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 好没教养!”陈楚瑜沉声打断他。

    有陈楚瑜撑腰,周文语腰杆子都直了,大声回蓝图说:“我早就和监狱里的那个女人断了关系了,我爸爸给我找了个更好的妈妈!”说着话, 去牵陈楚瑜的手。

    陈楚瑜下意识躲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 握住了周文语。周文语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昂首说:“今天是爸爸妈妈带着我们全家人来逛街,我们也是难得回乡下来看看, 哪里知道这么倒霉, 就撞见了你们!”

    “也不算倒霉!”陈楚瑜冷冷地看着周清扬, 直看得周清扬后背发毛,“我和你这个小堂姐也算是有缘分,前前后后遇见几次了。”

    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每一次都让她颜面尽失,每一次都让她记忆深刻。

    尤其是在饭店的那次, 那是她第一次进派出所,在派出所里她哭得泣不成声, 现在想起来都丢人!

    好在老天开了眼了,今天还是周爱军死活要拉着全家人出来集市买东西。她原本是看不上集市上的东西的,可惜最近县里东西实在太贵了,样样都是钱, 爸妈生她的气, 给她的钱也少了, 她也是心不甘情不愿过来看看,只当是来散散心的。

    结果就遇见了老冤家!

    就一个小破孩子,她还制不了了?!

    陈楚瑜想着,手下不由用力,周文语吃痛,抬头一看陈楚瑜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她下意识抽回了手。

    “你在卖布娃娃?”陈楚瑜弯下腰,捏起十二生肖中的小猪,笑道:“做得不错,很可爱。怎么卖的?”

    周清扬第一眼看她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会恨不得这尊瘟神赶紧走,耷拉着眼皮说道:“一个两块,一套二十。”

    “你刚刚还说一个五毛的!”周文语扬声道。

    周清扬回她:“你听错了吧。旁边这种小的一个五毛钱。买卖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没人逼你买。”

    “你喜欢啊?”陈楚瑜抬头问周文语,周文语正要摇头,陈楚瑜自说自话道:“你要是喜欢咱们就买。女孩子家家的喜欢买玩具也没什么错,妈妈买给你。”

    “太贵了,妈妈……”周文语诚惶诚恐,陈楚瑜笑着摸摸她的头。

    “你要啊,那我给你打包。”蓝图低头去收娃娃,陈楚瑜点点头。

    周清扬直觉,正想拉住蓝图,陈楚瑜突然捏起一个娃娃“哎呦”了一声,周清扬还没反应过来,陈楚瑜抬手抓起四五个娃娃就往周清扬脸上砸,一边砸一边骂道:“小小年纪就出来坑蒙拐骗!你看看你这个做的什么娃娃,好在我看了一眼,这还没卖出去呢,针脚都裂开了,就这样一个破玩意儿你卖两块!”

    她拿的正好是小马,周清扬做的时候为了让它看起来可爱一些,特意在马脖子上加了铃铛,在马背上还用张秀珍剩余的皮料做了马鞍和马镫,陈楚瑜那是狠了心要照脸周清扬的脸上砸,那些东西不偏不倚全打在周清扬的眼睛上。

    周清扬“嗷”地一声捂住眼睛,蓝图回过神来挡在她跟前,看周清扬疼的直呼气,心疼气急,眼眶都红了,问陈楚瑜:“你不买就不买,干嘛打人!”

    周清扬一把扣住蓝图。

    陈楚瑜昂着头站着,冷笑道:“你这小孩和这丫头是什么关系?邻居?朋友?两个叫花子一样在这里卖东西,你妈知道么?”

    “蓝图他爸在上海,常年见不到的!”周文语在身后补刀。

    陈楚瑜嘴一弯,脸上的恶毒越发深刻,“一个是没爹没娘的野种,一个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怪不得能玩到一块去!小孩,我可跟你说,我是这个野丫头的二婶,她爸妈没教好她,我这个做长辈的来教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隔壁摊子的大婶忙完生意总算发觉氛围不大对,偏了头问:“带弟、蓝图,你们没事吧?”

