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有啊!”刘秋花合掌说:“我真没有了!能给你的我都给了, 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咱们花钱买了个空壳,不装修咱们也住不下啊!”周爱军急得挠头,“总不能真拿报纸糊窗户,全家一块打地铺?妈, 那样还不如不住呢!”

    “房子买都买了, 怎么说不住就不住了!”刘秋花傻眼了, 半晌又反应过来:“既然没装修, 咱们这搬个什么家!?”

    “怪我没说清楚!”周爱军咬着唇说:“我现在就住宿舍里,在单位附近租了个小套房给你和孩子们住, 我想着装修也就两三个月, 等装好了咱们就能住进去了。”

    “所以现在是个空壳?”刘秋花张大了嘴巴, 这是空手套了白狼了。什么都没有呢,就让孩子们转了学,就让他们收拾东西搬家,什么都弄好了,话也放出去了, 她不走都不行!

    “你……你……”刘秋花庆幸听了周爱国的话,好在还留了一栋房子, “我不走了,这什么都没有我上城里干嘛去!孩子你带走,你什么时候把房子装修好了,我什么时候再去!”

    “妈, 你可不能不管我!”周爱军急了, “我那是集体宿舍, 孩子们不能跟我一块住!现在学也转了,你要不去照顾他们,他们三个就得在街上流浪了!还有我那房子,不装修的话,您儿媳妇儿可就跑了!”

    “儿媳妇儿!儿媳妇儿!你没有媳妇儿会死!我没儿媳妇儿又不会怎么样!”刘秋花提了声吼上去,她实在是气坏了。一个两个都在想女人,那她呢,她还是亲妈呢!

    周爱军眼眶一下就红了,抱着刘秋花的手不肯放,哭道:“妈,我这个家要不是因为大哥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不管我也就算了,你再不管我,我可就一个家里人都没有了!我后半辈子都过不下去了!”

    那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水,说流就流出来,一边流一边把从小到大受的委屈都给搬了出来,就连九泉之下的周玉财也成了他哭诉的对象,刘秋花被他哭到脑瓜仁都疼了,心也软了一大半。

    刘秋花不傻,眼下也明白,儿子这是给她挖了个大坑,可现在不跳,她房子已经买了,跳的话,她心不甘情不愿。

    想到可能会被村里人笑死,她顿时泄了气,懊恼道:“我现在是真没钱了,你想让我怎么办?”

    “妈你这是答应我了?”周爱军抹了把眼泪,对刘秋花道:“妈,我打听好了,现在装修房子也不贵,咱们是简装,花不了多少钱……您看好不好上姐姐姐夫那借一点,最近建房子的人多,姐夫手头赚了不少。”

    刘秋花恍然大悟,周爱军他姐周爱兰嫁给了泥瓦匠李开宝,李开宝跟着别人干装修的,周爱军这是想套李开宝给自己免费干活,还要周爱兰贴钱。

    可是再贴……她狐疑地看着周爱军:“你姐夫就是干这行的,你到时候要装修,喊他来帮忙也是应该的,你姐统共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搬家,她也应当帮你一点。但是,你姐家什么情况你也不不清楚,她能有多少钱,能借给你几百块钱都算了不得了!”

    周爱军听她语气松了,这才放心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妈,我问过了,咱们家这个房子如果抵押给银行,房子的装修费用就够了!”

    “好啊,原来你还是打我这房子的主意!”刘秋花心头怒火窜上来,周爱军赶忙按住她说:“妈妈妈,你听我说,我没打你这个房子的主意!你听我说!”

    把人按下来,劝住了,才说:“楚瑜说了,她爸不会亏待她,咱们买了房,她家贴补嫁妆,至少这个数!”周爱军比了个数,“到时候钱一到,我就把钱还给银行,这个房子啊,我还原封不动还给你!”

    “当真!?”刘秋花迟疑道。

    周爱军斩钉截铁:“您是我亲妈,我还能坑您!您放心好了!姐夫工程队也不要立时付款的,等装修完了咱们给钱,有你在,姐夫总要看你面子!”

    “那倒是!李开宝是在我跟前不敢放半个屁!”刘秋花得意道。

    话赶话的,周爱军又大着胆子说:“我看嫂子最近生意很不错!”

    “她?”刘秋花冷笑道:“她能赚多少一点钱!赚的那点钱光还债都不够!你看你大哥都多久没回来了?说是出气赚钱,别赔本回来就好!将来要是落魄了,指不定还要求到你跟前,让你帮忙还债!你嫂子你就别想了,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上哪儿去凑钱!”

    “是在想法子呢!”周爱军陪着笑,发誓道:“我都借了一圈了!”

    刘秋花捏着眉心,只觉得心跳地扑通通快,有些不踏实,周爱军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叹了口气说:“那就听你的。但是说好了,钱一到你就得把房子钱给我补上!”

