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国抬脚踢了下曲毅的凳子腿, “别瞎说,什么叫送人了!”

    “那可不是白送人么!”曲毅瘪瘪嘴。从上海回来的路上,他们俩原本就是打算拉一批货卖完了事,这一趟离家太久了两个人都归心似箭, 所以等卖完那批货, 周爱国几乎是玩了命往回赶, 结果路过临县的时候, 两个人又给耽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背,那天开车狂奔回柳城的时候, 路过临县的时候, 一整条马路都被赌了, 他们被堵了半个小时,曲毅被赌的没脾气就下车看怎么回来,没一会就回来硬要拉着周爱国看热闹,说是前头有个人要跳楼。

    周爱国原本不懂,实在是憋闷得慌, 就想下车透口气,那会跳楼的人已经被人抱下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抱着脑袋在那哭诉,大体意思就是家中原来富有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早年荒唐, 把家里钱都花没了, 后来爹被气死了他突然觉醒拿了家里的钱出来做服装, 三四年了,都快有起色了,签了合同,结果衣服做好了,对方卷款逃走了,这一堆衣服现在憋在厂子里,他妈妈又被查出了癌症,人到中年,走投无路了,想不开。

    就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故事,曲毅听完就打算走了,一回头就看到周爱国蹲在那人旁边,也跟着一块抽烟,一根烟抽完了,周爱国和那个人说:“你要是跳楼死了你妈估计也得跟着跳下去。”

    曲毅当下想要掩面把周国爱拉走,这个时候还戳一个快要跳楼的人的伤疤,实在不是一个听八卦的人该有的态度。

    结果周爱国的下一句话就把曲毅唬住了,他听到周爱国对那个人说:“反正死都不怕了就站起来,带我进去看看,我钱不多,但是想入股。”

    “你们不知道,当时我觉得,国哥这是疯了……他就进去走了一圈,就和那个人说定了,要入股,签合同!”曲毅直到今天还觉得匪夷所思,那个地方说是一个厂,其实就是个小作坊,统共三十台缝纫机一字排开,女工们大约听了风声都跑没了。厂房里头乱倒是也不乱,布料整齐有序地排放着。

    又去看了仓库,跳楼那人说的订单都放着呢,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设计,那个衣服设计,一言难尽。

    虽然曲毅当时觉得他特别man,简直就是那人的英雄,但是……

    “那钱大约真是白送给人家了。”曲毅摇摇头叹气。

    周爱国摇头说:“不能算白送,我和老李说好了,那钱不算入股,算是我买下了他的缝纫机和那批货。”

    “缝纫机……那批货?”曲毅气得都要笑了,“那几台缝纫机都旧了,能值几个钱,还有他那批货,那都什么款式,让我啊嘛穿他都未必愿意的!”

    “那你还投了两万块钱说是买他厂房?”周爱国笑着怼他。

    曲毅话到了嘴边,咬牙切齿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当是普度众生了。如果他真破产了,好歹咱们俩还落下一个破厂子,兄弟俩还能再想想办法,不然到时候你还真要拉一堆破烂回家来啊!”

    周爱国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张秀珍说:“其实也不是无缘无故帮他,那个老李应该还是不错的。”

    他当时在一旁抽烟的时候,就仔细听周围人对他的评价,几乎都是惋惜的语气,又说这个人平常很是仗义,虽然早年为人荒唐,可是办了厂子以后就是诚信经营,很多人卖他的面子,平常对工人们也很大方,大约围观的人就有他往日的工日,在人群里喊:“李老板,不行咱们都帮你拉衣服出去卖,能回一点本钱算一点!我们不要你付工钱了!”

    后来参观了那个小作坊,看里头种种都井井有条,可见经营者是真费了不少心思的。

    也就是货物堆积,资金周转不灵。

    至于那些堆在仓库里的衣服……

    他偏头看了一眼张秀珍,张秀珍也在低头思考,半晌了问周爱国:“那些衣服你带回来了么?让我看看?”

    周爱国嘴角一弯,呼噜又喝了一口汤说:“这才刚回来,不说那些,先让我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咱们再看!老婆,这回要拉着你陪我一块忙咯!”

    过了一夜,周爱国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给周清扬煮了早饭,等吃过了饭,两口子把还在熟睡的周文飞拜托给了曲毅,两人一块亲自送周清扬上学去。

    路上遇见了蓝图,蓝图凑到周清扬身边说:“你爸也回来啦!可真好!我爸和我妈还没一块送我上学过呢!我也等着我爸呢!他一直说没空,大约暑假才能来了!”

    周清扬昂着脑袋说:“那等你爸回来了,比比看谁的爸爸比较帅!”

    “切!”蓝图撇撇嘴:“这有什么好比的!小丫头片子,就只看一张脸!”

    周清扬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蓝图依样扮了个鬼脸回敬回去,突然双颊绯红,身子板直了起来在,周清扬回头一看,叶梦婷梳着两个羊角辫蹦蹦跳跳从后面走了过来。

    周清扬献宝一样对周爱国说:“爸爸你看那个小姐姐的书包,妈妈做的!还是我教妈妈做的呢,在学校里好多人都喜欢!”

    张秀珍一脸微笑看着周清扬显摆,扭头对周爱国说:“你这宝贝儿女儿一直在帮我拉单子呢!这书包的单子都是她给我拉回来的!”

