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离与白玉堂对视一眼, 同时想到这位姑娘应该就是韩大夫人的女儿韩瑶。

    裴子墨似乎同她关系极好,二人说笑着携手走进茅舍内。

    赵安离伸长脖子, 想要从窗户看清楚些, 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白玉堂吓了一跳, 急忙抓住把她拉了回来,“你搞什么?不想做包子想改做肉饼了?”

    赵安离刚站稳正松口气, 一听白玉堂如此说,立刻冲他呲牙, “不许说我是包子, 咬你哦!”

    白玉堂乐了,咧嘴笑, “你不是属猪的吗?怎么变成狗了?”

    “你才是狗!”赵安离瞪他。

    白玉堂想象了一下赵安离对自己“汪”, 顿时心痒痒的,忍不住说了句, “汪一声来听听。”

    “……”赵安离面无表情的斜眼看他。

    白玉堂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继续看,继续看。”

    赵安离默默收回目光,心说小白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如果不是在树上, 真想离他远一点。

    在树上看的实在不真切,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白玉堂竖起手指对赵安离“嘘”了一声, 小声嘱咐, “咱们现在到窗户下去偷听, 你记得不要发出声音。”

    赵安离点点头, 还两手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一定会闭紧嘴。

    白玉堂笑了笑,运起轻功带着赵安离从树上滑落,如一片落叶,轻飘飘的落到了茅舍窗下。

    赵安离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如此轻盈,觉得神奇极了。她两眼闪亮亮的看白玉堂,一脸‘好厉害’的神情。

    白玉堂略得意,看来自己可以捏脸的日子指日可待。

    茅舍内,裴子墨正在把桂花糕拿给那位瑶儿姑娘看,瑶儿姑娘似乎很欢喜,立刻拿起吃了一块,嘴馋的样子不输与赵安离。裴子墨失笑,用帕子温柔的给她擦擦嘴,“慢点吃,不会有人跟你抢的。”

    窗户下,赵安离一眼不眨的盯着桂花糕,咂巴嘴,也好想吃一块。看到这场面,白玉堂开始想先前买的点心里有没有桂花糕,应该是有的,因为他每样糕点都买了一份。

    裴子墨和瑶儿姑娘一边吃一边聊天。大多数时间都是瑶儿姑娘在说,裴子墨在听,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说到最后,她有些失落趴在桌上,“子墨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整日待在这里我快无聊死了,都没有人跟我说话。”

    “怎么会没有人?我不就是人吗?”裴子墨笑了笑,“每天都来陪你,你还觉得无聊啊?”

    瑶儿姑娘歪头看裴子墨,扁扁嘴巴,“可是我想去镇上玩。”

    “再等等吧。”裴子墨叹口气,伸手摸摸她脑袋,“现在去镇上会被人抓起来。你再忍耐些时日。等事情都结束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瑶儿姑娘眨了眨眼睛,“子墨哥哥也会陪我一起吗?

    裴子墨微微勾起嘴角,“当然会。你在哪,我就在哪。”

    瑶儿姑娘顿时羞红了脸,一脸幸福的样子。

    二人又腻歪了好一阵子,赵安离跟看戏似的看的津津有味。白玉堂却是看不下去了,表情那个嫌弃,搞不懂他两人怎么能说出那种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话,真是恶心死他了。

    赵安离无意间看到白玉堂的神情,撇撇嘴巴。小白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懂得情爱,以后肯定会打光棍的。

    又过了会儿,裴子墨起身离开。瑶儿姑娘有些不高兴,撅着嘴巴嘟囔着:“你以前都会陪我很久,不会这么快离开的。”

    裴子墨笑道:“有朋友到访,我也挺无奈的。等下次一定多陪陪你。”

    瑶儿姑娘只好依依不舍的送他离开。

    见裴子墨要出来,白玉堂急忙揽住赵安离重新飞回树上。

    赵安离远远看着裴子墨与瑶儿姑娘告别,问白玉堂,“裴子墨说的朋友是谁?不是说他鲜少有朋友来往吗?”

    白玉堂一耸肩,“谁知道。等会儿跟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不想,裴子墨在经过树下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赵安离愣了愣,有种裴子墨其实在看他们的感觉,“他什么意思?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

    “你刚才不是问裴子墨说的朋友是谁吗?”白玉堂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看着裴子墨的背影,“走吧。我们这做客人的别让主人家等急了。倒是小瞧他了。”

    赵安离还没反应过来白玉堂话里的意思,人就已经被他带了下去,轻飘飘的落在了裴子墨的身前。

    裴子墨看到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冲他们点了点头,说道:“边走边说吧。有什么想问的你们直接问我便可,还请不要去找她。”

    赵安离闻言看白玉堂,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问裴子墨:“她就是韩瑶吗?”