    “大婶,是我!”周文语甜甜回道:“我看到带弟了来打个招呼……”

    “打招呼?”大婶狐疑地看着周清扬,周清扬松开手,眉骨上红红一片,大婶“诶”了一声,冲上来说:“这是怎么了!”

    “这孩子拿破东西来骗人,我这个当婶婶的教教她做人。”陈楚瑜对着大婶柔柔一笑,从钱包里捏出了五块钱给周文语说:“小语,把这个钱给你妹妹。家里再穷也不能让孩子出来卖东西,缺了钱也不能昧了良心,这种东西也出来卖,让人知道了,会说周家没家教。”

    “好的妈妈。”周文语接过来,嫌恶地看了一眼周带弟,直接把钱丢在荷叶上,对陈楚瑜说:“妈妈,爸爸还在等咱们,咱们先走吧!”

    “嗯。”陈楚瑜鼻子里出气,再一次憎恶斜眼周清扬,看她狼狈流泪,脸上也红了一片,虽然还没解气,到底觉得找回了点利息,冷嗤了一声走了。

    “这到底是谁啊,看着也就是姑娘家,怎么这么讨人厌!”大婶回过神来,周清扬捂着脸扬手说:“不要紧不要紧。”大婶那边来了生意,她赶忙又去招呼了。

    周清扬先前就死死扣着蓝图的手不让他动,这会人走了,她的额头也疼起来,蓝图气得直发抖:“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讲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周清扬也是无奈。她和蓝图就两个小屁孩,武力值铁定比不上陈楚瑜这个大人。这还是法制社会呢,她总不能气得让天雷一道劈死她!

    “回家吧回家吧。”周清扬低头收拾东西,举起五块钱和蓝图说:“你看,咱们就卖了几个娃娃,还白赚了五块钱,无本经营这是!”

    蓝图偏过头去,咬着下唇骂道:“你是个傻子么!”

    “可不是傻子么!”一旁突然传来声音,周清扬偏头一看惊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人都往集市上撞!

    张盛宇比起几个月前,人又长高了许多,大约这段日子没少在田里疯玩儿,整个人都黑了一圈,身子板也看着结实了。这会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清扬,蹙着眉头。

    一旁的张盛清痛心疾首说:“我看你平常倒是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软弱,就这么让人欺负你?”

    “你们怎么在这里?”周清扬疑惑道,看看张盛宇一身农民的装束,唬了一大跳:“哥,你这不会是带着盛清姐姐离家出走吧!”

    “离家出走个鬼!”张盛清跳起来拍了下她的脑袋,“爷爷奶奶特意让大哥带我出来赶集的,什么叫离家出走!”

    “出来东西没买到,倒是看了一场热闹!你说你,好歹也是我张盛清的表妹,怎么就这么任别人欺负?刚刚那女人明摆着就是故意为难你的,你就不会哭?哭大声一点把周围人都吸引过来,你就说她一个大人买东西不给钱,你不让她走她非要让你难堪,然后玩儿命,哭晕过去都行,不就有人来谴责她了?你说你,年纪小,人也蠢,哭还不会啊!”

    “嗷。”周清扬嘟嘴捂着脑袋,不得不承认,刚刚是应该按照张盛清说的来的。只是刚才被砸的太快,她脑子突然真空了。一直给自己设定的框子是个小孩子,实际上还是个大人,下意识反应竟然不是哭,而是生气。

    她这个重生人士实在有些不专业。

    对啊,干嘛不哭啊?

    周清扬愣住了。再偷偷看一旁张盛宇,心里暗想,上回看到他还是个中二少年,怎么突然变成高冷男神了。

    “小姑娘家也讲究面子,面子值得几个钱!”张盛宇终于开口,脸色还是很差,对周清扬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你这样被人打了就想溜的,以后还得有人欺负你!”

    张盛宇扫了一眼张盛清,张盛清会意,对周清扬说:“还摆什么摊子,收了收了!”

    “上哪儿去啊!”周清扬被拖着走,回头不忘和大婶说:“大婶,你帮我和村长爷爷说一声,我和我表哥表姐去买点东西就回来!”一手拉住蓝图,“走啊!”