    停了停又补上一句:“这可是我养老用的房子,你可不能昧了!”

    “那绝不能!”周爱军嘿嘿一笑:“你这话说的,我还等着给您养老呢,您回来这乡下干嘛!”

    没过两三天,周爱军果然喊了两辆拖拉机来搬家。

    其中还有一个脸黑黑的憨厚老实的人,张秀珍告诉周清扬,说那是姑丈,还没说完,张开宝就上来喊了声“嫂子”,张秀珍问起周爱兰身体可好,张开宝摸了摸脑袋笑道:“好很多了,就是血还没停,上了好几回医院,医生说是手术没做干净,要好好养着……”

    “造孽哦。”张秀珍回道。

    张开宝又摸了摸脑袋,说:“妈喊我去给爱军搬家,我去了啊!”

    张秀珍点点头,看着隔壁屋子来来回回了半天,大件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刘秋花带着两个人扛了一堆儿破烂,丢在张秀珍的门口,说:“别说我偏心眼儿,这些东西也跟了我很多年了,都结实得很,爱军让我别带走,让我留点给你,你把东西看好了,别丢咯!”

    周清扬打量地上东西,有泡咸菜的瓦岗,有破了洞的桌罩子,有用了几十年都包浆了的水桶,还有五六条缺胳膊断腿打了补丁的凳子,她鼻尖耸了耸,和张秀珍说:“妈,咱们家搁不下这些东西了。”

    张秀珍笑容都尴尬了,对着刘秋花说:“妈,家里堆了布料,实在装不下了,不然你还是放在爱兰他们那屋去,逢年过节或许还用得上!”

    “不要拉倒!”刘秋花浮上一层愠怒,转身让人把东西放进了隔壁屋子里。

    周文安三兄妹都站在车边上,周文语冲着周清扬扮了个鬼脸,抬声道:“乡巴佬,我们走了!你就好好待在村里吧!”

    周清扬不打算理会她,撇开眼只当没看到,周文安面色如常,周文良站在家门口站了好久,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妈妈要是回来……”

    “和你说了多少回了,就当你妈死了!”刘秋花怒斥道,“还不快上车!”

    周文良抽了抽鼻子,爬上了拖拉机。等车发动了,“波波波”一路响,周文良终于抬了手左右摇,和张秀珍说:“大伯母,带弟,我走啦!”

    他声音小,被拖拉机的噪音埋没了大半,但是周清扬还是听到了,抬了手和他挥别。

    等人全走了,突然就空空落落起来,周清扬抓着周文飞去隔壁寻宝,不出意外的,竟还找到了许多东西,有周文飞的小拨浪鼓,周清扬的小发卡,都被丢在地上蒙上了一层灰,周清扬笑笑,弯腰捡起来洗干净了,又像捧着宝贝一样给周文飞捧回了屋子。

    *** ***

    “轰隆。”一声巨大的响声,隔壁屋子在挖掘机作用下,摧枯拉朽一般倒下去。

    “你爸可是在那个屋子里长大的!”张秀珍站在门口,有些舍不得。村长张友生原本的屋子是在半山腰,他儿子怕他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特意买了山下的房子,张友生买完就说了,这个房子他要推倒了重建,要和城里人一样,改成三层小楼,没想到没等到周爱国回来,这房子就被推倒了。

    也不知是谁在村里吼了一声,“抢东西啦!”

    一群人呼啦一声,带着麻布袋子往张清芳的小卖铺方向冲去。

    张友生看着挖掘机,半晌没反应过来:“村里人这是疯了么?”

    就听奔跑的人中,有人大喊道:“赶紧买东西,要涨价啦,再不买就买不到了!”

    张秀珍云里雾里,跟着众人就往张清芳的店里跑,就见张清芳的小店门口堵满了人,有乡亲隔着老远就对着张清芳喊:“张清芳,给我留两斤盐,我可早就很说好了,别被人抢了……”

    “我平日里可没少帮你,你那提卫生纸可要给我留着……”

    “肥皂,给我留点肥皂!”

    “艹,毛线你都抢!你会打毛衣么你!”

    “烟留一包,我艹那是我的烟!”

    “……”

    现场乱成一锅粥,

    周清扬愣愣站在原地:现在才七月,前几天电视上才公布了物价上涨幅度,19.3%,为改革开放以来的最高纪录,可她记得,这还不到最疯狂的时候,更疯狂的抢购潮还在后头……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周清扬蹙了眉头。

    有车喇叭嘟嘟嘟响着,周清扬回过神来,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风骚的吉普车进入视野。

    一个带着墨镜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头发蓬乱的男人开了窗户对着她挥手,副驾驶探出一个人来,尽管已经黑成煤炭色,周清扬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她心下一喜,扯着张秀珍大声喊——

    “妈妈快看,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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