    “是。”裴子墨没有犹豫,“但她并不是凶手。”

    “她不会武功。”白玉堂开口,“你也不会武功。你们不可能杀死丁大当家。”

    裴子墨微微一笑,“多谢白少侠为我和瑶儿洗清嫌疑。”

    “凶手是谁?”白玉堂直接问道。

    裴子墨摇摇头,“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说。等时候到了,凶手自然会出现,得到应有的惩罚。”

    “是因为万老爷现在还没有死吗?”

    “似乎二位已经知道许多事情了。”裴子墨轻轻一叹,“不知二位可又知道十五年前的真相?若是知道,就应该明白,他们全都是罪有应得。”

    “包括你爹吗?”白玉堂眯了眯眼睛,冷冰冰的问,“他真是病死的?还是被人杀的?”

    赵安离偷偷拽了拽白玉堂的衣服。这话问的,有些太严重了。

    白玉堂置若罔闻。

    裴子墨垂下眼睛,神情有些萧瑟,“是病死的。我爹一直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自十五年起身体就每况愈下,到最后终于坚持不住了。不过,如果他还活着,怕是也会和其他人一个下场。不若像现在这样,也能走的体面。”

    “所以说,如果裴老爷还活着的话,你也会眼睁睁的看着凶手将他杀害,无动于衷?”白玉堂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裴子墨沉默了会儿,神色复杂,“其实这个问题我曾经设想过。我想我会替我爹抵命吧。我爹……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不希望娘和我还有弟弟过上颠沛流离或是卖身为奴的日子,才会行差就错,犯下了错事。他其实已经后悔了。”

    说完,他又看向赵安离与白玉堂,把语气放诚恳,“我知道二位正在调查凶手,只是还请不要将瑶儿的事情说出去。一旦被镇上的人得知,舅舅肯定不会放过她。”

    “拜托二位了。”他拱手而鞠,久久未起。

    赵安离有些不知所措,看向白玉堂。白玉堂挑了挑眉,那意思,随便你,爷只负责抓凶手。

    赵安离于是仔细想了想。虽然韩瑶最有杀人动机,但是她不会武功,其实已经可以排除她嫌疑人的身份。说与不说她的事情好像对查案起不了什么帮助,反而说了,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查案。

    当时在丁大当家的灵堂上,虽说只有韩老爷对韩瑶表现出了极大的恶意,万老爷表面上没说什么,甚至还维护裴子墨,但恐怕万老爷内心深处,跟韩老爷有一样的想法。尤其万老爷这个人,看似深沉有心机,眉眼间偶尔会现出一抹肃杀之气,怕不是个好相与的。且他心里又很清楚,下一个死的会是他自己。韩瑶若是落在他手里,说不定会跟当年韩大夫人一样的下场。

    只是查案,又何必害无辜之人……

    “我和小白不会对其他人说的。”赵安离向裴子墨保证。

    裴子墨这才直起身来,对他二人郑重其事道了声谢,才拖动着脚,缓步离开。

    “你就这么答应了?”白玉堂将视线从裴子墨身上收回,问赵安离。

    “不然呢?你都说了他们不是凶手,何必再找人麻烦?哎!怎么就不是他们呢?看来我们这几天是白查了。”赵安离郁闷的蹲在地上,用手指手戳地。

    白玉堂就见那泥土地被赵安离一戳一个洞,一戳一个洞,眼角肌肉忍不住抽搐。他努力将视线从那些洞上移开,边说道:“既然查错了方向,那就回去从头开始呗。县令送来的资料还有许多没看,之前买的那些点心估计现在也应该送到了……”

    赵安离听到点心顿时精神一振,也不郁闷了,忙站起来说道,“小白,快!我们赶紧回去吃点……不对!查资料!看能不能再找出些线索来!”

    白玉堂:“……”精神恢复的可真快,都激动的说漏嘴了。

    看了大半天的资料,赵安离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于是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不过嘴巴一直动着,没忘了吃点心。

    白玉堂瞅了眼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失的点心,摸着下巴想,家里以后得多雇些厨子才是,最好大江南北各地都有。

    正寻思,眼角的余光瞄到了裴子庭的身影,“裴兄回来了 。”

    赵安离从躺椅上坐起来四处张望,“在哪儿?”因为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有些不清楚。

    白玉堂皱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赵安离一个虎咽全吞了下去,然后向裴子庭跑去。到了跟前,气还喘匀就开口问,“你回来了,万老爷找你什么事情?”

    裴子庭脸色有些阴沉,沉默了会儿,才说道:“没什么事情,只是找我话了会儿家常。叫我别只顾着自己的事情,要多关心关心家里,免得我娘整日为我操心。”

    赵安离一愣,“就只有这些?”

    “就只有这些。”裴子庭点头,“我今天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赵安离怔怔的看着裴子庭走远的背影,问白玉堂,“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是好像,确实不对劲。”白玉堂用扇子敲了敲手心,若有所思,“恐怕这位万老爷对他说了什么话,是他不能告诉我们的。”

    “什么话?”赵安离看向白玉堂,好奇。

    “爷怎么知道?”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爷又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赵安离“哼哼”两声,“看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不过如此!”