    四个小孩就藏在芦苇堆里,不远处就是一条羊肠小道,两边都是水沟,水沟旁长满了高高的芦苇。

    刚刚四个人翻土挖坑做了许久的准备工作,此刻,周清扬压低了声音低声问张盛宇:“哥,你怎么确定他们会从这条路走?”

    张盛宇还未回答,蓝图在一旁回道:“刚刚咱们跟了他们一路,发现他们并没有自己开车来,你说他们住在县里,那他们肯定要坐班车回家。镇里回县里的班车一天就两趟,其中一趟就在十分钟以后。集市去客运镇就这么一条捷径,他们肯定会走这条路。”

    蓝图偏头看张盛宇,张盛宇“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清扬越发觉得这两个男孩周身气压太低,低得她有些发寒,只能悄悄挪到张盛清的边上,低声说:“盛清姐,盛宇哥脸色不大好看。”

    “那是自然。”张盛清冷哼道:“我们家都有个毛病,护食。自己家孩子自己打那一点问题没有,外人敢动你一根毫毛,她试试!别说话,人来了!”

    周清扬屏气,就见周爱军带着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出现在视野里。

    周爱军大包小包提在手上,周文安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面色如霜的样子,周文良比几个月前高了一点,人也瘦了一圈,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很没精神,周文语是最活跃的,亲昵地抱着陈楚瑜的胳膊,欢天喜地地在说些什么。

    等人走近了,周清扬莫名紧张起来。就见张盛宇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上弹弓,瞄准,屏息,发射,一气呵成,“子弹”划了个弧线,精准地落到了陈楚瑜新烫的头发上。

    “什么东西!”陈楚瑜伸手去摸,触手可及是软软的东西,还在扭动,等抓到眼前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吓得“啊”一声跳起脚来。可是跳也没用,蓝图特制的“蚯蚓”子弹,是用芦苇须扎起来的,一扎上有十来只,捆成一小捆,这会落到陈楚瑜头上,全部四散开来,正好陈楚瑜烫了卷发,蚯蚓受了惊吓就往她的头发里头钻。

    陈楚瑜几乎要哭出声来,脚尖着让靠的最近的周文语帮忙,周文语安慰道:“妈妈别怕是蚯蚓”,她正要伸手,又从另外一个方向发过来一只四脚蛇,周文语顿时花容失色,直接推了一把陈楚瑜,陈楚瑜没站稳,直接被她推到了一旁水沟。

    “啊!”陈楚瑜尖叫一声,眼见着要落水,慌乱间看到一条胳膊,正要去抓,就见那个胳膊偏了偏,她直愣愣掉了下去,在被臭水沟淹没之前,她看到了周文安怨毒的眼神。

    那个眼神消失地太快了,她几乎以为自己是错觉,再多她也来不及细想,臭水沟不高也不深,但是沟里全是淤泥,她整个人仰摔下来,敏感地觉得脑袋上有什么爬过来……

    “呱呱……”有一只青蛙,就这样踩在她的脸上,呱呱叫着。

    “啊………………………………”陈楚瑜发出了当天最最最尖利的叫声。

    周爱军原本手上抓满了东西,瞬时丢下东西要来啦陈楚瑜,被吓坏的陈楚瑜一阵乱拳,拉到周爱军手的瞬间,又被青蛙惊吓,顺带手把周爱军也带进了沟里……

    “大哥,咱们买的鸡,鸡跑了!”周文良吓坏了,等反应过来,只看到刚买回来的鸡解放了一般,“咯咯咯”也要往河里跳,周文良赶忙要上去抓鸡。

    一时间,抓鸡的,丢四脚蛇的,哀嚎的,乱成了一片,场面好不热闹。

    周文安站在路中间,冷冷地看着全家人鸡飞狗跳,他敏感地察觉到不对,等好好看过两边芦苇荡,只看到芦苇荡边上有一块地被踩平了,有四五个人的脚印,地上还有些零碎的新土。

    恶作剧的人已经不见了。

    “一定是那个死丫头,一定是的!”被拉上来的陈楚瑜哆哆嗦嗦,嘴皮子都在打颤。

    即便是周爱军找来了清水给她洗漱了一番,她还是觉得自己头皮上有虫子还在钻。

    最近的班车已经走了,另外一班车还有几个小时,太阳越发炙热,身上的衣服却已经开始发臭。

    “我要找她算账!”陈楚瑜来回踱步,“一定是她,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楚瑜,他就是个孩子,小姑娘!你看看那个脚印,有四五个人!”周爱军劝她。

