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梦霜葬礼后, 赵安离和白玉堂再一次离开方安镇。

    刺史对外人或许残忍, 但对亲人到底还有几分良心,因此对十五年前伙同万老爷等人谋害韩大夫人一事供认不违。不过, 他还有点精明,没把南唐宝藏的事儿说出来, 怕会牵连家族。

    因着刺史的主动认罪,方安镇百姓一片哗然。年轻的可能也就惊讶些,但稍微年老点的, 震惊过后,便对韩大夫人充满了愧疚。因韩大夫人死后被换成了黄鼠狼,其真正的尸体早被万老爷沉入水里不知所踪,百姓们只好为韩大夫人建立衣冠冢,为自己当初被蒙蔽然后助纣为虐的事情深深悔过。

    裴夫人信守承诺,把姜梦霜和裴子墨葬在了一起。不仅如此, 还把姜梦霜写入族谱。赵安离这才知道, 原来姜梦霜一直以来都是裴家的‘黑户’。不过,无论是墓碑还是族谱上的名字, 裴夫人都恢复了她原本的名字, 韩瑶。

    另一个韩姑娘也离开了方安镇, 带着对所有事情的释然。无论如何,裴子墨和姜梦霜都已经死去,再如何介怀, 也都是枉然。而且, 她其实挺羡慕姜梦霜的, 因此希望自己也可以重新开始,遇到属于她的‘裴子墨’。离别前,她向赵安离和白玉堂道了歉,表示自己当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差点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赵安离和白玉堂也都表示能理解她的心情,原谅了她。

    神手大圣邓车在刺史认罪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整个过程中,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裴子庭了。本来裴子墨的死就已经对他造成了很大打击,结果又想起那段失去的记忆。虽然是无心之失,但终归因为他,姜梦霜不仅差点死掉,还造成姜梦霜对裴子墨长达十五年的误会。如果没有这件事,姜梦霜和裴子墨真的有可能是另一种结局。

    登船前,裴子庭过来送行。此时的他如一个迟暮的老人,身影分外孤寂沧桑。

    赵安离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干巴巴的劝说他想开些,说裴子墨和姜梦霜都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也都没有怪过他。毕竟,裴子墨这些年对他这个弟弟依旧爱护有加。

    裴子庭嘲讽的轻笑了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更恨我自己。如果他们能够恨我,我心里也许会好受点。”

    白玉堂明显看裴子庭这副模样不顺眼,“人都已经死了,你说这幅样子摆给谁看。还是你想找一天抹脖子自尽,然后把你娘孤苦无依的留在这世上,给自己添加个不孝的罪名。你别忘了,裴子墨临死前可是嘱咐过你,要代他孝顺裴夫人的。就你现在这样子,没准哪天裴夫人就会再一次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说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脸去见你哥?有这伤春悲秋的功夫,还不如多做些善事,为百姓多做些贡献。不管是为姜梦霜和裴子墨祈福,还是让自己心里面好过点,都比你现在一副死人样子什么都不做的强。”

    话虽然难听,但很实在。赵安离也配合白玉堂说道:“你以前不是说你哥从小用功读书只为了将来能做一个好官吗?你若是觉得对不起他,就帮他完成这个心愿。做个好官,也能让这个世上少个如刺史那样的坏官,以防韩大夫人的事情再次发生。”

    裴子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直到登船前,赵安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他们的话听进去。

    见赵安离眉间拧了个小疙瘩,白玉堂摸了摸她脑袋,“放心吧,我们话都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总有一天他会想通的。说不定再见到他时,他已经官袍加身了。”

    赵安离想了想,倒是觉得也对,还乐观了一下,“也不一定非得等到官袍加身,如果他争气点,说不定殿试的时候就能见到了。我皇兄最喜欢上进聪明有能耐的年轻人了。”

    白玉堂斜着眼睛看赵安离,“你对他印象很好嘛?”

