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图倏然站起来, 说:“如果没话说,那我先走了。”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沈红心上前拖住蓝图的手说:“蓝图,蓝图,你不能走!你告诉舅妈,你实话告诉舅妈, 你妈妈走的时候,有没有留点什么东西给你外婆……”

    蓝图的眼神骤然冷厉起来, 沈红心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她应该会留的对不对?她一向最孝顺的!我听说她在南边的工作很好,赚了很多钱, 这些年她寄回来的不多, 肯定是存起来了, 要留着给你,给你外婆的对不对!”

    “你让蓝图走吧!”张庆双心中似有忌惮,“那人说了, 如果我再找蓝图, 他就让人打断我的腿!”

    “让他打啊!你怎么不让他打死!”沈红心嘶哑着声音吼道, 捏了把鼻涕,骂道:“你如果让人打死我还省事了!我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沈红心哭道:“蓝图,我不知道你找了什么人, 把你舅舅吓成了这样。你妈死了,你还有这样的靠山, 说明你妈当时确实混的不错, 对不对?蓝图, 你妈死了,你爸是个没良心的,你现在的亲人只有你舅舅了……你能不能看在你舅舅打小就疼你的份上,帮帮他?”

    “我还小。”蓝图皮笑肉不笑回道,“怕是帮不了!”

    “你就别逼他了!”张庆双逼着大腿哭道:“是我不好,我好赌!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跟着我过这样的苦日子!如果不是我,妈也不会一身病也没钱看大夫!如果不是我,咱们家不会败成这个样子!不行我就去卖血!好歹能赚回点钱!”

    两人简直是唱双簧一样,周清扬站在一旁看得很是惊叹,蓝图却始终皱着眉头,继续看着。

    沈红心却已经入了戏,歇斯底里道:“你卖血能挣几个钱!咱们家就你一个劳动力,老少都靠着你,你要是倒了我们怎么办!”她拧了把鼻涕,去抓蓝图的手。

    蓝图不动声色地偏了偏,沈红心也不恼,求道:“蓝图,我知道你妈走了你也难过,可是你妈走了,你外婆还是你外婆,这份血缘关系总是斩不断的!你妈要是有留了什么钱给你外婆,你不好藏着掖着的,拿出来给她,好不好?”

    “我妈给外婆的钱,不早就寄给外婆看病了么?”蓝图不咸不淡回道。

    “没有!”沈红心脱口而出,“你妈走之前,答应了要给我们一万块钱给你外婆看病的,结果钱没到她就走了……”

    蓝图脸一下变得刷白,周清扬心里头的无名火也跟着一丛一丛燃烧起来。

    有一种东西叫跗骨之蛆,大约说的就是眼前的这些人。食人骨髓,杀人不见血。

    不要脸的东西。

    周清扬捏住蓝图的手,听蓝图失笑道,“那一万啊?变成我妈的丧葬费了。”

    凉言里透着丝丝杀意,再不想掩盖眼前的虚情假意,“我看,舅舅的那条腿还是断了算了。”

    “你怎么说话的!”沈红心一怔,厉声道:“蓝图,我今天叫你回来,那是还拿你当自家人,你是我们的亲外甥,你没了妈,将来还能靠谁,还不是靠我们这些自家人!我同你有商有量,那也是拿你当自家人!我不怕实话告诉你,你妈死之前曾经给我们打过电话,说是要把你们家那套老宅子送给你外婆养老的!你是个孩子,又没成年,我都可以不告诉你,直接卖了那屋子,你知道不知道?”

    “你不是已经打算这么做了么?”蓝图抬头看她,悠深的眸子像是能击穿她的灵魂。

    沈红心面色一僵,回道:“我知道你回过你家!这些年你们不在,屋子里没人收拾,早就烂了!还不是我和你舅舅念着你们,时不时帮你们收拾着?去年刮台风,没我看管着,你们家早就倒了!你舅舅还花了钱修屋顶的!”

    “修着屋顶,偷着东西么?”蓝图冷嘲道:“屋子里剩的东西全部被你们变卖了,一点不剩,这就是你们的看管?”

    “你妈说送给我们的!”沈红心回!

    “我妈已经死了!”

