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 我想喝稀饭。”蓝图哑着声音说道。张婆婆愣了一下,粗糙的手在蓝图手背上摸了一把,说道:“这就给你煮。前几天到咱们家里的小丫头来了好几趟, 我说你都病着呢,她放下鸡汤就走了, 说是她妈妈给你炖的,你要喝一碗么?”

    “好。”蓝图低低回道。

    床头边上, 张婆婆给他放了一杯热水,蓝图抿了一口, 整个胃都暖和起来。他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杂志来。封面上张清芳明眸皓齿,很是灵动。蓝图的手缓缓摸过封面上张清芳的脸,一股悲痛再次袭上心头,他捂着心口, 过了好久捏了捏眉头,穿上衣服下了床。

    楼底下有人喊起来:“蓝图, 蓝图!”

    大概是喊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回答, 那人又高喊起来:“蓝细妹!细妹!起床了!”

    蓝图揭开窗帘一看,周清扬扬着脑袋在底下望,看到他, 眼睛一亮, “蓝细妹,你起床了啊!”

    他家门庭大开着, 周清扬穿进院子里, 没过一会就听到砰砰砰楼板响, 门口探出个脑袋来。

    “蓝细妹……”

    蓝图眼睛一瞪,她缩了脑袋,耸了耸鼻子说:“蓝图,你丫也该上学了,这都三天了。你再不去上学,老师要带着全班同学来慰问你了!”

    “我请了假。”蓝图觉得头有些疼。

    “请假也不行!”周清扬上下看看蓝图,“就一个感冒让你三天不上学,你这身体实在是中看不中用。你又不是林黛玉,非得在闺中养着,走走走,跟我去跑十圈出出汗,保准就能好了!”

    “十圈?”蓝图看看窗外,这才六点,周清扬一向贪睡,这是转了性子了还是发疯了,这么早来找他跑步?

    “你不在我跑步都没人陪,跑的也没劲儿。给我换衣服出门!”周清扬大吼一声,抓起床上的衣服往蓝图身上丢,蓝图蹙眉看看她,见她一点儿避嫌的意思也没有,神色清明,眼珠子还乌溜溜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怎么,还要我避开?”周清扬心里啧啧称奇:“你几年前下河游泳,在我跟前光屁股都不怕,这会倒是怕了!”

    “闭嘴!”蓝图脱下衣服随手把她的脑袋罩住,快速换上T恤和裤子。

    周清扬被蓝图的大姨夫笼罩着,半晌脑袋露出来,伸手试了试他的衣服,鄙夷道:“果然高了不少,以前穿你衣服还没这么大呢!”

    大大的衣服罩在她的身上有些许的滑稽,蓝图怔了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偏过头骂道:“矮子!”

    “你说谁矮子!我还没发育呢!走走走!”周清扬大咧咧回道,说完去拖蓝图的手。

    蓝图就这样一路被他拖出了院子,张婆婆诧异的看着周清扬和蓝图:“不喝鸡汤了?”

    “不喝了,他的早餐我包了!”周清扬摆摆手,拖他到院子口,指着那辆有点破旧的自行车道:“看什么?难不成走路上学啊?骑车啊!”

    蓝图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上自行车,身后的周清扬已经很自觉的爬上后座,手掌扬起来,在他的背上拍了下,喊一声“驾”。

    蓝图佯怒道:“你遛马呢!”脸上却不自觉浮上一丝笑意,脚下一用力,飞驰而去。

    操场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两人混在晨跑的队伍里。

    蓝图大长腿,在操场上慢慢悠悠跑着,周清扬腿短些,就跟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后脑门发呆。

    这几天,张庆双带着蓝图的外婆天天上蓝图跟前闹,就是村里也有不少人得知了张清芳的死讯,周清扬每天都在蓝图家门口混着,跟张婆婆混了个半熟,东拼西凑的也就知道了张清芳的死因。

    三年前张清芳带着蓝图去深圳,虽然生过孩子,可是张清芳脸蛋好,身材也好,脑子也活络,没多久就被一家模特公司看中,成了一个平面模特,生活还算不错,虽然不大喜欢张庆双一家,但是张清芳对老娘还是很孝顺,赚了钱还是每个月给老娘寄生活费,只是深知张庆双的尿性,张清芳止口不提自己在深圳做什么。

    一年前,张庆双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就是张清芳给老娘的钱他全贪了,也不够补贴自己过好日子的,于是就骗张清芳,说老娘生了一场重病,天天在住院,张清芳虽然将信将疑,料想张庆双不会拿老娘开玩笑,拼了命加班,每个月赚了钱就往家里寄。

    出事那天,张庆双连连打了几个电话,说是老娘病危需要钱,张清芳急急忙忙给张庆双汇钱,雨天视线差,被这么被车撞了。

    眼前的少年一个人孤独地跑着,他跑步的样子有点滑稽,双肩耸起来,两只手掌并做手刀,在身体两旁边有规律的摆动着,显得肩膀越发的瘦削。

    周清扬咬了咬唇,加快步子追上蓝图,伸手重重拍他的肩膀,蓝图停下步子蹙眉看她,咬牙切齿说:“你到底跑不跑了?”