    “还不错吧。”赵安离心大,能让她讨厌的人不多,“其实如果裴子墨做官的话就更好了,凭他的聪明才智,肯定能造福一方百姓。不过也不一定,万一南唐后人找来,裴子墨帮姜姐姐完成先祖遗愿,对朝廷可是一大危害。对了,你说刺史当时说的话是真是假?”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刺史告诉他们,韩大夫人当年并没有说出藏宝图的下落。他们拿走的那些财物,都是从韩家大房宅邸的院子里挖出来的。而且他之所以会把姜梦霜交出去,是因为姜梦霜告诉他,宝藏都已经被别人拿走了,即使他拿到了藏宝图,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团空气。

    “谁知道?”白玉堂摸下巴,“不过爷觉得,一个地方能有一个宝藏就不错了,不该有两个。你说那些黑衣人抬走的,会不会就是韩大夫人的先祖藏下的宝藏?”

    “……那么少?”赵安离不觉得那些宝藏有富可敌国的价值,“所以那些黑衣人也就是南唐后人派来的?”

    “有这个可能。你不是说南唐后主一连贬黜了好几个重臣吗?每个人负责一点,也许有的人负责的多,有的人负责的少,韩大夫人的先祖没准是负责的最少的那一个。”白玉堂不以为意的说道,“倒是爷有些疑惑,金银玉器不都是一个样子的吗,你怎么知道哪些是南唐之物,哪些不是?”

    “有登记的册子啊!”赵安离坐在船头晃荡着小脚,“不管是哪一个朝代,都会把宫中之物登记在册。每一件东西,其来历、样子、特征以及最后的去处都会被详细的记下来,留待日后查看。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负责的管事就要核对一下。毕竟宫里这么多东西,谁能记得清楚?没有这册子,被偷或者被宫人拿出去卖都不知道。而且李煜当时是奉表投降,宋军并没有带人杀进去,皇城中一片和谐,宫人没机会携带宫中之物外逃,因此宫中之物极少有可能落入民间。”

    “其实不止皇宫,许多大户人家的都会这么做。”说到这,赵安离顿了一下,狐疑看向白玉堂,“小白,你这么问,该不会是连自己家里有没有册子都不知道吧?还是说你连家里有什么宝贝都不晓得?”

    白玉堂可疑的沉默了会儿,然后顾左右而言他,“爷是做大事的人,哪有功夫理会那些个琐事!”

    “万一有人把你家里都搬空了怎么办?到时候你都不知道丢了什么东西。”赵安离突然更担心白玉堂的日后了。

    白玉堂却显然没这方面的担忧,挑了下眉头,理所当然的道:“谁敢动爷的东西!?听到爷的大名,他们只会绕道走。”

    赵安离真不知道白玉堂哪来的自信。展昭和厉少炎都不像他这样。赵安离似乎在白玉堂脸上看到了‘迟早完蛋’四个大字。

    有时候,脑子真的不能乱想,尤其是坏事。

    赵安离看了看突然出现明显来者不善的鹤发老人,靠近白玉堂小声的问道:“你不是说听道你的名字都会绕道走的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白玉堂嘴角抽搐了下,“总有例外。”

    赵安离无声的“哦”了一下,又看向那鹤发老人。

    那鹤发老人正在上下打量白玉堂,眯起眼睛,“你就是锦毛鼠白玉堂?确实有点能耐,我徒弟死在你手上倒也不冤枉。”

    赵安离一听忙又看向白玉堂,惊讶,“小白,你杀了他徒弟啊?”

    白玉堂摇了摇头,“不知道。”

    赵安离觉得以白玉堂的性情,肯定不会在这方面说谎,于是帮他解释,“这位老人家,你会不会搞错了,小白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鹤发老人冷笑,“都说锦毛鼠白玉堂是江湖后起之秀,没想到却是有胆做没胆承认的胆小鬼。”

    “爷做过的事爷绝对不会否认。不过……”白玉堂一挑眉,“死在爷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知道你徒弟是哪位?”

    鹤发老人脸色沉了几分,“混元扫风腿张才,可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白玉堂恍然大悟,“是爷杀的没错。谋害无辜,抢掳妇女,难道爷不该杀他?”

    赵安离认同的点点头,对鹤发老人说道:“你徒弟是该死没有错。”

    鹤发老人神色更加阴沉,“不管我徒弟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你教训。”

    “真是笑话!”不待白玉堂说话,赵安离已经抢先开口,“你如果有时间教训,你徒弟也就不会做坏事了!既然没时间,小白只好帮你教训,你以为小白乐意啊!而且徒不教师之过,小白没去找你这个做师傅的麻烦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倒好,竟然还来找小白麻烦!”