    蓝图终于失去了耐心,连耳畔传来那细碎的外婆的啜泣声,他也觉得刺耳。他的妈妈,可能将就是在这一点点的软磨硬泡中,那细细碎碎的啜泣声中慢慢丢掉了性命。

    那是他的妈妈,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虽然看着洒脱随性,可是骨子里比谁都重视家庭。

    可最后,就是被这些跗骨之蛆吸干了骨血。

    原本对他们的最后一点点希冀,在从老宅里出来以后,就已经全部归零,甚至说不上恨。

    眼前,只是他带了厌恶的陌生人。

    “我妈电话里说的送房子送钱,我从来没听说过,如果你们有证据,就黑纸白字拿出来。”蓝图凉凉道:“否则,我至死也不会把那房子给你们!至于你们的房子……”

    蓝图突然抬头看一旁的老太太,老太太慌张地转开视线,唤了声“细妹”。

    蓝图道:“张庆双很多年前就嗜赌成性,外婆你是知道的。”

    “他是你舅舅……”老太太说,“你要叫舅舅。”

    “你知道的。”蓝图下了结论,继续道:“很多年前他就嗜赌成性,被人逼债上门,是我爸和我妈借了一笔钱给他,他才没被人砍断腿。那年借钱的时候,我妈让他写了条借条,说好的,十年内如果还不上钱,就拿这座房子抵债,外婆你……还有你,张庆双,你还记得么?”

    “什么借条!”张庆双突然惊慌,“没有借条!我没跟你们爸妈借过钱!”

    “那借条就在我爸手上。”蓝图凉凉道:“算起来,今年正好十年,这房子已经不是你的。”

    “张庆双!”沈红心声音颤抖,“你欠过赌债?!”

    沈红心上前要撕张庆双,蓝图起了身,对周清扬道:“咱们走吧。”

    “嗯。”周清扬点点头,两人要走,老太太突然出了声:“蓝图……”

    蓝图顿了步子,头也不回道:“这房子是我妈留给您养老的,您可以在这住到老,可是如果张庆双要卖了这房子,我替我妈先不答应。”

    “蓝图……”老太太又叫。

    蓝图继续道:“他要敢卖,要么他把牢底坐穿,要么我找人打断他的腿。”

    “蓝图……”

    老太太第三次叫他的时候,蓝图终于回了头,而后,突然眼神一软。

    老太太手中捧着一张旧报纸包起来的板栗,没有半点热气,不知道放了多久,可是,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捧着奇珍异宝,递到蓝图的跟前。

    “不用了。”蓝图倏然低了头,快速走出门去。

    周清扬捧过那堆板栗,急急跟上蓝图。

    两人一路走啊走,直走到林子里,太阳高高升起,阳光穿过林子,落下斑驳的树影。蓝图疾步走着又停下来,周清扬险些撞了上去,几颗板栗落了地。

    “哎呦!”周清扬捂着鼻子呜呼道,“蓝图,你要死啊!撞到我了!”

    “谁让你不长眼的!”蓝图回头看她,眼睛落在那堆板栗上,一动也不动。

    “我饿了。”周清扬抽了抽鼻子,索性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拿了一颗板栗剥了半天也剥不开,蓝图随手拿了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剥了个完整的,送到了周清扬跟前。

    “我打小喜欢吃板栗,外婆在后门种了两棵板栗树,结了的板栗全拿去卖了,留了一些也只能过年才能吃到。”蓝图垂下眸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边有一抹温柔的笑,让周清扬看得心都揪起来。

    “我妈也爱吃,可是都省着给我吃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张清芳,回忆的门一旦打开,就像是泄了洪的堤坝。蓝图开始对周清扬说他们到了深圳以后的事情。

    说张清芳第一次面试当平面模特时,他就跟在身边,看着张清芳像是猴子一样任人摆布,笑得像个机器人;

    说他们租的房子是个筒子楼,一层就一个卫生间,男女分时段淋浴,有一次张清芳大半夜让蓝图去洗澡,结果自己累的睡着了,冲进来一个大妈,差点没把蓝图打死;

    说他在那边的学校没什么朋友,学校里经常有高年级的男孩子打劫低年级的男孩子,学校老师都睁一眼闭一只眼,因为老师也不知道,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哪一个孩子的家长会突然一天就变成了亿万富翁;

    说那边有个学姐下了课就追着他跑,吓得他两三天没敢去上课,结果学姐隔天又追着别的男孩子跑……

    ……

    周清扬磕着板栗,笑得前仰后合,最后问他:“你那干爹呢?是个什么人?”

    “干爹?”蓝图悠悠地叹了口气,“流氓!差一点和我妈领了结婚证的大流氓!差点成了我后爸,可惜,前一天,我妈没了。他又变成了老光棍!”

    “emmmm.....”周清扬用一串的沉默,对蓝图描述的这个人,表达了强烈的兴趣。

    蓝图摇摇头说:“不说他,咱们走吧!”

    “别别别!”周清扬追上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蓝图,你刚回来的时候染的那个假发,是受了什么启发?还是什么刺激?”

    蓝图嘴角一弯,两只手放在周清扬的脑袋上,突然快速地操起她的头发胡乱的抓了一把,哈哈大笑:“今天十万个为什么的额度满了!要想知道,我以后再告诉你!”

    卧槽!周清扬低低咒骂一声,对着蓝图的背影吼道——

    “蓝图,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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