    “这么棒啊!”周爱国很是配合地夸赞了两句,低头刮了刮周清扬的鼻子,周清扬嘿嘿一笑。

    两口子把周清扬全程护送到了教室门口,周清扬昂着头,享受着大家羡慕的小眼神。

    到了门口,冷不丁又遇见了美术老师涂宁,涂宁头一回见到周爱国,又把周清扬夸了一番,说她很有画画的天赋。

    周爱国好好地谢过了涂老师,拍拍周清扬的额头对她说:“小人精,快进去上课吧!”

    周清扬嘿嘿一笑,进了教室往外看,就看周爱国和张秀珍一对璧人相视而笑,蓝天白云大日子,那笑又温暖又刺眼,闪耀在周清扬的心头。

    她在心里对周带弟说:“我会替你把日子过得很好很哈,你就放心吧,爸爸妈妈现在也很好呢。”

    等周清扬放学回家,张秀珍正坐在缝纫机前发呆,跟前摆着两件黑色的裙子。

    周清扬问:“爸呢?”

    张秀珍这才回过神来,说:“你爸和你曲叔叔上街去了。你曲叔叔说往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在柳城呆着,看看要不要租个房子住,顺道买点吃的喝的回来。”

    “蓝图说他家东西都被抢光了,他妈妈每天都在后悔昨天的东西卖便宜了。”周清扬笑道。

    “听你爸说现在全国都在抢东西,上海那些人就和东西不要钱一样,盐要买一箱子,卫生纸一买一箱子,还有抢着买彩电的,一台两千多呢,眼睛都不眨都买了!还有缝纫机也有人抢!”张秀珍说笑着。

    “有人抢才好呢,如果爸爸的衣服卖不出去,缝纫机还能抵债!”周清扬回她。

    又回头对周清扬说:“中午咱们吃面条,你自己上厨房盛一碗。”

    “你不吃啊!”周清扬见张秀珍兴趣缺缺,眉头紧锁,假装无意问到那黑色裙子:“这是什么衣服,黑乎乎的。”

    张秀珍站起来,把衣服往身上摆了摆,惆怅道:“这就是你爸爸买下的那批货。”

    周清扬总算知道张秀珍在惆怅什么了。就眼前这件衣服,颜色仔细一看是个藏蓝色的,大体是女装夏装长裙,可偏生整体设计十分臃肿,要腰身没有腰身,看着不像是裙子,往身上一套,估计瞧着就是一个麻布袋。

    也不知是谁下的订单,竟然这么别致……

    “原来是想着能不能在这衣服上作点微调,好让样式好看一些,可是这个……”张秀珍提起来,一言难尽的样子。

    “说了你也不懂,我再好好想想吧。”张秀珍自言自语道:“实在不成,我就去县里找一下黄师傅商量商量。这货要是卖不出去,咱们钱就可折在这了。”

    周清扬“呜”了一声,再好好看了两眼那个衣服。

    门外咚咚咚响,张清芳从外头走进来问:“秀珍你在家么,我来找你拿衣服的!”

    张秀珍应了一声,起身找了她的衣服让张清芳去试试,张清芳走出来,真是再窈窕妩媚不过——做的是改良旗袍的样式,用色倒是稳妥,是个淡青格子色,只是张秀珍手工巧,那衣服做的细致,衬托地张清芳屁股是屁股,腰是腰的。

    周清扬“哇奥”了一声,张清芳笑道:“小带弟,阿姨这身衣服好看么?”

    “好看!”周清扬看得两眼直泛光,张清芳也不含蓄,满意地收了她的赞美。

    拿了衣服要走的时候,瞧见了那个藏蓝色的裙子,“诶”了一声说:“我前几天上街上,倒是看到好多人穿这个颜色的裙子,要是挑对了人,这个颜色穿起来可贵气了!来来来,我试试!”

    张秀珍心情不好,也就随她试。张清芳穿了出来,自己嘀咕道:“布料是好的,裙长也还不错,就是这个领子,这个腰身,实在是不好看,秀珍,你这个衣服做得不行,大约还是要改改!”

    张清芳人好看,穿这个藏蓝色的裙子衣服越发显得皮肤白皙。原本看着不大起眼的裙子在她的身上穿着,麻布袋也像是专门设计的,档次提高了不知道多少。

    张清芳又碎碎念着:“这个裙子也长了些,我是个子高,咱们南方的姑娘没几个跟我一样高的,你这个裙子,就在小腿肚子这,不长不短的,显得人要矮三分。要是我说,索性剪短了,或者再长一些盖到脚踝,瞪一双高跟鞋,比什么都好!”

    她转了一圈,把衣服脱下来放在张秀珍跟前说:“你这个衣服设计得是不太好,还是再改改吧。”

    张秀珍脸上终于浮上几分喜色,搂着张清芳的手说:“清芳,你可真是我的福将!”

    都说旁观者清,张秀珍想了一个早上要怎么在原来的衣服上加配饰加设计,反倒不如张清芳一眼看得明白。听周爱国说这个衣服原本就是给北方姑娘设计的。北方人比起南方人来,骨骼大,个子也高上许多,那个裙子在她看来松松垮垮,可是穿在张清芳身上却毫不违和。

    唯一的缺点,就是款式老旧,简言之,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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