    这臭丫头!

    白玉堂伸出手就要去捏她的包子脸。

    “你干嘛!?”赵安离急忙跑远了点,冲白玉堂叫嚣,“现在查案暂时告一段落,我们还在绝交呢,要离得远一点。你不许靠近我,也不许跟我说话。 ”

    白玉堂目瞪口呆,伸出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赵安离最后又凶巴巴的说了句,“不许跟着我!”然后就跑去找姜梦霜了。

    “……”白玉堂揉了揉脑仁。这臭丫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说翻脸就翻脸,刚才翻书都没见有这么快。

    一天很快过去,直到次日,赵安离再没有见到裴子庭。

    说实话,她还挺担心他的。也不知道万老爷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事情,偏偏裴子庭又老实,容易骗,对亲人更不防备,说不准就会上了万老爷的当。

    赵安离考虑要不要去找裴子庭,威逼利诱他把万老爷对他说的话说出来。还没考虑出结果呢,院子外面突然变得闹哄哄的。

    姜梦霜微微皱起眉头,叫丫鬟去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情。

    丫鬟领命而去。过了会儿,她慌里慌张的跑回来,粗喘着气,面色惨白,“不,不好了,大少奶奶,阿离姑娘……”

    姜梦霜给她拍了拍背,“别急,慢慢说。”

    “不、不能慢。”丫鬟手插着腰又喘了几口气,才说道,“凶手……那个杀了几位老爷的凶手,被抓到了。”

    “抓到了!?”赵安离霍地站起来,一脸震惊,“是谁?”

    姜梦霜也惊得愣住了。

    “就是十五年前的那个黄大仙,韩大夫人的女儿,韩瑶。”

    姜梦霜愣了愣,缓过神,笑道:“这应该是件大喜事吧,你怎么说‘不好了’?”

    “因为大少爷。”丫鬟急的眼睛都红了,“万老爷他们找到韩瑶的时候,大少爷正和她呆在一起。他们都说,大少爷即使没有参与,也犯了知情不报的罪。”

    听到这儿赵安离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韩瑶藏身的茅舍被发现了,然后被当做凶手抓了起来。好巧不巧,裴子墨当时也在里面。

    赵安离也顾不得在和白玉堂闹别扭,急忙去找他。白玉堂此时也听得了消息,二人也不多话,直接赶往万府。

    消息既然传到裴府,肯定是他们已经把人带回镇上的缘故。万老爷果然是个狠角色,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找到了韩瑶。

    街上,不出意外的,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将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安离想试试能不能挤进里面,才刚试了一下,腰就被人揽住飞了起来。

    她看着白玉堂的侧脸,第一次发现,白玉堂的睫毛又长又浓密,跟把小扇子似的。

    到了里面,才发现当中路空了出来,官府的衙役守在两侧,不许百姓们靠近。

    韩瑶此时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布。因为无法发出声音,她的泪水无声无息的划过脸颊落在地上,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无措。

    裴子墨跟在后面,情况要比韩瑶好上许多,既没有被五花大绑也没有被堵住嘴巴。他低垂着头,一时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身体两侧紧紧攥着的拳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赵安离有些不高兴。这差别也太大了,虽然韩瑶是嫌疑人,但还没有审讯,怎么可以直接把她当成犯人对待,不,比犯人还不如,开封府抓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把人嘴巴给堵上的。

    白玉堂用胳膊碰了碰赵安离,“你看后面。”

    “看什么?”赵安离扁着嘴巴看过去,这一看,顿时惊讶的睁大眼睛,她竟在万老爷身边看到了裴子庭。

    “……怎么回事?”赵安离有些懵。

    白玉堂摸了摸下巴,“难怪从昨天起就不对劲……原来万老爷找他是为了这个事儿?”

    “什么事?”

    “韩瑶被抓……恐怕他也有份参与。”

    其实找到韩瑶很简单。只要跟踪裴子墨就可以了,但是跟踪他却一点也不简单。白玉堂昨日跟踪的时候就发现了,裴子墨警惕性很强。

    当时跟踪裴子墨的不止他们,还有一拨人,估计就是万老爷派去的。裴子墨虽然腿不好,走的很慢,但却很聪明,从发现他们却能不动声色就可以看的出来。若他自己不是也足够聪明、裴子墨又肯定他们不会伤害韩瑶的话,怕是也要和万老爷派去的人一样,被耍的团团转,最后跑去相反的方向。

    万老爷应该已经派人跟踪裴子墨有一阵子了,只是最后都一无所获。如今眼见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便把主意打到了裴子庭身上。

    裴子墨可能对裴子庭太过信任,因此并没有对他有所防备。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亲弟弟会连同他人一起,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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