    鹤发老人一直盯着白玉堂看,“说得好,徒不教师之过。毕竟师徒一场,我徒弟死在你手上,我这个做师傅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只有请你去地下给我徒弟作伴了。”

    赵安离有些傻眼,觉得自己多嘴可能给白玉堂惹了麻烦。

    “不关你的事。”白玉堂突然说道,“他千里迢迢跑来找爷,本就是来给他徒弟报仇的。总不可能只是找爷聊聊天。”

    “那你有把握吗?”赵安离有些担心。

    “不知道。”白玉堂难得的认真起来。

    赵安离一听更加担心。当初那什么神手大圣出现的时候,白玉堂压根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且白玉堂多自信一人,如今竟然说出‘不知道’三个字,可见他面对这老人,竟连一点把握都没有。

    “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你自己小心点,爷到时候可能顾不上你。”白玉堂一眨不眨的盯着鹤发老人,小声对赵安离叮嘱。

    赵安离不敢让白玉堂分心,乖巧的点头。

    “还有……”白玉堂顿了一下,“去船舱里把尚方宝剑拿来。”

    “为什么?”

    恰在此时,鹤发老人突然出手,白玉堂也顾不上回答了,一跃上了半空,与鹤发老人缠斗在一起。

    赵安离心慌意乱,一时不明白白玉堂叫她拿尚方宝剑是何用意。她又怕白玉堂出事,因此想也不想,急忙跑去船舱拿尚方宝剑。

    白玉堂和鹤发老人打斗的动作很大,漂浮在水上的小船剧烈晃荡起来。赵安离几乎站不稳身子,扒着船勉强才没让自己掉进水里。好不容易将尚方宝剑拿过来,赵安离抱着桅杆这才有空去看白玉堂的情况。

    赵安离虽不懂武功,却也看出白玉堂的情况有些不妙,而且还有些不太对劲。怎么说呢?感觉白玉堂有些束手束脚,不像以前看到的时候那般游刃有余。

    正百思不得其解,鹤发老人突然哈哈大笑,“白玉堂,你以为老夫为何现在才来找你?老夫向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看来老夫调查的没错,你确实不通水性,也不枉老夫扮作船家等你。想来,你现在很怕掉进水里面吧。”

    赵安离张大嘴,小白竟然不通水性?他不是住在岛上的吗?不过这老头也太过分了,竟然假扮船夫等到了水中央才突然发难。有本事到地面上打啊,欺负小白不会水性,真是有够卑鄙无耻的,果然有其徒必有其师。

    “啰嗦!”白玉堂舒微微皱眉,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鹤发老人冷笑,似乎在笑白玉堂死鸭子嘴硬。他虽是迟暮老人,但手中大刀却舞的虎虎生威。而白玉堂的武器却是把折扇,虽说平日里对付宵小不在话下,但面对那把大刀,也只能变得伤痕累累起来。

    白玉堂发现赵安离已经回来,立刻冲她喊了句,“把剑扔过来。”

    赵安离忙点头。只是在剑即将脱离手的那一霎那,她突然意识到白玉堂的打算,又急忙抱住剑,对白玉堂摇头说道:“小白,这把剑不能用,你还是在想想其它办法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那些繁文缛节!?”白玉堂有些急,“这种情况下,你让爷上哪儿想办法去?”

    “要不、要不我再去船里找找看有没有其它的武器?”

    “来不及了。”说话间,折扇终于不堪重负,被大刀劈成了两半。

    白玉堂立刻凝聚内力一掌拍向鹤发老人,待鹤发老人躲避时,他迅速跃到赵安离跟前,一把夺过赵安离怀里的尚方宝剑。

    赵安离吓了一跳,等她回过神时,尚方宝剑已经到了白玉堂手里。

    赵安离瞪大眼睛看着白玉堂一拔剑就向鹤发老人刺过去,心说完蛋了!

    白玉堂爷同样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半截宝剑。与此同时,鹤发老人手中的大刀呼啸着向他砍下来。因计算失误,白玉堂堪堪躲过这一击,但也被满是内劲的刀风扫到,落进了水里。

    在入水的瞬间,白玉堂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这次真的被臭丫头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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