    “我不管,我就要去看看!”陈楚瑜发了疯了,周爱军还要劝她,陈楚瑜反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直打得周爱军眼冒金星。

    “周爱军,我才知道那个是你侄女!我遇见你们周爱人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还有你这边三个,一个比一个没用,一家四个人,拉不住我一个女人!”

    “还有你!”陈楚瑜怒指周文安,“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推我下水的!”

    “我没有!”周文安面无表情回道。

    “你还不承认!”陈楚瑜抬手一巴掌又摔在周文安的脸上,周文安躲都没躲,只抬了头看她,就是那个眼神越发让陈楚瑜怒火中烧,吼道:“你看什么看!我讨厌你这个眼神,你就是恨我!你就是恨我是不是!”

    周爱军一把扣住陈楚瑜的手:“闹够了,差不多了!”

    “差得远了!”陈楚瑜怒火中烧,“你不去是吧,好!我去!”

    陈楚瑜大跨步地往集市走去,回到刚刚摆摊的地方时。

    一路上的人早就拿她当成疯子,躲之不及。

    “那个死丫头呢!”她恶狠狠问问一旁的大婶。

    大婶愣了愣,眼睛里掩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一本正经道:“你说那两个小孩?被你骂了一顿就哭哭啼啼回家去了啊!搭车走的,这都走一个多小时了,该到家了都!噢哟,姑娘,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啧啧啧。大婶捂住嘴,一脸嫌弃。

    “妈,你说他们一家子怎么能这样?”陈楚瑜哭得泪人儿一样,坐在沙发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一大早在集市上惹了一肚子气,结果回过头那个小妮子就跑了。车跑了,她在太阳底下干晒了两个小时,她当时真的是气炸了,才会打了周文安,可是自上了车以后,周爱军都不说话,不理她。

    “他说他手头上没钱,我就陪着他去集市上买东西。那里都是什么人,都是乡巴佬?我不嫌弃他,我陪着他!可是他呢?那个欺负我的丫头就是他的侄女儿!还有他那个儿子,妈,你不知道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像是我是他的仇人。我就是讨厌他,恨不得他赶紧从我跟前消失!”

    陈楚瑜一边哭着一边说着,半天发现没人搭理她,她恼了,问夏美云:“妈,你听没听到我说话!”

    “妈早就告诉过你,贫贱夫妻百事哀!”夏美云摇摇头,“劝也劝过了,是不是你一哭二闹三上吊说要嫁给周爱军,你爸气的高血压都犯了。”

    陈楚瑜哭道:“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从前对我百依百顺的。”

    “谁让你早早就和他……”夏美云额头上青筋直冒,“现在你能怎么办,婚礼再不办,再过几个月你这个肚子就起来了。周围人都得笑话你!”

    “又说这些!妈,我是回来和你诉苦的,不是来听你教训的!”陈楚瑜只觉得心烦,起了身进了房间。

    夏美云悠悠叹了口气,一直躲在房间里的陈文彬走出来,气得直嚷道:“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你是眼瞎还是笨蛋,怎么能看上那么个货色?一过去就当三个孩子的妈,加你肚子里那个,都够凑一桌麻将了!将来有你后悔的!”

    “你放心好了,我死也死在外头,绝对不会回来要饭!”陈楚瑜隔着门回道。

    陈文彬一股气窜上脑子,险些背过气去,夏美云赶忙扶住他。这两个月为陈楚瑜的事情,陈文彬没少叹气,眼见着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这孩子真是着了心魔了。你说这样,她当初还不如跟着那姓毛的小子跑了……”

    “爱跟谁跑跟谁跑!”陈文彬打断她,朝着房门里吼道,“路都是自己选的,等她磕地头破血流,总会回来求我!”

    “才不会!”陈楚瑜隔着门嘴犟着。

    低头摸摸肚子,满眼都是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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