偷你的东西,不值钱的小人书我拿来做什么!我就是……忍不住。”

    张盛清双手一趴,伏在案头无声哭起来。

    周清扬躺了一会,听着身后的人越哭越是起劲儿,那嚎啕声让整个地板都开始震动了。原本不打算理她,想想这再哭下去指不定要背过气去,索性起身,又捏了一把毛巾,放在张盛清的手边,往碗里装了一碗热水,也放在桌面上。

    张盛清恰好苦累了,抬头看看周清扬,咬着唇说:“不好你假好心。”

    “谁假好心了。”周清扬说,“我就是怕你哭脱水了,回头晕过去,这里可是医院都没有的农村。”

    “你这小孩一点都不可爱。”张盛清哭得打了个嗝,端起水来咕嘟嘟全喝下去了。

    楼下林式微正在训张从源:“亏你还是个军人,你是个军人你首先得是个男人!有男人这么打自己女儿的么!动不动就上脚踢,你还长能耐了!她好歹也上了中学了,又不是小孩听不懂人话,你有事不能用嘴说?”

    张从源偏着头,胸膛起起伏伏,烦躁地挠挠头,“妈,我实在是管不动了。”

    张从源觉得有心无力,还不是从这几年开始的。

    张从源今年三十一岁,打小,张从源就知道自己将来的老婆是谁——张守成当年上战场差点死了,一条命是自己的战友救回来的,两家就这样定了娃娃亲,女生还大了张从源五岁,叫李岚。

    十八岁那年张从源和李岚结了婚,当年就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隔年生下了张盛清,原本在外人看来还是挺有故事的两个人,就在张盛清六岁时候变成了事故——李岚在家喝下农药自杀了。

    据医生说,李岚生完张盛清后就得了抑郁症,长期服用抗抑郁的药物。可是张从源知道,李岚会得这个病,多少和自己有关系,虽然他没有恶言恶语明显表示过,可是李岚心里清楚得很,他对这门婚事一点也不看重,他完婚,不过是为了完成父母给的任务。

    自此,张从源就把十二分的心思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起初一个男人两个孩子过得也算不错,他还专门请了阿姨过来照看两个孩子,转变就在那年他想要再婚的时候。

    他人生的第一场恋爱在李岚死后第二年,对方是个军区医院的小护士,不嫌弃张从源已婚丧偶带着两个孩子,就是一门心思把他当英雄,想要跟着他。两个人谈了一年多,快要结婚的时候,小护士跑了,留了一封信,说是彼此不合适,又委婉地表达了对他家里两个孩子的畏惧。

    当时他没细想,想着是对方小姑娘到底嫌弃自己的情况,嫌弃孩子,虽然难过也就作罢了。结果,接下来的两年里又谈了三四个,原本都好好的,见了孩子就吹了,他才起了疑心。

    最后遇到了何笑缘,谈了三个月,她笑笑着告诉张从源:“你家两个小朋友,很能讲鬼故事。”那天何笑缘把他藏在帘子后面,让他看着自家的两个孩子,声色俱全地向她描述着,他们是如何在家里和已经过世的“妈妈”神交的过程。

    九岁的张盛清甜甜地说:“阿姨,我妈妈说她不喜欢你,她还是喜欢原先的那个护士姐姐。可惜护士姐姐不喜欢我妈妈……喏,我妈妈就在你后面。”

    张从源把两个孩子抓起来揍了一顿,隔年和何笑缘结了婚,去年生下了小儿子张盛海,可是家里的闹剧,却是一天比一天精彩,精彩到让他身心俱疲……

    譬如,某一天,何笑缘约了朋友在家打麻将,放学回家的张盛宇进门一把把麻将桌掀翻了……

    又譬如,每天晚上,只要他一想和何笑缘亲近,张盛清必定准时准点来敲门,苦着脸说:“爸爸,我肚子疼,难受……”

    更可怕的是,因为张盛清,他已经连续两个星期被请家长,说张盛清“手脚不干净”。

    还有张盛宇,老师说,他在学校里和女同学谈恋爱……

    出门之前,张盛清差点把刚满周岁的张盛海摔在地上,如果不是何笑缘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何笑缘已经下了禁令,这个家,有他们没我,有我没他们。

    一想到这些,张从源脑袋如炸了锅一般,轰隆隆不平静。

    楼梯咚咚咚作响,周文飞不安的扭了扭身体,周清扬赶忙上去拍了拍他,他呢喃地说了句梦话,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周清扬开了门去看,就见张盛宇急急忙忙冲进来,张盛清还在埋头思考人生呢,张盛宇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说:“蠢货,哭什么哭!出大事了!”

    张盛清抹了把眼泪,回道:“再骂我蠢货,当心我打死你!”

    “打打打,就你能打得过谁!废物一样的,偷了东西也不藏好,每次都被人发现!偷也就偷了,连自家小表妹的书你都偷,我都替你害臊!”张盛宇刻薄道。

    “自家人的东西拿就拿了,算什么偷!”张盛清嘴犟着。

    张盛宇冷笑道:“好好好,你拿,你拿得好!你拿的时候小表妹同意了么?”张盛宇说着还偏头问周清扬:“小表妹,你见过你表姐这么无耻的人么?”

    躺枪小公主周清扬同志这会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不该点头,杵在原地嘴里犯苦,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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