    “跑啊。”周清扬嘴一咧,陪在他身边努力跟上他的节奏,半晌,若无其事回道:“蓝图,我想吃大白兔,你给的。”

    蓝图的背部有一瞬间僵硬,“现在哪儿来的大白兔。你多大了,还吃糖。”

    “你给不给!”周清扬追上来,伸手往他裤兜里掏,蓝图躲也躲不及,被周清扬按住。

    “你这个女流氓!”蓝图开口骂已然是完了,周清扬摸了一颗捏在手里扬了扬,得意洋洋道:“你每天都在身上放好多颗糖果你当我没看到呢!小气鬼,带了这么多糖从来也不给我吃一颗,还得要我自己抢。”

    剥开糖纸,先是那一层糯米纸的糖衣,塞进嘴里,一下子就化了,舌尖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香气,周清扬突然喊道:“蓝图!”

    “嗯?”蓝图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过头来,周清扬扬手把那颗大白兔往他嘴里一塞,指着不远处的终点对他说道:“蓝图,如果我先跑到终点,那往后你做生意就带上我,我要和你一块赚钱!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周清扬扬起头来,笑眯眯道:“1、2、3,跑!”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发令官,也是自己的裁判官,几乎是发令的瞬间,她就冲了出去,等蓝图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终点,叉腰笑道:“就这么说定了。”

    蓝图动了动唇,低低说了句“神经病”。

    他是为了生活所迫,她呢,为了玩儿么?蓝图摇了摇头,迈开了长腿从周清扬的身边就这么掠了过去。

    走了许久,嘴里的甜意渐浓,糖黏住牙床,用舌头舔也舔不下来。蓝图回过头看,周清扬叉着腰笑道:“你信我,我比你能赚钱!”

    没想到周清扬倒是来真的,没过几天,就把一张租赁合同放在了蓝图的跟前。

    “后街其实很多小摊都有签合同的,只要是正规租赁,城管也不会来抓,只要你机灵一点,卖东西的时候耳观四路眼观八方,情况不对就把你那些盗版磁带收起来就行。”

    蓝图看了一眼,合同落款上签的还是张婆婆的名字。这个周清扬,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他身边人收买了。

    “你别瞪我!这是我托我舅舅找人办的,你和我都未成年,都没有这个资格,只能是张婆婆啊!”

    周清扬把合同拍进蓝图的手里“真以为扫街的都是吃素的,回回看你是小孩就会放过你?你就这张扑克脸,嘴还不甜,遇上那些较真的,先抄的就是你这小孩的摊子!”

    “你什么时候串通张婆婆……”蓝图疑惑问。

    “什么叫串通!”周清扬瞪他,也不回他,手掌在眼眶上搭了个棚子垫脚看,一会招了招手喊:“在这儿!”

    一边对蓝图说道:“我让人送了点东西过来,你别管!”

    张从和让人放下了两大张折叠桌并两张折叠凳,又扛来了一大张的铁网和一堆布料,周清扬招呼人把东西都放下了。

    来人不过片刻就把东西都布置好了,两张折叠桌并在一块,面上铺上白色的台布,前头摆磁带,后头摆磁带机和收音机,桌子一旁用东西扎好,明星海报挑当红的一张张挂好。瞬间摊子焕然一新。张从和又给带了小电瓶和灯泡,接通了,整个摊子亮了不少,再不用借用路灯的光。

    周清扬寻了张唱片放进播放机,瞬间,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传出来。

    “当身边的一切如风,是你让我找到根蒂,不愿离开,只愿留低,这情是永不枯萎……”

    周清扬哼着词,张从和笑道:“你倒是听得懂粤语?”

    “瞎学的瞎学的!”周清扬回道。

    “那,你交给舅舅的任务,我可是完成了!那我先走了?张从和揉揉周清扬的脑袋,对蓝图说道:“我的超市就在前头拐过弯,如果你有什么事,尽管来超市里找我!”

    “小丫头,好好干活啊!”张从和又叮嘱她,周清扬爽快地摆了摆手,“好嘞好嘞!”

    蓝图看着自己的小“地”摊瞬间变成了小摊,大约是周清扬播的歌引来了人,华灯初上,一群人拥上来,周清扬明眸皓齿,嘴巴更甜:“这位哥哥,歌神的唱片啊,三块钱怎么能算贵?你看咱们柳城,除了我这有这磁带,其他地方真没有……”

    “怎么这么小出来摆摊啊?你们两兄妹啊?”

    “对对对,亲哥!生活不易多才多艺呀,姐姐来几张唱片?哦海报,好说,一张一块,你看我这海报质量啊,特别好的啊!跟你台历那个纸可不一样……”

    周清扬上手如此之快,快得让蓝图甚至怀疑这个摊子原本的主人就是周清扬,足足过了半晌,周清扬推了蓝图一把:“哥,快,小姐姐要刘德华啊,快给一张!收钱啊!”

    蓝图一时间不知所措,周清扬白了他一眼,从他手上抽出那张刘德华的磁带递给了对方。

    一波又一波的人涌上来,待退去后,蓝图偏过头看周清扬:“你还没问过我同意不同意。”

    “三年前,你说你和我是共犯,其实不是的,”周清扬偏过头来看他,眸光闪动,她的眼里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狡黠和睿智。

    “我们应当是同盟。”

    因为是同盟,所以莫名其妙因他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是同盟,所以莫名其妙走进了他的世界。

    如果注定这辈子会牵扯在一块,那么来吧,让我们联手把生活经营地更好,让我们活得有声有色。

    不论上辈子你们是同病相怜,抑或惺惺相惜,这辈子,我们祸福同担,生死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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